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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黛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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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黛的故事3

“怎麽會血流成河?”阿紋往明風覺身邊湊了湊,好奇地問。

明風覺擡手摸了摸阿紋的頭,沈吟道:“魔洲大陸幅員遼闊,物產之豐令人驚嘆,魔族人開化卻晚於中州人,不僅不懂什麽是非善惡,而且長期都處於弱肉強食的你爭我奪之中,即使先代魔君一統魔界後這種情況有了很大改善,但魔族人的生活方式和觀念仍是陳舊落後的,他們只崇尚武力和血統,只要擁有魔君血統的人都可參與下一屆魔君的選拔,這種選拔其實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廝殺血搏,不擇手段,不論生死,極之殘酷,但卻被視作理所當然。”

青蕪面色發白,不覺撫著肚子問道:“都是魔君自己的孩子,難道魔君不會心疼麽?”

明風覺搖頭笑道:“魔君自己也是這麽過來的,何況他的兒女統共不下百人,堪稱歷屆魔君之最……只有母族地位高,血統高貴、資質潛力好的孩子才會被養在魔宮裏,準備黑月大祭到來時的選拔——老夫曾聽齊老堡主詳細說起過十年前的那次祭日選拔,當夜黑月祭典完成後,魔宮外的玄星格鬥場邊上,已經站了大大小小七八十個人,都是經血統認定後的魔君兒女,稱為魔主。”

眾人聽得入了神,就連蘇黛也暫時放下心中正在琢磨的那架機關沖車,聚精會神地聽明老講述那根本與他們無關的魔界往事。

淩隨波取下腰上一個水囊,慢慢拔開囊塞,仰頭喝了一口清水。

明風覺朝他又看了一眼,見他只是垂眸把玩著手中水囊,似乎並無任何不悅之色,心下微微嘆口氣,才又接著往下說。

“……所有的魔主,只要滿了十五歲,無論男女,都有資格來爭奪少君之位,選拔開始之前,魔君突然想起了自己從沒過問過的那個叫淩隨波的兒子,憶起那孩子也正好年滿十五,便命人去魔宮各處尋找這個孩子……”

他一面說,一面有意無意地瞟著淩隨波,蘇黛正好擡頭,將明風覺的神色都看在眼裏。

“……這一找之下,才發覺當年魔君指派來照顧這個孩子的魔仆早已死去,而那老仆死後再無人管他,這孩子便獨自在魔宮後山的囚崖下游蕩,與厲獸百鬼為伍,被人找到帶上格鬥場的時候,看上去骯臟瘦弱,渾身都是傷。”

“好可憐!”阿紋聽明老說完,不由叫了一聲,“不過這樣都能長大成人的孩子,一定就是最兇狠最厲害的吧,難怪他最後能奪得少君之位!”

這話引來了眾人的附和之聲,淩隨波把玩著水囊的手頓了頓,轉頭朝那孩子看了一眼,眼尾的餘光瞟過他身邊的蘇黛,見她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便悄無聲息地笑了笑,向她舉了舉水囊,迎著她的目光慢悠悠喝了一口。

蘇黛面現戒備之色,撇開目光。

明風覺已經說到了緊要處,“……格鬥從月蝕初虧時開始,半影過後,場上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盈月漸滿之時,場中只剩下幾名自小被養在魔宮裏,得到嚴格訓練的年長魔主,而這位魔族混血少年淩隨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一直站在格鬥場上,而且挺到了最後……每位魔主都有自己的擁護者,決鬥廝殺中沒有一個人替他歡呼,他便在這些擁護者怨毒的目光和咒罵聲中,打倒了最後一名魔主,成為站在血泊之中的唯一一人……“

眾人的目光都偷偷往淩隨波身上瞟,阿紋咽了咽口水,瞧著淩隨波問明風覺,“明爺爺,那……那您知道這位淩少君長什麽樣嗎?”

