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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的故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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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的故事23

問明原委,長老們倒也沒太過為難,藺搖光只說此來棲楓谷並非追查母親失蹤一事,只是想到從此再見不到母親,想找一件她的貼身物品做念想,因此擅作主張,逼著陶桃帶他進來,假扮藺蕓的女兒也是他出的主意。

靈妤長老不悅道:“你想要你母親的東西,和我們說一聲便是,我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何苦要犯我族的大忌!”

藺瑤光不再分辨,只深深叩首,長老將目光轉向陶桃,語氣溫和少許,“陶桃,你雖是棲楓谷的客人,但我們從沒拿你當外人,我族的規矩你都是知道的,你這樣,很教我們為難……”

陶桃羞愧難當,一時淚珠兒滾滾,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陶桃知錯,以後再不敢了!請長老們責罰!”

見她如此,靈妤長老也不好再責備,隔了片刻道:“我知道你與藺九情誼不淺,既是他相求,你難以拒絕也是人之常情……”

這時一直沒出聲的李陵道:“長老不必為她開脫,錯了就是錯了,無論有什麽理由——棲風谷從不把她當外人,是她辜負了大家的情意和信任,也是我沒教導好她,長老該怎麽罰就怎麽罰,我和她一起領罪。”說完起身,也跪到了下首。

她如今是棲楓谷的客座長老,這麽一跪,靈音、藺馨等執事長老們紛紛勸阻,靈妤長老氣也消了大半,想了想便道:“罷了,念在陶桃初犯,又是受人教唆,罪罰就免了,但是往後兩年內不得再入谷,至於藺九,去執事堂領五十藤鞭,行刑完即刻逐出棲楓谷。”

李陵松了一口氣,小聲對身邊陶桃說:“還楞著幹什麽?趕快謝過大長老,一會兒收拾一下,我送你出谷。”

陶桃咬著嘴唇,抹了抹眼淚,謝過靈妤長老和各位執事長老,隨李陵出了大殿,暗地裏卻尋思:我此番犯了大錯,日後一定要想辦法彌補,若是狐族有什麽難以辦到的事,只要我陶桃能行,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努力去辦。只是……藺九的五十藤鞭,他挨得住嗎?

李陵見她慢慢吞吞的挪不動腳步,最後幹脆停住了,心下了然,便道:“我先去偃師堂交代一下,你一會兒到那找我。”

陶桃三步並作兩步往執事堂走,執事堂便在祈雨殿右側,此時藺九已上了臺階,聽見腳步聲便回過頭來。

陶桃上前兩步,欲言又止。

藺搖光對堂前等待的靈音長老行了一禮,“請長老等我片刻。”說完快步下了臺階,對陶桃微微笑道:“從來沒見你這麽哭過,都是我不好,讓你左右為難了。”

陶桃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我和師姐在谷外等你,你……能撐得住嗎?”

藺九點點頭,“五十藤鞭死不了,長老還是留了情的。”

陶桃愁眉不展,郁悶地說道:“我這人運氣一向不錯,哪知這次這麽不湊巧,早知就不冒充藺蕓的女兒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的,”藺搖光笑道,“你知道嗎?來的路上小十九告訴了我藺蕓女兒的名字,你猜是什麽?”

“什麽?”陶桃沒精打采的問。

“藺——柳。”

陶桃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歪打正著,居然給我蒙對了。”

藺瑤光凝視她片刻,伸出手輕輕抹去她眼尾未幹的淚珠兒,接著後退一步,轉頭進了執事堂,留下陶桃摸著撲通撲通跳動的胸膛,楞在原地。

壞了壞了……她愁悶地想著,小狐貍突然這麽溫柔體貼,她很難沒有非分之想啊,大事不妙,得趕緊打住!

