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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的故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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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的故事23

李陵雙手一攤,“五個時辰之前,我剛做完一個人偶,神思精力已經消耗殆盡,你不給我也行,那我先睡一覺,煩你兩個時辰後叫醒我。”

她說完,也不起身,直接就在原地側躺下來,蜷縮著身體,竟然真的打算就這麽睡過去。

妬姬很想立刻就殺了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但她忍下了胸中的磅礴殺意。

她能感覺到外頭被困在法陣中的狁已經極端煩躁,人偶的身體不僅制約了它,束縛了它,而且在雙方的僵持之中,偶身不能避免地出現了裂損,也許堅持不了太久。

她未曾料到外頭那些人居然真能以一個小小的困魔陣囚住狁,並且不斷地削弱它的力量,等到那具人偶身體無法再支撐狁時,長時間受壓制的它可能會狂性大發,不顧一切地鉆回她的身體,取得她身體的控制權,以獲得更隨心所欲的強大力量。

以最短的時間再次造出一個可替換的人偶,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妬姬無可奈可,只得摸出一枚幽煌果,拋到李陵面前。

李陵一骨碌爬起來,準確無誤地接住那枚果子。

她笑道:“多謝,本來我需要睡兩個時辰,現在只需要一刻鐘就行,你放心,我吃了你的幽煌果,一定會做出比之前那個還合乎你要求的人偶。”

一具能徹底鎖住狁,困住狁的人偶,讓它無法再隨意離開偶身回到妬姬體內,可不正是妬姬希望的麽?

“我只要休息一刻鐘就好,”李陵強調道,“不然我精力不濟,也許做人偶的過程中會出錯。”

“一刻鐘就一刻鐘,”妬姬這時倒收了怒火,只獰笑一聲,“諒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李陵哈哈一笑,“我睡覺的時候要絕對的黑暗,而且不能有人打擾,不能……窺探,否則我會睡不好的,睡不好,精神就不好,你懂的。”

妬姬臉色陰寒如冰,冷哼一聲,一掌推過去熄了燭火。

重重的關門聲響過後,李陵立刻摸出袖中的一把小刀,將那枚幽煌果切磨成小小的碎塊,於黑暗中仔細辨認著,摸索著,將這些細碎的果粒逐一撒到每個隱蔽的鼠洞裏。

她給自己留了一小粒。

一刻鐘後妬姬準時推門而入,李陵也未再耽擱,取出一段段獸骨,開始拼接人偶的骨架。

她在妬姬的眼皮下,於四肢末端的趾骨和指骨處、臂骨和腿骨處、頭部和腹部,都設下了小小的鎖魂陣。

胸骨內的心臟是她根據之前那枚心臟的結構做的,不過把鎖魂陣設為了三重。

拼接好骨架後,她擡頭看了看妬姬。

妬姬目光陰桀,正死死地盯著她,臉上隱隱有焦慮之色,看來外頭的那個人偶,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李陵打了個呵欠,順帶把那一粒幽煌果送入口中。

腦海之中神念突長,伴隨而來的充沛力量令她精神百倍,疲勞一掃而空。

怪不得幽煌果令人趨之若鶩,這還只是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一小粒,如果是完整的一個果子,力量之強不難想象。

當然,她也能隱隱地感覺到突如其來的力量之下,那股細若游絲的暴虐之感。

猶如神助一般,她借著這股力量很快做好了人偶的身體,再次朝妬姬擡起頭來。

“頭呢?”妬姬陰沈地看著她。

“再給我一枚幽煌果,再讓我睡一刻鐘。”李陵道。

妬姬這回沒說話,她看到了這個年輕偃師額角上滴下的汗珠,疲憊的眼神,以及她略微有點顫抖的雙手。

“中州的人還真是沒用,吃了幽煌果也是這副樣子。”妬姬不屑地哼了一聲,摸出一枚幽煌果拋到李陵腳下,滅掉燈燭出了密室。

李陵如法炮制,仍將分割開的幽煌果粒撒入鼠洞中,這一次,她給自己留了兩粒。

時間不斷流逝著,黑夜早已過去,日上中天,又漸漸西移,只鳳陽城中花府附近一帶,一直籠罩著層層黑霧,不見天光。

這場対峙已經持續了快一晝夜,丹青閣的劍宗弟子和天淵派趕來支援的弟子也交替換了兩輪,陸醒一直堅持著,在結印松動的時候以劍氣加固,墨畫散去的時候凝氣再畫。

他不再主動攻擊狁,但在抵禦和囚困那股陰煞戾氣的同時,狁的人偶身體不可避免地逐漸衰敗,被困住的狁也到了極端狂躁而又憤怒的境地。

天淵派和鳳陽城內進駐的其他門派掌門也早已匯聚在此處,憂心忡忡地關註著陣法中的情形。

隨著陣法中心又一波洶湧黑氣的來襲,已到強弩之末的陸醒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天淵派顧丹忙飛身上前,將他托住送出陣外。

“陸閣主歇一會兒吧,我來。”

陸醒沒堅持,他以劍支地,喘息片刻,這才看到陣法外站了大批原本留守逐月堂的弟子。

“你們怎麽來了?”

竹墨上前一步,不安地說:“師父,李姑娘她……她……”

“她怎麽了?”陸醒厲聲問道。

“她被妬姬抓走了,都怪我們,沒能守住李姑娘——師父?”

陸醒一陣疾咳,再次咳出一口鮮血。

他閉目平息片刻,寒聲道:“不是叮囑你們要守好逐月堂嗎?”

