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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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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16

薛錚輕輕笑了起來,感覺到強烈的嫉妒像陰冷的毒蛇一般緩緩爬上心頭,“是伏靈宗的馮瑜和問天宗的顧修吧?”

“好像是……”年行舟欲言又止,轉頭瞧著他,“薛錚,其實我,我想問你……”

薛錚冷冷道,“你想問我覺得誰合適嗎?抱歉,我雖和他們交過手,但與這兩人都不熟,無法給你建議——明天還要很多事要做,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這個話題令他感覺痛苦,再繼續下去,也許此刻他內心裏翻江倒海的妒恨便會壓制不住了,而他不想自討其辱,亦想盡量在她面前保留幾分尊嚴。

他忘不了她從夢中醒來時,眼中那令他揪心難堪的憎恨和厭惡,盡管知道她是無心的,但他無法視若無睹,更不想再在她眼中看到那種拒絕與嫌惡。

年行舟張了張口,把餘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她將臉轉開,望著天際明月,“我是想問你……你就是在這裏悟出滄海橫流這一式的?”

“是。”薛錚怔了怔,點頭。

“你能演示給我看看麽?”

“好。”他很幹脆地回答,將鐵劍從劍鞘出拔出,極緩慢地演示給她看,爾後又道:“你仔細聽底下的海潮聲。”

年行舟沈下心來,閉上雙目。

海潮的聲音如雷貫耳,萬頃波濤拍上礁石,聲如金鼓,水花飛揚,她似沈到海浪中,心咚咚地跳著,漸漸與浪花拍岸的節奏吻合,周身開始湧動著生生不息的溫暖力量,一陣一陣,像要醞釀起一波兇猛的海潮。

她睜開眼睛,拿過薛錚手中的鐵劍。

橫劍當胸,閉目凝神,辨別心之節奏和內息運轉的澎湃氣流,抓住稍縱即逝的那一瞬間,她挑劍起勢,旋身一推,洶湧劍氣呼嘯而去,遠處樹梢被激得東搖西蕩,落葉如雨飄飛,棲在樹巔的鳥雀被驚起,撲扇著翅膀四處逃竄,有細小的樹枝承受不住劍氣,紛紛哢嚓斷裂。

崖下的海潮越發兇猛,白浪翻滾著,不斷卷起乳色泡沫。

薛錚忍不住讚道:“你學得很快。”

年行舟還劍入鞘,思忖著說:“我總覺得,你師父用這一招自盡,是有他的用意的,也許這一招,以後能用得上。”

她將劍還給薛錚,轉身下了指劍峰。

天還未亮的時候,兩人於蒼茫霧色中出了白慕山山門,一路往風回城的港口而去。

年行舟租了一艘小船,又在港口不遠的集市上大搖大擺采買了不少東西,直徘徊到傍晚時分,才攜著大包東西上了船。

薛錚升起一面風帆,不緊不慢地劃動船槳,小船慢悠悠在海面上航行著,不多會兒出了港口,往左前方一個海灣方向駛去。

夕陽西下,碎金融入輕浪,年行舟取出包袱中的幹糧,又把一口鍋拿出來架在火上。

她目光往海面上一撩,港口密密麻麻的船只在眼中只剩了細細的一線,有四五只小船已從穿梭不斷的船網中鉆了出來,排成一個雁形往這邊駛來。

“來了麽?”薛錚問。

“就吊在後頭,你可以快些了。”她回答。

薛錚將風帆升到最高,又拿起船槳快速劃動。

後面的幾艘船也加快了速度。

到了前面一個燈塔附近,薛錚突然放下船槳站起身來,脫去外袍,露出裏面一身水靠,嘩啦一聲,躍入海中。

年行舟將風帆降下,坐下來等著。

薛錚如一尾魚徜徉在海濤中,不一會兒,啪嗒兩聲,他扒住船舷扔上來兩條魚,再度躍回海中。

她埋頭刮著魚鱗,似乎渾然不知那幾艘船已往這邊包圍而來。

前方一個狹窄的海灣內突然駛出兩只龐大的龍骨海船,海船風帆飽滿,往這邊破浪而來的速度很快,穿著水靠的明月宗戰堂弟子攜劍撲入海中,快速游向那幾艘小船。

小船上的人見勢不對,立即調轉方向想要撤開,波浪起伏中,薛錚已悄悄游到一只小船的船底,鼓足內勁一掌往船底拍去。

一股大力襲上小船,船身跌宕之間,薛錚突從水中冒出,揪住被晃到船舷邊的一名黑衣人,將之狠狠拖入水中。

那人猝不及防,口鼻中嗆了大量海水,頭昏目眩中下意識去抽長劍,薛錚手中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紮入那人右臂,那人手臂頓時軟下來,血霧一下在水中蓬開。

船上另兩人已穩住身形,見不遠處水花撲騰中,同伴掙紮著冒出頭來,忙甩下繩索,將那人拖上船來。

旁邊的幾只小船猶豫著徘徊在周圍。渠山氏的人向來一起行動,只要同伴沒死,他們絕不會將之丟下,因此盡管自知很快將陷入包圍,仍是無人想到要先離開。

這一耽擱之下,大批水性精純的明月宗戰堂弟子已迅速游過來,和著薛錚一起,向船上的人發動了攻擊。

年行舟一面註視著不遠處海面上的情形,一面將打理幹凈的魚丟入燒開的沸水中,削了幾片姜蒜進去。

那邊海域上水波震蕩,旋渦四起,像是海面上驟然刮起了颶風,海水嘶吼咆哮著,巨浪翻滾不已,幾只小船在驚濤駭浪中瘋狂搖晃,船上的人穩不住身形,不斷被從水中冒出頭來的明月宗弟子拖入海中。

渠山氏人長期生活在山林之內,盡管身手矯健,劍術高超,極善隱匿追蹤與偷襲暗殺,但此時身在大海之中,手腳都被制約住,一身所長不能發揮出來,而明月宗弟子個個精通水性,此番海上作戰便是如魚得水一般,很快逐一在水中將渠山氏人制服。

早有戰堂弟子爬上小船,解開腰間繩索等待著,每有一人被拋上來,便把人牢牢捆住,不出三炷香功夫,戰鬥結束,薛錚趴在船舷處問道:“有沒有遺漏的?”

