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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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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12

是夜月朗星疏,蟾光盈盈,三更時分,周圍終於安靜下來,小院裏樹影幽靜,年行舟找了個小爐出來放在石桌上,丟了碳火進去,在那爐子上燒水泡茶。

不一會兒水咕嚕咕嚕冒出熱氣,她泡好茶,放了一盞到對面,這才往自己的茶盞中慢慢倒著茶水。

清亮的水在月光下劃出細細的一線,後頸處突感到一陣涼意,緊接著森寒劍氣挑動鶴唳風聲破空侵來,她陡然轉身,手中滾燙茶水往後一潑,旋身抽開桌上軟劍,“叮”的一聲,擋下疾刺到身前的一柄長劍。

幾乎不容她撤身變招,被擋下的長劍直接被人橫推過來,強大勁力逼得她身往後仰,她左手撐在石桌上,身子借勢一翻,軟劍格開對方長劍,朝那人頸間一抹,對方偏頭一避,劍鋒過處,一縷黑發悠悠墜地。

那人怪笑一聲,眼裏露出陰戾而又興奮的神色,手腕一翻,長劍斜削過來,勢如雷光,將她周身要害牢牢鎖住。

年行舟不退反進,猱身一矮,劍鋒自下而上反挑過去,從他左腰下斜斜往上,在胸口一旋,一招燕子啄泥,險些在那人左胸上剜下一塊肉來。

那人怪嘯一聲,一陣疾風驟雨似的攻勢接連而來,一時間,寂靜的院落內風起瀾湧,年行舟沈著應戰,盡量逼出對方更多招式,一炷香後,那人見久戰不下,後退兩步,發出一聲長嘯。

三名黑衣人自院墻處現出身形,劍光閃動間,一名黑衣人朝石桌邊的另一人攻去,哪知那人被他劍鋒一挑,直接往後一仰,既不閃避也不回擊,黑衣人再是一劍橫空劈去,直接削下一條手臂,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個人偶。

年行舟與剛剛那黑衣人勢均力敵,恰恰打了個平手,突然之間對方又增加了幾名幫手,只過得幾招,便感到極之吃力,但她咬緊牙關勉力支撐,只希望伏在屋頂上的薛錚能將對方招式看個清楚。

薛錚早已按捺不住,見她身陷圍攻,不過幾息之間便是險象環生,心下焦急,自房頂上一躍而下,半空中橫劍一劈,劍氣襲來,兩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逼後退數步。

他趁機躍入戰團,手中鐵劍一揮,如虹劍光正好截開對方一輪攻勢,劍鋒餘勢未衰,他已撤回劍身,直接一招滄海橫流橫劍推出。

排山倒海的劍氣即刻囂叫著攻向幾名黑衣人,他一把握住年行舟手腕。

“走!”

兩人躍出院墻,朝屋後的白慕山腳狂奔而去,四名黑衣人始終咬在身後緊追不放,兩人奔到山下一片密林之內,薛錚略一掃視,帶著年行舟躍上一株枝葉濃密的大樹。

兩人喘息著對望一眼,月光之下俱是臉色發白,心下駭然。

這般強大的敵人兩人還從未遇到過,一對一或許還勉強有勝算,但對方是四個人,兩人明顯不敵。

年行舟悄聲問道:“他們的招式你看清了沒有?”

“沒有。”他幹脆回答。

“那你怎麽不多看一會兒?”

薛錚聲音提高了幾分,“你還嫌方才的情形不夠危險?”

她沒說話了,被四人圍攻,若是薛錚再遲片刻出手,恐怕她真是兇多吉少了。

兩人喘息方定,薛錚撥開枝葉,往外看去。

“為今之計,只有先各個擊破再說。”

不多會兒風聲呼嘯,黑衣人已先後追入密林之內。

月光透入林間,樹影森森,四名黑衣人對視一眼,分頭掠開,在林中四處搜尋。

一名黑衣人腳踏落葉,徐徐前行,正警惕四顧,忽聞耳畔風聲回旋,頂上樹巔晃蕩,一道黑影猶如大鵬展翅從樹上疾撲而下,手中一柄長劍氣勢如虹,卷起波濤巨浪罩頂而來,黑衣人冷笑一聲,拔地而起,迎著那道劍光攻上去。

哪知對方卻是虛招,劍光一收,頎長的身子直接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身形錯開的同時,一道青光自上而下迅捷刺下,黑衣人避無可避,手中劍勢已盡,電光火石間,那道青光已沒入他左肩,黑衣人大喝一聲,還未及變招,另一道劍光已劃破夜空,冷鋒一閃,割開他的咽喉。

黑衣人重重摔倒下來,喉間鮮血汩汩而出,須臾便斷了氣。

年行舟身子一翻,輕輕墜地。

附近兩名黑衣人很快尋聲而來,一左一右將兩人圍在中間。

兩人並沒有急著進攻,像是已將窮途末路的獵物困在場中一樣,悠閑自如地橫劍抱胸,以肆無忌憚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年行舟和薛錚,在薛錚身上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一些。

薛錚也在瞧著這兩人,兩名黑衣人的面容有幾分相似,隱隱的,他覺得內心深處升起極為怪異的感覺,仿佛是埋藏在身體深處一種久遠的似曾相識之感。

這時一名黑衣人道:“他真是五歲時被帶走那小孩?”