“是大師姐自己要跟妬姬去的,我也沒攔住,”年行舟越眾而來,淡淡道,“不過她既主動要去,就一定會有脫身的法子,陸閣主不必太擔心。”

陸醒胸口起伏,待喘息平定,才道:“罷了,年姑娘,你劍術高超,想必這鎖魔陣你也看明白了,顧兄堅持不住的時候,恐怕得你替上,再不濟還有幾位掌門在此——這裏就暫時交給你們了。”

年行舟點頭道:“放心。”

“我會很快回來。”陸醒道,揮劍斬去已殘破不堪的衣袍下擺,掉頭繞過陣法,進入陰風呼嘯,鬼影森森的黑洞之內。

或許年行舟說的是實話,她既然主動跟妬姬離去,可能確實能夠脫身,但他沒有辦法放任這個膽大妄為的女子獨自留在危險之中。

是的,膽大妄為,我行我素,全部不顧她自己的安危,令他既生氣,又害怕,又恐懼。

生氣她不守承諾,害怕她不能全身而退,恐懼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她。

他向來是個隨和的人,除了從小養育他的師父和被他視為家的丹青閣,沒有太多在乎的東西,所以師父讓他娶青宴山的蘇黛之時,他隨遇而安地接受了,婚約作罷,他也沒什麽惋惜之情,反而有些慶幸,不必費心去與沒有感覺的蘇黛培養感情,更可以在管理丹青閣的同時,繼續過他隨心平穩的日子。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第一次有一種強烈的欲望,想要去擁有一樣東西,擁有一個人,而一想到可能會失去她,心口便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以刀剮,以火焚,片刻不得安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幾日前花澤給他那幅密室地圖,於殘垣斷壁之中找到密室暗道的入口,迅速潛了進去。

而此時,密室中的李陵已經收了最後一針連接人偶頭部和身體的金絲纏線。

妬姬滿意地摸著這具人偶,它比之前那一個還要完美,而且感覺還更堅固。

“我得睡一會兒。”李陵疲倦地說,“而且一天一夜你都沒拿東西給我吃。”

妬姬不懷好意地回答她:“要吃東西?這裏遍地都是食物,就看你吃不吃得下去。”

“你是說老鼠?”李陵差點嘔了出來,“那算了,我還是睡覺吧。”

妬姬陰惻惻地笑了兩聲,帶著那具人偶出了密室,反鎖上門。

李陵吞下最後那一小粒幽煌果,於黑暗之中凝神細聽,細看。

擴大的神念令聽覺和視覺都增長了數倍,她聽到地底下的老鼠在鼠洞間瘋狂竄來竄去,用它們更加靈敏的嗅覺和強大的覓食本能在尋找著那力量之源。

她笑了笑,把剩餘的材料和工具一股腦兒包好,摸出袖中一根銅絲,打開了另一間密室的門。

對一個偃師來說,再覆雜的鎖,比起人偶心臟和骨架的精細構造來說,都是簡單之至,她只掏了兩下,門便輕輕滑開了。

她進入到這間密室中,發現墻上有個小圓鏡,正好可以將隔壁密室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有點意思。”她自言自語地笑道,把空了的酒壺隨意一扔,緊了緊背上的包袱,尋到這間密室的另一道門打開出去,因而沒見到剛剛進入隔壁密室中的男人。

陸醒費力打開一間間密室的門,在裏面仔細地尋找著,心越來越沈,越來越慌亂。

他完全忘了隱匿自己的行蹤,點亮火折徒勞地在每一間密室裏搜尋著,不放過每一絲痕跡,而在有間密室中,他在角落裏撿到了她遺落下來的一個空酒壺。

這發現讓他瀕臨崩潰。

正在這時,他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腦中一片空白的他像木偶似地轉過身來。

“閣主?”

門口湧來了幾名舉著火把的丹青閣弟子,為首的青檀看見他吃了一驚,忙收了長劍問道:“閣主,李姑娘讓我們跟著這裏面的老鼠搜查,說跟著老鼠就能找到幽煌果的所在。”

“李姑娘?”陸醒楞了一楞,喃喃問道,“青宴山的李陵?”

“對,就是青宴山的李姑娘,”青檀道,“她不久前出現在法陣外,告訴我們趕快來這裏尋找幽煌果。”

陸醒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腳,他深吸一口氣,才問:“外頭的法陣情況如何?”

青檀笑道:“閣主走後,顧峰主沒堅持多久,年姑娘就換了上去,那具人偶堅持不住,狁便棄了它以魂體擺脫陣法重新進了另一具人偶身體,進去過後,它的力量竟大幅衰減,年姑娘很快重新設好了陣困住它,現在它已經完全沒有反抗之力了。”

“力量大幅衰減?”陸醒明白過來,“那妬姬呢?”

“這會兒她被天淵派掌門和其他幾位掌門一起纏住,李姑娘要我們趁著這時趕快來找幽煌果,只要妬姬沒有後續的幽煌果,她堅持不了多久。”

陸醒長長松了口氣,點點頭,“跟我來。”

他這才想起在有間密室中看到的幾只老鼠,那幾只老鼠眼泛紅光,瘋了似地在一處地方刨著爪子,並且不斷有老鼠從四面八方奔來,旁若無人地往那裏撲。

不過那時他心思都在別處,完全沒理會這個奇怪的景象。

一刻鐘後,幾人在他的帶領下尋到妬姬藏在密室之中,以黑冰養護的大量幽煌果,一把火全數燒毀。

陸醒回到法陣之外,李陵並不在那裏,已隨著竹墨先行回了逐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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