林夕的手從頭上放了下來。

她默了下，點點頭道：“我知道。”

阿修羅王驚訝的神情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怎麽看？”阿修羅王問道，遠超他預料程度的緊張讓他既驚訝又好笑。

林夕則有點摸不著頭腦。

問她怎麽看？

當年是貓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看的。

林夕估計自己要是這麽回答，其下場很有可能是被怒發沖冠的阿修羅王扔到水裏去清醒清醒。

她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阿修羅王顯然誤解了林夕害怕的原因。

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害一點，語氣充滿了安撫的意味：“你放心，我並沒有追究你是如何知曉這個秘密的意思，也沒有跟其他人揭穿你擁有‘夢見’能力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想知道，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夢見？

就是能通過預知夢占蔔未來的那個超能力？

阿修羅王以為我是因為這個才知道九曜的預言的？

林夕無語了。

她忽然發現對付阿修羅王這種智商高心機深的家夥其實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說什麽，因為他們都會下意識地充分運用自己遠超常人的知識和見地，自主自動地幫她找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好給她的種種行為安上一個讓他們接受的解釋。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林夕想，這個時候自己只要微笑就好了吧？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阿修羅王的臉色有點難看。

林夕覺得他如果不是礙於教養問題，估計恨不得對自己嚷一句“笑屁啊？說話！”

林夕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逗得樂不可支。

阿修羅王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從以前就認為，像舍脂這種隨時隨地都能走神的能力也是種不可多得的天賦。

沒錯，只她一個就夠夠了，千萬別再多了。

林夕抹了把臉，努力恢覆成一本正經的表情。

“其實我覺得，要阻止九曜的預言很簡單……”

阿修羅王瞪大了眼睛，眼珠都不敢錯地盯著林夕，生怕漏聽了她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只要不讓雷神·帝釋天成為新的天主就行了。”

“預言一開始的部分實現不了，那接下來的部分也都自動成了扯淡。”

林夕看著阿修羅王。

“王你覺得呢？”

阿修羅王猶豫了：“這……”

“很簡單的。”林夕循循善誘，“你瞧，帝釋天不是喜歡你麽？”

阿修羅王呆了下：“你連這件事都知道？……是了，難怪一向不近人情的帝釋天唯獨對你還有幾分顏色……”

嗚哇，阿修羅王你的腦補能力比我也差不到哪裏去嘛！

林夕翻了個白眼，不理阿修羅王的腦洞，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覺得，只要你堅定地要求帝釋天不叛亂，帝釋天一定會聽你的話！”

“我……對他能產生那麽大的影響？”

當然了！要不是你的超凡魅力，《聖傳》這部漫畫都沒有故事可說了好嗎？

林夕用力點了點頭：“你這樣的七竅心肝玻璃一樣的人怎麽會看不出帝釋天的癡情？他真的真的非常重視你，我相信，他承諾了你的事情一定會用盡渾身解數地做到！”

頓了頓，她忍不住又道：“別看帝釋天外表很強硬的感覺，其實他內心對待感情單純的很。你、你要是實在沒辦法回應他的告白，最起碼也不要利用他的深情，這對帝釋天不公平！”

阿修羅王看著面前的女巫，她的眼神非常認真，似乎是曾經見過自己利用了帝釋天的感情一般，真心實意地為其鳴不平。

難道說，她做過這種內容的預知夢了嗎？

阿修羅王嘆息一聲：“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對我總是充滿戒備了。”

他苦笑一下。

“因為在你眼中，我真的不是一個好人吧。”

林夕仔細回想了一下《聖傳》有關阿修羅王的內容，要是他是所有悲劇的源頭和罪魁禍首也的確沒錯，但是……

林夕糾正他道：“不，其實在我看來，你也是一個可憐人。”

“太過專註於一個遙遠的目標，以致於錯失了許許多多當前的美好。”

是的，阿修羅王本來可以在眾人的敬仰、愛慕和信賴之中過完平靜順遂的一生，但他卻將這種可能性視而不見，步步為營、事事籌劃，連自己的性命、連自己的屍體都算計其中……

林夕本來以為帝釋天愛慘了阿修羅王到了沒有自我的程度已經夠可悲了，現在想想阿修羅王又何嘗不是為了改變“阿修羅滅天”的命運而活得沒有了自我？

啊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

“阿修羅王，未來的事情既然還沒有發生，那就是還未確定的東西，不必因為其中一種可能性而杞人憂天。”

林夕道：“正如樹葉不會有兩片完全相同的一樣，命運也是如此，會因為某個小小的分杈不同而逐漸演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片葉子’……”

“因此，不要早早地將自己的退路盡數封死。你完全可以從待在帝釋天身邊確保他不會另立王旗做起，因為只要你一天還是最強的鬥神，這天界就還有一天的安寧日子，你也就還有一天的回旋餘地。在這期間，你可以慢慢想，怎麽解決那個‘終極難題’。”