另一人點頭,“我昨晚在指劍峰上看見他就知道了,這小子身上和我們流著一樣的血,嘖嘖,居然讓他逍遙了十四年,端晨還有些手段,可惜……”

薛錚心跳如鼓,沈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我師父是你們逼死的嗎?”

“你師父?”那人微微一怔,繼而笑道,“你是說端晨?哈哈,他有膽子叛逃,卻沒膽子回去受罰,那晚我先找到他,他見到我就怕得渾身發抖,我還沒怎麽著呢,他就使了一招自殺了,若不是你們明月宗的人回來得快,那晚我就能把他的屍體帶走的。”

薛錚目中閃動著恨意,嘶聲追問,“他的屍首呢?你們帶到哪裏了?”

那人正待要說,另一人冷冷道:“叛逃者的屍首,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就算他死了,該有的刑罰也一樣逃不過。”

兩名黑衣人目中露出陰獰之色,緩緩逼近,“別掙紮了,你也逃不過的——”

年行舟側退一步,與薛錚背靠背,橫劍護胸,低聲道:“小心。”

血腥氣蔓延在周圍,一線幽冷月光透入枝隙,正照在地上的屍體之上。

另一名黑衣人匆匆趕到,看了看場中情形,用劍將地上的屍體拔過來,直接劃開屍體左臂上的衣衫,露出臂上的一塊圖騰刺青。

他手腕輕旋,把那塊刺著圖騰的皮膚用劍尖旋剜下來,又將鮮血淋漓的皮肉在屍體衣服上揩了揩,直接收進自己腰間的囊中。

年行舟如遭雷殛,瞧著那人動作,身子急速顫抖起來。

薛錚感覺到她的異常,吃了一驚,未及出口,她已上前一步,顫聲問道:“你們……是渠山氏的人?”

她心中已有了答案,未等黑衣人應聲,一招青蛇吐信已挾著兇猛的真氣,以崩山裂岳之勢朝其中一人疾攻而去。

她悍然發招,三名黑衣人目中現出嗜血而猙獰的神情,揮動劍光迎上前來。

薛錚腦中轟然一響,臉色煞白,呆呆楞在原地。

年行舟運劍如風,身影也似電光游龍,淩厲無匹的劍勢一招招瘋狂遞出,竟全是拼命的殺招,一時之間,三名黑衣人被她氣勢所逼,連連後退。

她一改之前的沈著冷靜,連身上空門大開也無暇顧及,很快黑衣人便抓住一個破綻,長劍挺來,“呲”的一聲,將她一角裙裾劃破。

薛錚如夢初醒,忙舞動鐵劍上前護在她身周,將她露出的破綻一一化解。

一陣狂風暴雨過後,她的攻勢漸漸緩下,而三名黑衣人適應了她的攻擊路數,開始變得游刃有餘,兩人逐漸被壓制,劍光舞動的範圍也越縮越小。

薛錚一招大海橫波暫時逼退幾人,握住她手腕,低聲道:“先避一避。”

年行舟汗如雨下,大口喘息著將他的手甩開,再是一招詭絕劍招刺出,青光矯如驚龍,掠到半空卻被一名黑衣人橫劍截住,鐵劍劍光急縱而來,薛錚隔開順勢朝她劈來的一劍,手腕再一翻,哢嚓一聲,將對方手腕斬下。

那黑衣人痛呼一聲,急忙撕下衣襟將斷肢處纏好,另一名黑衣人見情勢不妙,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聲尖利的哨響。

薛錚心下一沈,“不好,得速戰速決。”

他朝年行舟看過去,她氣喘籲籲,體力明顯已透支到極致,另兩名黑衣人步步緊逼,她倏然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雙目一閉。

薛錚知她想要引動望舒功法,怕她筋疲力盡之下無法壓住亂息,忙伸手扣住她脈門,引動自身的羲和功法,使出羲和劍法第一式“撥雲見日”。

瞬息之間,他手中鐵劍頓時金光大熾,劍芒如火星漫空墜落,烈如火焰,又瑰如彩虹,幾名黑衣人眼前一花,暫時無法視物,待雙目適應之後,視野之內卻再無兩人的身影。

不一會兒兩名黑衣人碾塵而來,與三人匯合,在林間大肆展開搜尋,遍尋不著之下,悻悻出了密林。

薛錚抱著年行舟,一直躲在一株樹下的一個隱蔽獵洞之下。

她緊緊握住軟劍,被他牢牢地箍住腰,因力竭而動彈不得,但心口急劇起伏著,身體也在微微發著抖。

他死死摟著她,待聽得上面紛亂腳步聲漸去漸遠,又等了一會兒,這才放開她。

年行舟眼眶仍然有些發紅,但情緒已平息下來,薛錚默然一陣,起身扒開洞口的樹枝,往外頭看去。

林間悄然無聲,天邊已泛起蒙蒙的灰白。

“走吧。”他道,“先去找個落腳處再說。”

兩人回了小院近旁,直接去了街對面的一間客棧,要了二樓的一個房間。

薛錚將窗戶推開一線,這個房間正對著逸風樓,從窗戶斜斜看過去,對面那小院的情形也能清楚收入眼中。

年行舟一直悶不做聲,去凈室打水沖洗了身體,將身上汗濕的衣服換下,出來便上了床,面朝著墻壁躺下。

薛錚看她一眼,低聲道:“你好好休息吧,他們一時半會應該還找不到這裏來。”

見她背著身子沒回答他,他心內嘆息一聲,將目光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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