明風覺笑道:“老夫怎知?這一切都是聽齊老堡主講的,據他說,魔族男人大都身形魁梧,骨架巨大,長相各有怪異之處,這位淩少君長什麽樣他也並沒有說過。”

“骨架巨大?長相怪異?”阿紋松了口氣,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道:“也對,那位魔界少君既如此厲害,想來也不至於在沙海中傷了腿,而且新來的這位淩大哥又長得這麽好看……”

阿紋這話說得直白,眾人頓時哄然大笑,李長安忙對淩隨波道:“小孩子說話沒規矩,淩兄別放在心上——話說回來,你和這位魔界少君同名同姓,也難怪他多想。”

淩隨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扯起褲管,瞧了瞧自己腿上的傷。

阿紋又問:“明爺爺,那後來呢?”

明風覺道:“事後魔君力排眾議,立他為少君,並準備替他重新取個名字,誰知這位淩少君拒不改名,還因此事與魔君發生了好幾次極大的沖突,每次都鬧得魔宮內外人盡皆知,而魔界近年來動蕩不安,淩隨波自十五歲起便替魔君四處平亂,魔君少不了這個臂膀,最後也只得妥協。”

眾人聽得意猶未盡,明風覺卻不再講,轉而說起了明日的安排。

趙三整理著鍋竈,笑道:“長安今日受了傷,明日我帶隊去沙海吧。”

李長安不同意,“我這傷沒啥,睡一覺就差不多了,你走了誰給我們熬粥?能把這麽清的粥熬得這麽香,其他人可沒這個本事!”

大夥兒再次歡笑起來,月上中天,寒風穿梭,火堆邊的人陸陸續續地起身。

蘇黛扶著明老往棚屋走。

“明老,晚飯前那位淩隨波跟您都說了什麽?”進了門,她放下簾子,小聲問,“他真是來自北離洲的阿勒族麽?”

“……你看出來了?”明風覺盯了她一眼,“這事不要聲張,你就當不知道好了,自有老夫去與他周旋。”

蘇黛聽他這麽一說,心下一沈,忙道:“他想幹什麽?”

“不清楚,”明風覺臉色沈肅,“他只說所有人的性命如今都掌在他手裏,要老夫配合他,如若不聽他的話,可能十天之後,我們一個人也別想走出這片沙海。”

蘇黛楞了楞,咬牙道:“他果然不懷好意!”

明風覺眉頭緊皺,捂住胸口急咳一陣。

“您怎麽了?”蘇黛趕緊遞來一杯茶,“不是這咳癥都好些了麽?”

明風覺接過茶喝了兩口,緩了一陣才道,“之前動了手,這時還有些岔氣。”

“動了手?和誰?淩隨波?”蘇黛急道,“他真的脅迫您?”

明風覺擺擺手,“是老夫先試探他的,險些便得手了,只可惜此人雖有傷在身,實力仍是深不可測。”

“哎呀!”蘇黛悔得直跺腳,“我們怎麽就把這煞星給弄來了!”

明風覺輕嘆一聲,“這事既不怪你,也不怪長安,這位未來的魔君既起了心要挾持大夥兒,又豈是你們能攔得住的?他的身世你也都知道了,這樣長大的人性子必定乖戾……如今只能先順著他,走一步看一步,萬事小心為妙,切不可與他起沖突。”

蘇黛皺眉道:“都這節骨眼上了,眼見兩個多月的辛苦就快有個結果,這又節外生枝——”

明風覺安撫地說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倒不必太過憂心——再不濟還有老夫在,他雖強,想來並非沒有弱點……”

蘇黛沈默不語,撫著腕上的那只寬邊木鐲,指頭下意識地按下如米粒凸起的小小按鈕,木鐲子帶著一圈細刃飛轉起來,攪起一陣氣旋。

“聽老夫的話,別去惹他,也不要向其他人透露他的身份,先摸清他的真正意圖再說。”

“嗯,”蘇黛輕斂眉目,按下開關停了木鐲,應了一聲,“明老放心,我不惹他。”

從明老棚屋出來後,蘇黛將鬥篷上的風帽扣在頭上,往一處谷地走去。

月色清幽,覆了一層清霜的草地濕漉漉的,山谷中夜霧彌漫,如同籠了一層輕紗,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是一片沈寂的黑,偶有熒光閃動,大約是隱藏的山獸正在暗處窺探。