一名戰堂弟子笑道:“一共十三人,應該沒有遺漏。”

薛錚點頭,“好,你們先把人帶過去。”

他重新沈入水中,往年行舟這邊游過來。

船身微微晃蕩,嘩啦啦一陣水響,薛錚扒住船舷從水中一躍而起。

年行舟問道:“完事了?都抓住了嗎?”

“都抓住了。”他抹了抹臉上的水珠,看了看不遠處的海面。

幾名戰堂弟子已駕駛著載有渠山氏人的小船往兩艘龍骨船方向行去,其他戰堂弟子也擁簇在周圍,在水中劃動健臂游著,不一會兒陸續上了龍骨船。

他隱約見到尹玉站在船頭指揮著眾弟子,將捆得緊緊的渠山氏人一一搬上大船,押到船底艙中。

“幹得漂亮!”年行舟讚道:“看得我都手癢了。”

薛錚只微微一笑,低頭進了船艙,將粗布門簾拉上,換去身上水靠。

他擰了擰頭發上的水,束了個馬尾,彎腰拿起蓬內準備好的衣物穿上。

強勁的海風吹來,撩動門簾,年行舟不經意回頭,一下楞住了。

竹篾的艙壁空隙內漏進絲絲暗沈的光線,薛錚已經穿上長褲,正拿毛巾擦著肩膀上濕發滴下來的水珠,艙頂低矮,少年不得不佝著頎長精實的身體,胸腹肌壁間的溝壑因而更加分明,在昏黃朦朧的光束中像是一只得到上天眷顧,充滿力量與美感的獸一般,很輕易便擄走了她的目光。

聽見門簾翻飛的聲音,他很快套上中衣,一手攏著衣領,一手伸過來拽住簾子,剛要放下的時候,他亦看見正註視著自己的姑娘。

海風暧昧地來回巡梭,少年精健的胸膛上還有細碎的水珠,剛勁的線條在敞開的衣衫下起伏著,這一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回憶起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畫面和片段。

目光黏住片刻,很艱難地分開,尷尬和苦澀隨之彌漫開來,他背過身,飛快穿好衣袍,掀開門簾彎腰出來。

“魚湯好了,你要喝麽?”年行舟垂著眼問道。

薛錚走了幾步,彎下腰來捧起水桶中的清水,澆了個滿臉,揩幹臉上水珠,道:“不喝了,那邊大船上的人還等著,盡快過去吧。”

兩人收拾停當,於沈沈暮色中將小船劃到龍骨船邊,上了尹玉所在的那艘海船。

尹玉吩咐弟子鼓起風帆,兩艘海船趁著夜色,往雪霧洲方向乘風破浪而去。

十餘日後,眾人來到雪霧洲邊境,尹玉留了大部分戰堂弟子在船上,自己帶了兩名弟子,與薛錚和年行舟上了岸。

與四季如春,溫暖舒適的崇清洲不同,雪霧洲的大部分地方,一年之中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覆蓋在茫茫積雪中,氣候寒冷,即使是在陽光晴朗的日子,風刮到臉上也是凜冽如刀。

雪霧洲幅員不大,稍一打聽,便問明了雪湛嶺的所在,沒幾日,幾人來到嶺下的一個小鎮,稍事安歇。

尹玉與客棧掌櫃聊起雪湛嶺上的情況。

掌櫃笑道:“雪湛嶺上甚少有人居住,你們要找的這位女劍客我認識,她時不時會到嶺下來采買東西,聽她說她就住在嶺上望東的方向,自己種了一大片梅樹。”

尹玉謝了,想了想對薛錚道:“一般隱居的人都不太喜歡被過多人打擾,明日我們就不去了,你和年姑娘上嶺吧,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次日一早,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薛錚與年行舟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雪湛嶺,找到望東方向的梅園時,已是傍晚時分。

大雪已停,天光黯淡,滿目卻仍是皚皚的白,看見壓著重重積雪的梅枝上隱約透出點點嫣紅,兩人精神都是一振。

大片的紅梅樹是被低矮的藩籬圈住的,正中有扇簡簡單單的木門大敞著,一條碎石小徑曲折通往梅林深處。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小徑盡頭,兩間白雪壓頂的石屋跟前,一名女子正在清掃門前的積雪,看見兩人楞了一楞。

薛錚忙上前抱劍行禮。

女子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鐵劍上,怔忪片刻,點頭道:“進來吧。”

她引兩人去了東邊的一間屋子,支起窗棱,外頭瓊枝紅梅,裏頭明窗靜幾,桌上擺著一個棋盤,棋盤上還有零星的黑子白子,顯見她時常與自己對弈。

“不知前輩如何稱呼?”薛錚問道。

女子將棋盤收起,將屋角的紅泥小爐放過來,淡淡笑了笑,“我叫明坤,你們喚我明姨便好。”

她取了墻角架上的茶具和茶杯過來,不一會兒爐上水燒開,絲絲縷縷的熱氣中,明坤提起水壺上的把手,將沸水註入茶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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