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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黛的故事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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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黛的故事29

四個月後。

濛濛雨絲淅淅瀝瀝地飄灑著,整個山谷間雨霧縹緲,煥發出一種不同於旱季的濕潤和柔和,深紅色的土地上處處是蔓延開的水溝,雨水順著大大小小的雨溝從山頭流淌而下,匯集成細如蛛網的河流。

蘇黛手裏捧著一張薄薄的獸皮,拿炭筆在上面的簡易地圖上勾了一條線。

雨季來臨後,她和夥伴們趕到了神姬河流域,走訪了附近的所有住民,也勘察了附近的地形山勢和植被土壤狀況,沿著神姬河曾經顯跡的古河道來回走了幾圈,玉芙蓉經過通宵達旦的研究,畫了一張地圖,標註了幾條線,信誓旦旦地說神姬河這次顯跡,一定就在這幾處。

三人分頭而行,在汛期開始前各自守住一條線。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四個月,汛期緊隨而來,這幾處偏僻的地方河汛洶湧,因此鮮有人跡,周圍也一直沒有人定居,蘇黛雇了只聽話柔順的凨毛獸當坐騎,每日撐著傘沿著大大小小的河流一路查看伴生的植物,卻一直沒找到千回藤和月夕草。

進入這處深山密林之前,她聽說了弒魔軍包圍北部叛亂中心的消息,據說淩隨波帶領的弒魔軍勢如破竹地攻破了藤人所占據的數個據點,將叛軍幾名頭領逼至北部的一處荒僻山脈中,勝利指日可待。

玄星格鬥場上那次驚心動魄的審判結束後,淩隨波在魔宮裏躺了半個多月,傷好後便領著裝備了先進武器和獸甲的弒魔軍出發前往北部,很快就把趁著魔宮事變而擴大占領區域的叛軍優勢重新奪回。

他雖然已把魔宮繼承人的位置交出,但還是決定有始有終地完成這次平叛。

蘇黛在魔宮裏日夜不休地照料了他兩天後啟程來了這裏,說起來,兩人也許久沒有見過面,不過她做的信鳶會時不時飛越過魔洲大陸,互通兩邊的近況。

天色已晚,蘇黛牽著凨毛獸尋了個開闊的高地,從它背上取下獸毯和竹竿,在一片漫著水珠的風音草地上架起支架,蓋上獸毯,又在周圍埋了一圈蒺藜勾刺,坐進棚下,點亮風燈。

四周一片靜謐,只有遠遠近近的水流聲,毛毛細雨潤著頭頂上的獸皮,不一會兒就有水珠從邊緣滴落,她全身裹進厚厚的鬥篷裏,蹙著眉頭在風燈下看那張地圖。

經過幾個月的雨水沖刷,山體滑坡了數次,山貌不知不覺有了改變,她在附近徘徊了半個多月,看著大小不一的河道因汛漲水,水位越來越高,流向則變幻莫測,如果神姬河真由這些蛛網般的河流匯集而成,下游走向還真無法確定,怪不得很多年都沒人再見過神姬河顯跡。

天空灰蒙蒙的,月亮都隱在湧動變幻的雲層中,遠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草弄聲,蘇黛警覺地撩開垂下來的毯子,伸頭往遠處看去。

她的木制信鳶壓在低空慢慢飛著,昏暗的雨幕中現出一人一獸的身形,蘇黛大喜,提起風燈搖了搖,大聲道:“這邊!”

那孤獨聳立的小棚子早已映入眼簾,淩隨波一笑,跳下猋風,召回那只信鳶拿在手中,大步往這邊走來。

蘇黛抿著嘴兒笑著看他,他沒披雨篷,也沒戴鬥笠,額發上滴著水珠,濕潤的黑色衣袍貼在健軀上,勾勒出剛硬完美的身段和走動間力量勃發的肢體。

眼看袍角下裹在獸皮長靴下的兩條長腿就要邁入棚子前頭的陷阱,蘇黛忙叫了一聲,“小心!”

他收回腿,抱臂瞧著她,皺了皺眉頭,“你晚上就睡在這裏?”

她忙著收回土地下的小機關陷阱,“最近野獸都被大雨趕跑了,這裏還算安全——你怎麽來了?”

淩隨波打量著簡陋的小棚子,放出魂蛇在棚子周圍游走一圈,魔火烘幹周圍草叢,鋪在草地上的隔水皮氈上也變幹燥了,暖烘烘地看著便讓人心喜。

“弒魔軍早晚要交出去,何況如今勝局已定,我離開一段時間,應該不會有大礙,”他漫不經心道,閃爍著細碎光芒的褐眸定定註視著她,“……你找到了麽?”

蘇黛有點沮喪地搖頭,“還沒有,但願玉姐姐和李大哥那邊能找到。”

男人踏前兩步,長臂一合,把她抱在懷裏,“汛期還有一陣才結束,我和你一起找。”

“好呀,”蘇黛伸手攬住他的腰,深深嘆息一聲,“淩隨波,在這裏見到你真好。”

他肩背一緊,隨即伸手掌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吻下來。

細雨暫歇,雲間現出薄薄一彎淡月,猋風早跑得沒了影,只有那只凨毛獸百無聊奈地趴在草叢裏,對那對緊緊擁吻的男女視而不見,只舔著草莖上的水珠,舔著舔著眼皮一垂,睡了過去。

淋濕的樹枝被撿來以魔火烘幹,不一會兒小小棚子前燃起了篝火,日日在雨水中浸泡的蘇黛難得有火烘幹衣物,趕緊摘下棚架上的獸皮,把帶著潮氣的毯子和濕衣都取出來晾著。

這處高地離有滑坡之險的山地都很遠,處在幾處山體交匯的平谷上,風遠天闊,下方便有一道水流經過,水位已經漲得很高,旁邊支流匯進來,銀亮的水卷著細瀑沖入下方澗谷,深深遠遠的水聲聽起來格外清潺。

“嘩啦”一陣水聲過後,淩隨波從水中起身,擰著滴水的長發踩過草地,自後抱住她。

她整個後背貼上散著水氣的熾熱胸膛,帶著濕意的吻落在額際。

她有點生氣,“剛剛烤幹的衣物又被你弄濕了,你不能把自己弄幹了再來嗎?”