春信既至,天氣便一日暖過一日,等姹紫嫣紅鋪滿山際,櫻花桃花熱熱鬧鬧開過一陣,轉眼間便又休去一半春光。

青宴山山頂的宴亭外,幾樹梨花開至鼎盛,落瓣如雪飛灑,花雨飄過飛星樓的水閣窗前,紛紛點點墜入水面。

陶桃趴著窗棱觀花賞水,卻心不在焉,發出一聲悠悠的嘆息。

從棲楓谷回來已經兩個月了,藺搖光受了鞭刑的身體也養好了大半,她在燕羽山照顧了他半個月,等他能下地走動了,便雇了馬車,帶著他回到青宴山,一是因為小師妹下山去了崇清洲找劍譜,山上總得有人看守,二是燕羽山畢竟條件有限,養傷自然還是這裏好。小狐貍還挺高興,不過嘛……陶桃卻越來越心煩意亂。

朝夕相對,一旦起了什麽不好的念頭,就很難遏止。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一天天的,還是得趕快有個決斷才好,拖泥帶水也不是她的個性。

“要不要幹脆把小狐貍拿下呢?”陶桃咬著嘴唇想著,眉頭絞到了一塊兒,“可是這樣一來,不是就打了自己的臉嗎?明明當初說過對他沒有非分之想的……哎,都怪我那時話說得太滿了!”

此時夕陽照在水上,泛起一片粼粼波光,她躲開反光縮回頭,見幾上一瓶剛插的月季,便取了一支下來,無聊地扯著花瓣。

“拿下……不拿下……拿下……”花瓣一片片扯落,最後留在花蕊邊的,卻是代表著“不”的一片花瓣。

“天意呀!”陶桃咕噥著,“也對,其實我也不是很想拿下他,都怪小狐貍長得太美太勾人了,我陶桃心無牽掛逍遙自在,豈能被一只小狐貍絆住腳?可他一天天在我眼前晃,又對我的心思一無所知,萬一我哪天把持不住,不是會把他嚇壞?我們倆這情誼也就此完蛋……”

她很是愁悶地拿起幾上的一壺酒,直接銜著壺嘴喝了幾口。酒是從梅花樹下起出來的藥酒,大師姐如今喝得少了,以往釀得又多,陶桃便時不時挖一壇出來,放在飛星樓裏慢慢喝。

哎,他為什麽再不肯變回狐貍呢?那樣一來就好辦多了,她也再不會有什麽雜念……”

她這裏正在仰屋興嗟,冷不防身後傳來藺搖光的聲音,“你在這裏做什麽?好好的花扯成這樣?”

陶桃嚇得幾乎跳起來,“你怎麽在這兒?”

藺搖光反奇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都這時辰了,你不餓嗎?”

“你……你在這裏多久了?”陶桃有點心虛,唯恐方才的自言自語被他聽到了,“沒事幹嘛到處亂跑?”

“久等你不來我才出來找你的,”藺搖光在陶桃身邊坐下,見幾上擺著一盤鮮艷欲滴的櫻桃,不由笑道,“原來你躲在這兒吃好東西,這時節就有櫻桃了?”

陶桃點點頭,“今春出的頭一批,十年的老樹了,結出的櫻桃很甜。”

“嗯……是很甜。”少年慢悠悠吃了幾顆,用帕子擦了擦手,又拿起兩枚連枝的櫻桃,很自然地俯過身來,往陶桃口中送。

陶桃急忙往後一退,“我不吃!你……你離我遠點!”

藺搖光愕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接著又低下頭瞧一眼幹凈整潔的衣衫,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陶桃轉開臉,“就是不想吃。”

玲瓏紅艷的果,翠綠細長的枝,被骨節勻稱白皙修長的手指拎著,尷尬地放回盤中。

這時一只白絨絨的小兔子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胖胖的小短腿蹬著,想要跳到矮幾上,卻怎麽也夠不著,陶桃揪著長長的兔耳朵一把將兔子抱到膝上,拿了兩顆櫻桃來餵它。

