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行舟的故事21

關燈
年行舟的故事21

風拂過林間,他藏青色的衣袍翻飛著,身形越發顯得挺拔修長,如同雲杉一般靜穆剛健,而那雙緊緊鎖著她的雙眸中,漸漸升起喜悅和期翼令她唇角發軟,心弦悄舒。

“我只想和你共修劍法,別的人我誰也不想要。”她低聲說,眸光明亮而攝人,“我不想有遺憾。”

薛錚喉頭滾動,上前兩步,將她一把拉進懷裏,低頭緊貼著她的發絲。

他閉上雙眼,沙啞道,“我也不想有遺憾。”

被困在少年熾熱的胸懷裏,聽著他胸膛裏急如擂鼓的心跳聲,她亦緩緩合上雙眸,輕輕環上他緊繃的肩背。

風過山林,寂靜的雪嶺上只聞松濤陣陣,遠處雪落霧迷,茫茫無盡。

“天色不早了,趁著天晴快下山,再晚路就不好走了。”年行舟輕輕推著他,語聲中帶著笑意。

“好。”他道,然而更緊地擁住她,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薛錚!”輕斥聲響起,少年明朗的笑聲繼而在林間輕輕蕩開。

片刻後,他松開環抱她的雙臂,隨即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唇角輕揚著,將手放入他掌心,他立刻緊緊握住。

陽光斜斜穿透林海,在雪地上投下攜手而行的長長影子。

一直到到嶺下的客棧前,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方才放開。

稍事休息後,尹玉領著眾人趕往海邊的碼頭,上了龍骨大船,一路往天栩洲方向行去。

薛錚去看了底下船艙中的數名渠山氏人。

他們雖被牢牢地捆住,但沒有一絲害怕軟弱或是屈服的神情,反而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一般,磨牙噬血,目光陰桀而兇狠。

薛錚沒有與他們說什麽話,默然回到甲板上。

船行至天栩洲附近,尹玉看過地圖,決定在一天後停走海路,改走陸路。

是夜星光綴滿天際,繁星托出一輪朗月,與尹玉同一個房間的年行舟打坐完畢,回頭看了看尹玉。

尹玉背著身子躺在塌上,也不知有沒有睡著。

她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出了艙房,這夜她與薛錚約定好,會到他的艙房內助他沖擊羲和功法第二重。

薛錚的艙房在船艙另一邊的最盡頭,尹玉得知兩人決定重新合修羲和望舒劍法,便讓他單獨住了一間,不過船上人事紛擾,薛錚又忙於指點其他戰堂弟子,羲和功法修習的進度不快,她倒還沒去過他的房間。

靜謐深海中微瀾起伏,波光閃爍,年行舟沿著船舷邊的長長過廊,來到盡頭的艙房前。

門輕輕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人卻不在屋裏,她返身關好門,走到甲板上找了一圈,終於看見帆臺後那道頎長挺健的身影。

她漫步上前,輕輕笑道,“原來你在這裏,想什麽呢?”

薛錚俯身撐在船舷上,舉目瞭望海上明月,萬裏灩波,一時沒有說話。

星垂海闊,繁光綴天,前前後後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差不多一月,這樣的景致仍是令人感到敬畏,深感天地之廣闊,人力之渺小。

海風鼓起半揚的風帆,他眉頭深鎖,悒悒目色中隱藏著幾分不安,越是接近天栩洲,他的思緒就越混亂,心情也越沈重。

年行舟瞄了他一眼,道:“你打算一直在這兒吹風麽?”

薛錚垂眸,所有所思問道:“你跟你師父離開天栩洲後,再次踏上這裏,是什麽感覺?”

年行舟道:“沒什麽感覺,就只有一個想法:尋到渠山氏的蹤跡,就算我現在沒有能力報仇,能掌握他們的一點動向也是好的。”

“……若論心志堅定,我不如你。” 薛錚自嘲苦笑,握住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之上,“我現在,心裏很亂。”

她手掌覆蓋下的地方溫熱精勁,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覺到胸膛下頗為急促的搏動。

“我的情況與你不同,我知道我的根在哪裏,”她感慨道,“而且在我心中,一切早已塵埃落定,但是對於你來說,此行所要承擔的東西很多,也有很多未知的情況在那裏等著你去探尋,若我是你,一樣會忐忑,會不安。”

他身體略微繃緊,接著手臂環上來,將人輕輕擁住。

她沒有掙脫,頭擱在他肩上,臉微微側著,望向海天盡頭,還不見影子的天栩洲海岸。

天明之後,他們即將踏上天栩洲的土地,而在這片土地的那一端,便是遼闊無垠的黑虛之海,海岸線上的某一處,是她曾經的故鄉。

“行舟,”他低聲輕喚她,收緊雙臂,似想從她身上吸取溫暖和信心一般,“我是渠山氏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師父,我母親,我哥哥,都在那裏……”

“沒錯,”她應道,“所以為了他們,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在來天栩洲的路上,尹玉已向明月宗發出訊號,大批明月宗弟子將隨林遠山盡快趕來,而在向渠山氏大舉發起挑戰之前,他們將先行潛入九難谷探查黑石峰的秘密,以便尋到有利的突破口。

攬在她腰上的兩條手臂牢牢交疊,薛錚額角貼在她的頭頂上,若有似無地嘆息一聲。

“我只怕此行會有變數,”許久,他遲疑著道,“若是……”

