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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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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7

“你幹什麽!”年行舟睜大雙眼,氣不打一處來,軟劍順著餘勢一掃,薛錚本已閃身過來扶她,情急之下偏頭一避,擒住她手腕往邊上一帶,她本就沒站穩,帶著他一起跌倒,兩人在沙灘上滾了兩圈,差點翻到湧上來的海浪裏。

兩人一時都沒有力氣動彈,他的手臂墊在她腰下,微微喘息著。

她咬著下唇,瞪著他不說話,眼裏映著漫天的星辰,閃爍的輝芒晃得他有點眼花。

一個浪頭拍過來,兩人衣衫全數濕透。

不知是海水,還是汗水,一滴滴水珠從他下頜滴下,順著微敞的領口滑入頸間,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體上,勾勒出漂亮陽剛的肌理線條,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收放。

她突然轉開臉,低聲問道:“你好受些了嗎?”

此言一出,薛錚神色一變,放開她一言不發地走到一邊的礁石旁,坐了下來。

年行舟拾起地上的軟劍,悄無聲息來到礁石邊,蹲在沙地上。

他仰頭看著浩瀚星空,長嘆一聲。

“你說的對,”他道,“我的確這麽想過,只是,這樣的念頭只要閃過,我都覺得是對師父的褻瀆——”

她靜靜地聽他說,拿劍在沙地上胡亂劃著。

“五歲之前,我沒有任何記憶,”他看了礁石下的她一眼,語聲中是濃濃的傷感,“我只知道,是師父把我帶回了明月宗,他表面冷漠,但實際上對我很好,鼓勵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修煉,從不會指手畫腳,我在劍術上的天分,是被他激發出來的……若是沒有他的點撥和引導,我不可能悟出潮生劍法。”

他低下頭,神情落寞,“我想不出來,師父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如果要害我,為什麽還要養育我長大……”

海浪拍岸,潮聲將他漸漸低下去的語聲吞沒,他再度仰頭看向天際,沈默下來。

濕潤的海風一陣一陣吹來,越過遠處林間,成片的枝葉喧鬧著,篝火漸燃漸息。

兩個渾身濕透的人一個坐在礁石上,一個蹲在石頭邊的沙地上,但都沒起身離開。

半晌,薛錚轉頭看礁石下的姑娘,發現她在沙地上橫七豎八地劃了一些雜亂的數字。

“你畫的什麽?”他問。

“這島上沒有清水,”她擡頭看他,“我算算剩下的清水還能堅持多久。”

他避開她的目光,“抱歉,剛才我不該吼你,沖你發火。”

“沒關系,”她把頭轉回沙地上,“被我戳到痛處了,我理解。”

他默然無語,她起身把地上的數字劃亂,“過去把衣服烤一烤吧,竹筏回去是逆流,太吃力,等明月宗的人來了,我們有了船,就回風回島。”

薛錚愕然,“你……”

她拍拍身上的沙土,幹脆地說,“搞清楚你師父為什麽這麽做,還有……我在風回島還有些東西,順便拿回來。”

他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凜,“有動靜。”

年行舟躍上礁石,瞧見遙遠的海面上現出一點朦朧的帆影,點頭笑道:“終於來了。”

她將那只竹筏推到海裏,長繩松松系著,讓它隨波輕蕩,折回身到樹下收拾了東西,往火堆裏添了一大堆柴,重新引燃篝火,與薛錚共同隱在不遠處的樹叢裏。

兩刻多種後,海船靠岸,兩名明月宗弟子下了船,走了幾步瞧見樹下燃燒的火堆,便朝船上守望的人打了個手勢,大批弟子迅速從甲板上躍下,持劍包抄過來。

薛錚到底不願與這些同門揮戈相向,手握劍柄遲遲不動,年行舟嘆了一聲,悄聲道:“我來吸引他們的註意,你繞到船那邊。”

見他神色猶豫,她又道:“放心,我不會下殺手。”

“不是,你……”他還待再說,年行舟已抽出軟劍將身縱開,挽了一個劍花,身畔落葉被劍氣蕩起,化為利器,朝火堆邊聚集的明月宗弟子激射而去。

那幾十名弟子本已分作三路,正準備分別往林間搜尋二人蹤跡,忽聽得火堆邊喧嘩聲起,忙回身包圍過來,年行舟清叱一聲,飛身而去,劍光轉了一圈,隨勢便撂倒了幾人。

她身影飄逸輕盈,猶如玄鳥展翅,手中軟劍翻飛不絕,剎那之間清光四射,寒芒漫天,眾弟子一時近不得她的身。

薛錚趁機繞到海邊,悄悄入了水,從船舷處爬上甲板,將掌舵的兩名弟子制服後拋入水中,收起錨,看了看風勢,鼓起幾面風帆,大船隨即蕩開。

他奔到船舷邊,大聲呼道:“年行舟——”

年行舟此際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她劍法雖精妙,但明月宗弟子也非平庸之輩,裏頭還有戰力強大的二十多名戰堂弟子,她又顧忌著不能痛下殺手,時間一長便感吃力。

此時部分明月宗弟子發現大船蕩開,正打算掉頭追去,年行舟呼出一口氣,咬牙引動丹田之下的望舒功法。

一時間,清月皎皎,漫天流星墜下,化為朵朵盛開的清麗蓮花,又漸次幻化成身姿妙曼的月中仙子,手持短劍在半空中飄飛舞動,明月宗弟子心醉神迷之際,道道泛著銀光的利劍已如急雨疾墜而下,眾人措手不及,一片慌亂。