阿修羅王陷入了沈思。

他不知道，他已經想了很長時間了，但完全想不出該如何扭轉“下一代阿修羅會毀天滅地”的命運。

“如果你自己思路有限的話，也可以去問問別人。”

林夕想起自己身為“助攻”的重任，忙不疊地開口。

“比如帝釋天，我看他就是個很合適的人選。”

阿修羅王奇道：“你不是告誡我不要因為一己之私而利用他嗎？”

林夕道：“沒錯。因為在帝釋天心目中，你的優先級是超過其他所有事物的。所以我的提議是，你認真和帝釋天相處看看，哪怕只是作為朋友也無所謂。然後，主動向他求助。註意，這不是讓你對他闡述你的想法，而是只把問題交給帝釋天，讓他去思考該怎麽辦。”

林夕對帝釋天最後能提出什麽解決之道也滿心好奇。

但她也不得不防備既定劇情的威力，要是到了最後帝釋天跟阿修羅王的想法不謀而合，那她還不如早早地自掛東南枝更痛快點！

“總而言之，你絕對不能讓帝釋天生起反叛之心。如果最後你們兩個還是沒有什麽好辦法的話，也不要破罐子破摔。回頭告訴我，我賭上‘舍脂’（這個元祖心機girl）之名，一定會找到解決途徑的！”

阿修羅王註視著面前的人類少女——她那拼命訴說的模樣讓他忽而有了一種“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跟命運戰鬥”的親近感。

在這種感覺的促使下，他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嗯，那我……再努力一次。”

希望，未來可期。

三天後，大軍開拔。

阿修羅王、帝釋天、毗沙門天等人一走，林夕突然閑了下來。

“助攻”的作用也發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基本就是要看個人的努力和緣分了，林夕想，自己這算是“提前退休”了吧？

不過退休生活可真是清閑無聊得讓人發指。

在陪著伽羅泡了一星期的阿修羅族藏書館後，林夕受不了了。

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振臂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啊呸！

應該是，我們的口號是——

搞事！搞事！搞事！

懷著這個隱秘而偉大的目的，林夕開始尋摸起幸運（可憐）的“犧牲品”了。

她東逛逛、西晃晃，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九曜的占星塔。

這個時間，孔雀應該還在上課吧？

不想打擾到他們，可又實在是好奇所謂的“占星術”該怎麽教學，林夕盡量躡手躡腳地摸進門去，誰知——

“舍脂！”

“嗚哇！？”

才進門就被守在那裏的孔雀撞了個正著。

“你悄無聲息地待在這裏幹嘛吶，孔雀？”林夕拍了拍受驚的小心臟，仍有點腿軟地扶著墻，“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沒想到林夕的反應這麽大，孔雀也嚇了一跳。

他垂下頭，連連道歉：“對、對不起！因為，昨天完成九曜老師留下的占蔔作業時，我看到林夕你今天會來，所以……”

他那消沈的樣子讓林夕仿佛看到了犯錯的小狗，她使勁揉了揉眼睛才讓那無精打采的耳朵和尾巴從孔雀身上消失。

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不用道歉啦！我只是稍微、只是稍微哦！嚇了一跳而已，並沒有生你的氣。”

“真、真的？”

看著孔雀誠惶誠恐的樣子，林夕有些心酸。

於是她一面“嗯嗯”地點著頭，一面試圖把這個話題扔到一邊去。

“你說你是靠占蔔知道我會來的？”

林夕明知故問，在得到孔雀肯定的回答後，她馬上大聲誇獎起來：“真了不起！才學了幾天就這麽厲害，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孔雀的臉一下子紅了，他非常不好意思地低聲嚅囁著：“沒、沒有那麽誇張啦……”

“哎喲喲，小帥哥害羞了呢！”

林夕戲虐心大起，一把摟過孔雀的脖子，故意把他的頭發揉亂。

“了不起了不起！我家孔雀最最厲害了！”

孔雀一開始還試圖掙脫林夕“魔爪”，但幾番徒勞未果後，他也就放棄了。紅著臉，一動不動地任由林夕肆意施為。

等林夕停下自己“辣手摧花”的行為時，孔雀已經是一副“受盡□□”的“淒慘”模樣了。

“噗、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林夕被孔雀可憐兮兮的“控訴”眼神戳中了笑點，一面幫他整理弄亂的衣服，一面“噗嗤噗嗤”地笑個不住。

現在臉皮還很薄的孔雀被林夕笑得有點惱羞成怒，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住林夕的臉頰，微微用力往兩邊一拉——

“誒？”

哦呀？

孔雀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近距離看到他人楞住的樣子是這麽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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