男人輕輕笑了起來,撥開她散開的長發,托起她下巴,俯身吻在她唇上,“我很想你,蘇黛。”

蘇黛轉過身,他就勢將她雙腿一托,將她抱在腰上,走了幾步,放倒在幹燥的皮氈上。

雨後的空氣清新濕潤,若有若無的月光恰到好處,男人的吻深深淺淺落下,似乎穿梭在膚上的夜風也變得滾燙起來。

“……那是什麽?”她半睜的眼睛望向不遠外的草叢深處,身體一僵,掛在他頸上的雙手也放了下來。

“……什麽?”男人明顯反應慢了一拍,怔楞間她突然從他懷抱裏掙脫,魚兒一般滑溜地鉆出他的臂膀,站在他邊上叫他,“淩隨波,你快看!”

他無奈翻了個身,仰躺在毯子上,雖然很不滿意親熱被打斷,但還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的風音草間,有細細碎碎的銀芒正在流動,而這會兒天際雲層已擋住了微弱的月光,那銀芒並不是來自月亮的饋贈。

“……伴生月夕草,其葉兩色,正紫背銀,見光即萎,”蘇黛口中念念有詞,明亮的眸光裏盛滿喜色,“那銀光……會是月夕草麽?”

淩隨波目力強過她,自然已經看見隨風搖曳的銀色莖草另一面,比風音草略深一些的紫色。

他點點頭,“應該是。”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流動的銀芒,月亮鉆出雲層,月光投下來的時候,那銀芒驟然消失,只剩下風音草映在月光下的灰紫色輕浪,而月光隱去時,那流銀再次出現在草浪中。

“真的是月夕草!”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蘇黛一疊聲地叫了起來,“這麽說,底下這條河就是神姬河?神姬河顯跡了?天,我找到了,我居然找到了!有月夕草就會有千回藤?千回藤呢?”

她語聲低了下去,一面近乎狂喜地呢喃著,一面把散亂的長發束起,看樣子打算立刻就棄他而去。

淩隨波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將她抱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鉗住她的腰肢不讓她離開。

“急什麽?月夕草出現後兩日才會長出千回藤,”他笑道,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這會兒千回藤大概還沒出芽,我們守在這裏,難道還怕它跑了?”

“哦,對……” 還處在狂喜狀態下的姑娘低下頭,捧著他的臉,結結實實地在他唇上親了一記。

“太好了!”她高興地忘乎所以,兩只手撐著他的胸膛,將他推倒在毯子上,“淩隨波,你來得真是時候。”

“……所以,你想要怎麽慶祝呢?”男人眼裏全是她容光煥發的臉,笑聲有點低啞,扶著她的腰順勢仰躺下來。

這種時候,她的喜悅的確需要人分享,於是她毫不吝嗇地俯下身,慷慨地在他左右頰各親了一口,又挪到唇畔,含住他的唇。

男人的眸光危險地燃燒起來,呼吸既沈又熱,摟著她坐起來,環臂將她箍緊。

不滿足於她的輕吮柔啄,他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意亂情迷之時,她像是聽見風裏有細碎的歌音飄過,悠遠而來,盈滿耳際。

“……我好像聽見風音草在唱歌了……”她呢喃著,抱緊了他。

春潮漫漲,一如奔騰的河水,豐饒滋潤著大地沃土,烏雲掩著月光,但那起伏的草浪中翻著螢螢流動的月夕草銀芒,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幾天後,蘇黛收集到不少的千回藤,與夥伴們匯合,準備啟程前往黑虛之海畔,回歸深海的另一端。

魔洲大陸的雨季尚未過去,雨絲飄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迷蒙煙雲布在遠處海天交接處,穹際是一種泛著青灰的淡紫。

海岸邊最繁華的一處港口便在獰霧崖下,說繁華,其實遠遠比不上中州的海港,崖上不過只有十幾戶魔人散居著,以捕獵近海處的魚獸為生。

李長安從一戶漁民處領回請他們幫著照管的海船,花了幾天時間仔細檢查和修補好,這日趁著風平浪靜,將船起錨駛到岸邊,幾名弒魔軍幫著將滿獸車的東西搬上船,將船艙塞了個滿滿當當。

一切準備停當,蘇黛站在岸邊與淩隨波告別。

海水輕輕拍打著海岸,幾只海鳥在近空處翺翔,翅尖偶爾劃過水面,在雨霧中蕩開一線線淺淺的波紋。

雨水氳濕了發絲,海風輕揚著衣袍,蘇黛輕輕貼進男人懷裏,傾聽著胸膛內有力的心跳聲。

“……我走了,”她半閉著眼睛,胳膊環住他的腰,欲言又止,“如果你……”

淩隨波低頭在她發絲上親吻一下,“蘇黛,平叛完成後,我在魔洲大陸上還有一些事要做,事完我就去中州找你。”

蘇黛揚起臉兒,甜甜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就算你不去中州也沒關系,我會永遠記得你,也會永遠記得在魔洲大陸上的這段經歷。”

男人專註地看了她片刻,熾熱的眸光仍是令她內心深處怦然而動,他撥開她額際的亂發,指尖順著修長的秀眉一直輕撫到眉尾。

“我不要你只記得我,”他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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