藺瑤光瞧著那只兔子,又看看果核盤裏自己吐出的櫻桃核,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氣氛一時有點沈悶,小兔子吃了幾顆櫻桃,咕咕叫了兩聲,表示不太喜歡,陶桃一手摸著兔毛,一手拿著櫻桃逗它說:“很甜的呀,我家大刀就很喜歡吃。”

小兔子聳聳耳朵,從陶桃膝上躥下來,一蹦一跳地跑了。陶桃剛擡起頭,就看見少年黑著一張臉,陰沈地盯著自己。

“難怪你不吃呢……原來是餵動物的……”

“不是!”陶桃忽然想起他剛才吃了好幾顆,忙叫道,“你別誤會!我只是剛才吃多了!”

“……算了,真要跟你生氣還能生得完?平白氣著自己。”藺搖光搖頭嘆了一聲,往後一倒靠在窗棱上,一副不和她計較的樣子,“你還喝酒了?”

他拿過酒壺晃了晃,又放在鼻端聞了聞,“這不是藥酒嗎?你身體這麽好,喝這個藥酒不怕上火?難怪臉這麽紅。”

陶桃去奪他手中的酒壺,藺搖光一手把酒壺舉高,“這一壺都快喝完了,還喝。”

陶桃哼了一聲,身子一矮自榻下又撈出一個酒壺,“我這裏還有!”說完,示威似地咕嘟嘟灌了幾大口。

藺搖光不說話了,只沈默地看著她。

陶桃瞪他一眼,“看著我幹什麽,我心情不好,喝點酒不行嗎?”

“為什麽不好?”少年問,“和我有關嗎?”

“就是和你有關!”陶桃抱著酒壺,忽而一陣暈眩,藥酒的藥力開始發散,她渾身熱乎乎軟綿綿的,情緒也如脫了閘的洪水,一洩而出控制不住了,“要不你走吧!”

藺搖光慢慢坐直身子,臉色冷了下來,“你要我走?”

“嗯,你回燕羽山,或者去其他你想去的地方,”陶桃使勁點著頭,“你一直在我身邊,這樣下去可不行!”

藺搖光胸口微微起伏,半晌冷笑道:“走就走,我原也不想來,是你非要我來,如今我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魅經》還給你,我這便走。”

他說完站起身,陶桃忙拉住他的衣角。

藺搖光低頭看她,陶桃道:“你別生氣,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你哪裏對不起我?”少年仍舊笑著,但神色已變得黯然,“你幫了我大忙,又照顧我這麽久,可惜那《魅經》我只譯出兩頁……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你別這麽說,我……是我騙了你!”陶桃抓著那片雪白的衣角揉來揉去,就是不讓他走。

藺瑤光神色微變,將衣角自她手中扯出,靜默片刻,方才深吸一口氣,問道:“你騙了我什麽?”

陶桃又將那片衣角搶回來,猶猶豫豫的,良久方才苦著臉說:“你還記得那晚在燕羽山,我說我對你和對小兔子小狗是不一樣的嗎?”

藺搖光蒼白的臉上升起一抹憤怒的紅暈,“就是這個?這麽說,你果真是把我當成小兔子小狗一般的……寵物?難怪後來我不肯變回狐形,你便奇奇怪怪的。”

“不是!重點是後面那句話!”陶桃叫道,“你忘了麽?我後頭說,說……”

藺搖光回想了一會兒,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也顧不得跟她搶衣角,坐下來直勾勾盯著她問,“說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那一句?”

陶桃重重點頭,“就……就是這個。”

少年眸中泛起細細碎碎的波光,臉上表情辨不出喜怒,語氣也有點捉摸不定,“那就是說你……”

“我怎麽?”陶桃腦袋已經暈得有點找不著北,左顧右盼,看到他丟在榻上的空酒壺,趕緊撈過來抱在懷裏。

“不是你在說嗎?”藺搖光急了,一把奪下酒壺,“說話別只說一半!”