年行舟運劍如風,趁機沖開一個缺口,往海邊飛身趕來。

她將望舒功法一收,撲入海中,游過去緊緊抓住薛錚拋下來的麻繩,他在船上用勁收回繩子,將她拉上甲板。

她急喘著回身望去,個別戰堂弟子已下了水往這邊游來,但此時風力頗強,薛錚又將船帆鼓到了最大,船離岸已有一段距離,人力畢竟堅持不了多久,一刻多鐘後,大船便將追蹤的明月宗弟子盡數甩開。

薛錚這才重新調□□帆。他在戰堂之時曾駕駛著這種海船在白慕山附近巡游過,因此對船的構造很熟悉,船上的風帆大大小小不下十面,角度方位各不相同,無論順風還是逆風都可借助風帆的直面或是弧面產生回旋氣流,推動海船前行。

他升起幾面風帆,又降下一些,確認航行方向無誤後,才提了一盞風燈過來,查看年行舟的情況。

她濕淋淋地坐在甲板上,正在閉目調息,左臂上受了點輕傷,已經自己撕了衣帶綁住。

“傷不礙事吧?”他問。

她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小傷,不礙事。”

薛錚見她臉龐和唇色艷紅得有些不正常,猶豫片刻,擡起她的下頜,她睜眼望來,瞳孔下有一抹青色,顏色雖淡,但正在漸漸擴散。

“你等我一會兒,”他把燈罩內的燭火吹熄,放在地板上,“我去洗一洗。”

“不……不用,”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道:“這回我自己可以壓下去的。”

頭一次的雙修,雖然勉強成功,但過程的混亂和尷尬令她心有餘悸,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和他雙修,他不喜歡,她也不喜歡。

薛錚冷眼審視她片刻,沒說什麽,直接起身走了。

底層的船艙中蓄有數桶清水,旁邊的抽格內還備有幹凈的衣物,以供遠航時船上弟子替換,他沖洗了身體,取了長褲穿上,想了想又挑了幾件嶄新的衣物,出了船艙。

她睜開眼瞧著他。

星光之下少年身軀半裸,很爽快地袒露著結實精壯的上身,還泛著水光的身體完美傲人,極為賞心悅目。

年行舟有點不自在地撇開了眼。

他躬身在一處幹燥的甲板上鋪上衣物,直起身子朝她望過來。

“艙裏的床鋪是他們睡過的,要不就在這裏吧?”

她有點惱怒地說:“我說過這回不用。”

他走過來,長臂一伸,直接彎腰來抱她。

“你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她捏緊拳頭,直接朝他面龐上一揮。

薛錚未料到她有此舉動,驚愕之下將頭一偏,她一拳打在他下頜上,力道十足,他結結實實挨了個正著,鐵青著臉轉過頭來。

“年行舟——”他咬牙道:“你這麽喜歡打人嗎?受傷了都不消停!”

“我說了不用的。”她重覆道,再是一拳打來,這回薛錚已有了準備,直接閃身一避,五指快如閃電擒住她的手腕。

她體內內息亂竄,一時掙脫不開,便伸腳往他腿上踢去。

少年心中血性被激起,陰沈著臉放了她的手腕去撈她的腳,不由分說將她橫空抱起,不過走了兩步,胸腹之間已經挨了她不下七八拳。

他直接將她抵在旁邊的一個木箱上,雙手將她手腕鉗制在身體兩邊,貼著她的耳根道:“兩個時辰之後船就會到達風回島,你確定在那之前你可以調整好內息?”

年行舟不說話了,喘著氣與他對視。

兩人鼻息交錯,他頰畔的濕發垂入她頸間,冰涼濕漉地撩著肌膚,既癢又麻。

“聽著,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他冷聲道:“可如今你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既說好要共修劍法,那便不要耽誤,能以最快的速度練成劍法,對你對我都好。”

片刻後年行舟僵直的身體放松下來,無可奈何地道:“那你放開我,我先把傷口重新包紮一下,你這麽抓著我,有點疼。”

“……抱歉,”他趕緊松開她,朝甲板一頭偏了偏頭,“那邊有藥箱,我來替你包紮。”

她瞪了他一眼,“不用你,我自己來。”

“不用就不用。”他下頜緊繃,掉頭往鋪好衣物的地方走去。

夜已經很深,幽暗廣袤的海面漸漸起了波瀾,風向有了變化。

星隱雲湧,潮濕的海風帶著涼意撲上甲板,風帆鼓出最大的弧度,海船在波濤中破浪前行,船身微微跌宕著,航線早已偏離。

但並沒有人去調□□帆。

兩人躲避著對方的目光,盡力減少碰觸,只是,目光不經意撞上的時候,她還是清楚看見夜光之下,少年不覆清冷的眉目以及他頰上和耳下漫開的羞澀紅暈。

天地廣闊,大海無垠,黑暗之中雲湧風疾,沈沈遙夜即將走到盡頭。

至剛至烈和極陰極柔的氣流不斷循環著,她體內的望舒功法竟不知不覺破開藩籬,隱隱將要突破第四重。

她停止了功法運轉,薛錚馬上感覺到了,進退兩難之時,她低聲道:“你的羲和功法尚淺,這時如果繼續,會被我的望舒功法吞噬……”

他沈默著離開,兩個人仍是沒有看對方,微微發燒的臉頰被海風一吹,即刻恢覆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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