她加快了腳步,不多時前方樹影間現出一架龐然大物,其形怪異,似船非船,似車非車,整個木制的網架前後收攏,中部最寬處兩丈有餘,最高處約有一丈,遠遠看去有點像一枚巨型的橄欖,橄欖的下部安裝了四個粗重寬碩的木輪。

周圍的草地上散著一塊塊以野獸皮毛拼接而成的厚實氈毯,只待完工後蓋到那架木網上,用於抵禦風沙和一般的攻擊。

蘇黛走到這架沖車的前方,摘下風帽檢查著錐頭的風輪。

這時草弄間響起了細微的悉索之聲,她轉過頭,看見草地上有金色的長蛇快速游來,正蹙眉間,那蛇已經纏上了她的小腿,接著游移往上,縛住了她的大腿和腰部。

“……得罪了。”頭頂上方傳來醇厚而低沈的聲音,纏絞在身上的軟蛇化為金色的鞭子,一圈圈地縛在她身體上,令她動彈不得。

“我無意冒犯,”身後的男人拽了拽鞭尾,略松了松捆縛的力道,緩慢而帶著幾分艱澀地說道:“但有些話,得來跟你聊一聊。”

“難道你和人聊天都要先把人綁起來麽?”蘇黛並不掙紮,垂睫瞧著手臂上的鋼鞭,縮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她腰上纏著的鋼鞭頓時緊了一緊。

“你渾身都是刺,”他低聲笑了笑,“我現下腿腳不便,為防萬一,還是這般說完後,再放了你。”

蘇黛不答,束在纖細腰身上的腰帶倏然彈出一排尖刺,隔著鬥篷向後挑出,身後人“噫”了一聲閃身躲開,手上拽著的鋼鞭將人一帶,蘇黛隨勢轉身一撲,手腕上的木鐲飛速旋轉起來,絞向男人咽喉。

“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絞爛你的喉嚨……淩少君?”她清嗓微沈,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迎著月光一湛,那光芒中閃現著幾分沈著和勢在必得,並沒有預料中的慌亂和恐懼。

飛轉的木鐲堪堪停在輕顫的喉結處,氣流被攪動,寒意一波波直撲過來,男人頸上的肌膚起了一粒粒細小的疙瘩,散在頸間的褐色發絲細微飛起。

“原來姑娘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嘴角扯了扯,唇角再次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對了,你是姓蘇吧?”

帶著幾分惡意的,緊纏在她身上的鋼鞭又化作了金色滑膩的軟蛇,鞭頭幻化成的蛇頭惡毒地昂著蛇頸,在兩人相距不到半尺的身軀間游移不定,蛇頭與少女的眼睛齊平,卻只到男人微微鼓動的胸口處。

舌信嘶嘶,兩粒赤紅的蛇眼泛著陰險的幽光,緊緊盯著那張清顏素面伺機而動。

“把你的蛇鞭松開,”蘇黛揚了揚舉起的手臂,令那飛轉的木鐲再前進一分,“如你所說,我身上厲害的玩意兒很多,隨時可以把你的東西絞碎。”

淩隨波深眸微彎,無所顧忌地笑了起來,“我信你有這個本事,不過這蛇鞭是我魔魂所化,你把它絞成灰也無妨……姑娘的手臂舉了這麽久,不覺得酸麽?”

蛇頭陡然向後一撲,化為千絲萬縷的金線鉆入她手腕上那只旋動的木鐲,咯吱幾聲,木鐲破裂濺開,一道道金線緊接著纏上細腕,在那細致的肌膚上勒出幾圈青痕。

蘇黛眉心一絞,一排貝齒咬得下唇發白,“早知就不救你了。”

“姑娘其實不必介懷,”男人褐眉輕挑,微翹的唇角仿似無害,又似藏著幾分肆意和張狂,“區區幾只沙妖,我還沒放在心上,你救不救我,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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