“我說完了呀!這藥酒後勁真大,喝多了果然受不住。”陶桃搖頭晃腦,一頭埋進榻上的軟墊子裏,一會兒又覺得氣悶,把墊子扒開,斜倚在榻上,惴惴不安地看向藺搖光。

小狐貍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似乎恨的牙癢癢,眉梢眼角的慍色中卻又似乎漾著一絲明媚春光,直視著她的眼眸又是焦急又是無可奈何。

“你……你不要怪我,也別真的走,”陶桃吚吚嗚嗚道,“我以後……我以後會改的!”

少年目光一僵,她又拍著胸口道:“真的!說到做到,我保證以後再不對你起什麽壞心思了!”

藺搖光神色懊惱地嘆了一聲,把她從亂七八糟的墊子裏撈出來,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穩,看進她的眼睛裏,“壞心思是什麽?為什麽要改?”

此時晚風漸起,蕩漾的水面金芒如鱗,映進少年爍爍熠動的眼眸中,閃得她迷迷糊糊的。

“壞心思就是……哎,我一定得改,”陶桃喃喃道,“可是為什麽要改呢,因為……咦,因為什麽呢?”

藺搖光眼波流轉,微微笑道,“對呀,幹嘛要改呢……”

斜陽燃盡最後一點餘暉,隱於暮色之中,淡淡的月輪取而代之,明凈的天空中輕雲漸散,抹出幾點朦朧疏星。

陶桃瞪著他,只覺眼前人清泉映月一般白璧無瑕,偏又笑得勾魂攝魄,清艷嫵媚之極,眉心間那抹妖嬈奪目的紅,像……像赤紅的火星,灼得她渾身更熱了。

陶桃眨眨眼,再眨眨眼,心內默念:紅粉骷髏白骨皮肉,紅粉骷髏白骨——

玉骨凝肌的手指掠過耳際,溫柔地拂開她頰邊的亂發,這紅粉骷髏在她耳邊輕聲魅惑道:“別改了,你想做什麽盡管做便是。”

嗓音低低柔柔,如晚風脈脈,絲絲沁骨,擾得陶桃心神紊亂,難以自己。

“啊?”她舌頭打著結,“真的……不用改?”

小狐貍輕聲哄著她,“不改,往後就讓你玩我的尾巴。”

“真的嗎?”

“嗯,兔子怎麽能比得上狐貍呢?”他念念不忘那只小兔子。

“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少年嘴角含笑,眸光如絲,美目中暗含鼓勵,只差沒把“可以”兩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這……不管了,陶桃放棄抵抗,按住他的肩頭將他一推,把他按倒在窗前,衣袂交纏間矮幾上半盤櫻桃打翻在地,紅艷艷的櫻桃四處跳著滾著,陶桃聽見響聲,暈乎乎地轉頭去撈,差點一頭栽下涼榻。

藺瑤光一把將她捉過來,托穩扶正,截住她飄忽的目光。

“咦,我剛是想幹什麽來著?”她苦苦思索著,忽而瞧見少年哀怨而充滿期待的眼神。

“哦,對……”她捧著他的臉,心怦怦跳著,有點癢,有點……緊張。

“你是我的……”她道,閉上眼睛不去看他亮如星子的雙眼,不管不顧將臉向前一湊,不知親到哪個地方,只聽幽幽一聲長嘆,後腦被一只手掌扶住,嘴唇亦被輕輕覆上,將她口中“小狐貍”三個字堵在唇齒間。

醉月悠悠,漱石休休,小狐貍身上迷人的氣息牢牢裹著她,唇上的吻越來越熱烈,她被親得稀裏糊塗,酒勁連同體溫昏天黑地燃燒過一陣,在這一吻結束時,居然醒了大半。

陶桃伏在藺搖光懷裏,不明白為什麽事情突然就變成了這樣,越想越是疑惑。

“不對呀!”她猛然起身,將少年推開,“藺搖光,你……你對我用了攝魂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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