“若是什麽?”她推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

“薛錚!”年行舟打斷他,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臉上隱隱現出一絲焦躁,“我只是想先把話說清楚,萬一我有什麽意外,你今後——”

她笑了笑,轉身欲走,“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如果你現在沒有信心,那就回你的指劍峰去,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行舟!”薛錚一把拉回她,按回自己懷裏。

年行舟揪著他的衣領,語聲沈下來,“薛錚,你師父在倉促之下選擇用這樣極端的方式自盡,是因為他相信你,盡管他沒來得及把一切告訴你,但你作為他的親人和唯一的弟子,即使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也會自己去尋到所有的答案,完成他要你去完成的事。”

薛錚凝視著她,眼眸深黝幽邃,瞳底有薄星悄然綻落。

她斂眸低語,“他對你有信心,我……也對你有信心。”

“好,”他釋然道,將她攬緊,“我再不會說這種話了。”

月明雲輕,碧海風長,兩人體溫相暖,心跳相融,他漸覺平靜,紛繁雜亂的思緒也沈澱下來。

“有人來了……”她聽到遠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忙將他推開。

“我們去艙房。”薛錚拽住她的手腕,繞過寬闊的帆臺,從另一邊進了房間。

狹小的艙房內布置很簡單,月光透過一小片窗格,撒在占據了房間一半的床塌上,塌上鋪著雪白的被褥,兩人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少年隱在陰影裏的雙頰漫上紅暈,回身扣上門鎖。

輕輕的一聲“滴答”響在寂靜逼仄的房間裏,兩人的胸腔都被激得猛跳一下。

他靠在門邊,目光流連在姑娘優美的頸脖和肩線處,眼裏的薄星漸漸燒成了熾熱的暗火。

她後頸處的肌膚在黯淡光線下是蜜一般的顏色,隱隱散發著甜蜜的味道,她沒有穿裙裝,便於行動的短袍下裹著柔韌修長的身軀,勁瘦的四肢纖長而充滿力量,渾身上下都帶著剛柔並濟的美感。

心跳加快,呼吸漸沈,他極力壓抑著,低聲問她,“我先……運功?”

微啞的嗓音含著耐人尋味的暧昧,貼在她額際煨入耳中,耳根下那片肌膚因之泛起一陣潮熱,她不由縮了縮頸脖,低低“嗯”了一聲。

薛錚脫去外袍,僅著中衣上了塌,盤膝閉上眼睛。

她亦沈心靜氣,坐在他對面調動望舒功法。

緩緩睜開眼睛時,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年已經遍身潮紅,眼尾染上灩色,眉心微微絞著,胸膛急劇起伏。

她輕輕伸手,撫摸上他熱燙的臉龐。

少年緩緩睜眼,不覆沈靜與淡漠的眉目艷魅且熾烈,他傾身吻來,眼底是炙人的焰芒。

她在他熱情的擁吻中閉上眼睛,而他一直困她在臂彎裏,流金亂竄的雙眸貪婪而又熱切地註視著她,望舒功法舒緩清涼的氣流撫平他經脈裏猖狂作亂的內息,卻熄不去他心底越燃越烈的火。

他越來越纏綿而放肆,直到雲落星散,方才放她離開。

次日午後,兩艘龍骨船靠岸,一部分戰堂弟子留在船上,一是看守被俘的十幾名渠山氏人,二是在此等候接應隨後到來的人。

尹玉打頭,押著兩名渠山氏人在前面開路,十餘名戰堂弟子在中間,薛錚與年行舟斷後,一行人先後踏上天栩洲這片開闊而荒涼的土地。

兩名渠山氏人暫時還算老實,一直一聲不吭地帶著路,尹玉不時摸出袖中明坤繪制的地圖與行進路線進行對照,眾人腳程很快,行了五六日後,便離開怪石嶙峋、空曠蒼涼的一片戈壁荒漠,進入叢林密疊的千峰百嶂之中。

根據明坤的地圖,九難谷就在這片山脈的最深處,約莫只剩不到兩天的路程。

這日傍晚,眾人尋了一處山谷,準備在此歇息過夜後,一鼓作氣趕到九難谷外圍。

此間山勢嵯峨,峰壑間林深草茂,蛇蟻遍布,一彎清溪蜿蜒流過,不遠處還聞得陣陣獸禽之聲。

尹玉在營地周圍撒了一層細細的驅蟲粉,大家才算有了落腳之地。

天氣熱得令人窒息,夜半時分,烏雲漫湧而來,狂風挾裹著豆大的雨點,利箭一般射向大地,勁風驟雨肆虐到天明才漸漸止歇。

溪流變得渾濁,水霧彌漫在谷中,叢林深處掩藏的動植物腐屍被翻出,深溝之下的毒塘漲滿,毒水四溢,蒸騰到空中,不久之後便有淡淡的粉色霧瘴飄來。

眾人早已掩住口鼻,年行舟按照明坤的指點,事先在林中采了些青蒿讓大家含在嘴裏,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人頭昏目眩,惡心欲嘔。

忙亂之下,有弟子來報,那兩名渠山氏人已不見影蹤。

看守那兩名渠山氏人的戰堂弟子自顧不暇,暈頭暈腦間發現兩人掙脫繩索時,為時已晚,那兩人動作迅捷,似乎根本沒受到林間霧瘴的影響,很快擺脫了追蹤,消失在叢林深處。

薛錚沈吟片刻,道:“罷了,此時需盡快離開這裏,否則瘴氣吸入過多,怕對大家身體有損。”

尹玉點點頭,“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