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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的故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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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的故事20

妬姬恨所有的人,恨魔君把她囚在囚崖下,恨花恒利用了她又拋棄了她,更恨她的族人把她送到魔君身邊,她因此遇見花恒,而後來,他們又因為利益哄騙她,放棄她。

她的族人原本是可以把她從囚崖下救出來的,但知道她懷孕後就改變了主意,想要她用她的身體孕育一只狁,為他們所用。

他們向她承諾,會替她殺了花恒,也會善待她年邁的母親,並且會想辦法讓這只狁成熟後脫離母體,讓她保住一條性命。

她答應了,從此開始艱苦而漫長的孕育狁的生涯。

難捱的時候,她不是沒有過退縮,她甚至想盡了各種方法來殺掉她體內還未出生的胎兒,但沒能成功。

在百鬼出沒、厲獸橫行的囚崖下,她任心中的怨毒和憤恨侵蝕著內心,化為戾氣養育著這只狁,她的族人給她送來了大量的幽煌果,以保證她能堅持到狁成熟的那一刻。說起來,她吞食了這麽多的幽煌果,現在還沒有完全被魔果的邪煞噬去神智,大概也是因為狁吸掉了果實中大部分的煞氣。

她不想死,也沒打算死,她早就看穿了她族人的那些把戲,他們只等著狁成熟好侵占她的身體,根本不會替她想什麽法子。

一切都得靠她自己,而她則會讓他們,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在和她體內的這只狁溝通後,她借助它的力量沖破了囚崖的束陣,越過廣袤的黑虛之海,來到了中州。

當這只狁脫離她,首次進入一個人偶的身體時,妬姬感到一陣巨大的輕松和久違的自由,只可惜那些人偶都堅持不了多久,狁很快就會把它們玩壞,再次回到她身體裏。

她是狁的母體,她不能拒絕它的回歸。

妬姬更加急切地尋找著可以制造一個完美堅固人偶的偃師。

她毫不容易才找到了含玨,只可惜,含玨做出的人偶固然比其他人偶師做的好上一些,仍然不怎麽頂用,而且後來他越來越萎靡,終日沈醉於與人偶的各種游戲中,她只得再找其他的偃師,可惜都無法達到她的要求。

來了花府後,自從狁進入過那個叫元寶的小人偶身體後,它就再也不願意進入其他人偶的身體了,能夠說話的感覺讓它著迷,如果不能說話,它寧願呆在她體內。

它在她身體中壓制著她,吞噬著她,令她身若負重千鈞,腦中時常傳來一陣鈍痛,完全無法享受正常的生活。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

妬姬一把抓住身邊的一個年輕男人,沈著臉道:“去,去把花恒給我找來。”

花恒很快來了,他很冷靜地看著面前的妬姬。

他已經聽二兒子說了她身體裏有一只狁的事。

他感到很惱怒,事情似乎正朝著他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前進,這令多年來掌控一切的他很不習慣,不過沒有關系,他已經做好了安排,一定會將她和她的那只怪物一網打盡。

“急什麽?偃師們會做出你想要的人偶,這次要求很高,他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花恒道,“如果你讓幽煌果長出來,我會讓他們加快進度。”

妬姬瞇起眼睛,笑了笑。

“一日一夜,花恒,我只給一日一夜的時間,從今晚子時開始,到明天子時,如果我見不到我想要的人偶,幽煌果你永遠也別想見到。”

“好,”花恒點頭,冷冷地說:“明天子時之前,我會把你要的人偶帶過來,你最好在那之前讓你的幽煌果都長出來,一百枚,少一枚也不行。”

他出了密室,吩咐等候在門口的花漁,“明日就讓幾位偃師在決賽中做出我們要求的人偶,為時五個時辰。”

花漁大驚,“爹!這麽短的時間——”

花恒沈聲道:“你大概不知道人的潛力都是需要逼出來的吧,不論如何,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你做好準備,一旦拿到幽煌果,立刻絞殺妬姬和那只狁。”

花漁很猶豫,“爹,不如再等一等,丹青閣那邊——”

花恒冷笑,“你是信自己,還是信別人?何況此事宣揚出去,對我們有何好處?等我們收拾了妬姬,毀去一切證據,再來收拾這多事的丹青閣,知道此事的人,全都得滅口。”

“爹!”花漁暗暗心驚,盡力勸道:“滅口之事容後再提,我覺得陸醒的擔憂不無道理,這種狁如此兇邪,我們還是該慎重一些……”

“他知道什麽?不過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而已,”花恒斥道,“他去過魔界還是我去過魔界?他見識過鎖魔陣和困魔陣嗎?”

花漁囁嚅著,只覺父親的安排不妥,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花恒恨鐵不成鋼地喝道:“此事便如此決定,你不必再說。”

他口氣緩了緩,說:“等這事了結,我會把一切都交給你,以後也不會再幹涉你,但這次,你必須按我的要求來做——明白了麽?”

花漁深吸一口氣,“是,父親。”

翌日偃師大會的決賽在鳳陽會館的主館青陽館內展開。

參與決賽的幾位大師和在第二輪比賽中脫穎而出的三名偃師齊齊匯聚在主殿內。

每位偃師都分到了一間側殿,他們將在側殿內不受打擾地完成自己的作品。

花漁宣布了這次的要求。

“這次請諸位做一個男偶,年齡二十左右,不拘特長,但要求身體堅固,形態完美,能承受巨大的沖擊和施壓,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要求——人偶要能發聲說話。”

此言一出,殿內圍觀的群眾立刻議論紛紛。

“能說話的人偶?沒聽說過啊!”

“這次的要求也太高了吧,誰能做出可以說話的人偶?”

“如果真有大師能做出來,可算是人偶史上的一大進步了。”

“要是都沒人做出來怎麽辦?”

……

花漁掃視了一下參與比賽的三位大師。

方慧大師、沈香大師面色沈靜,紫峰大師則面露得意之色,看來這幾位此前也曾在這一方面進行過研究,或許真能做出這種人偶。

他心下稍定,看向另一邊的幾位年輕偃師,除李陵外,另兩名偃師眉頭緊皺,面露難色。

花漁輕咳一聲,道:“用時為五個時辰,今夜戌時正,在此地驗收作品並評判裁決。”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紫峰大師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五個時辰?花城主在開玩笑吧,這麽短的時間,如何能做出一個盡善盡美且能說話的人偶?”

方慧大師和沈香大師雖不作聲,面上也流露出不滿之色。

李陵不由朝末座上的陸醒看了一眼。

他也正朝她望來,面上隱隱有憂慮之色。

花漁喝了口茶,斬釘截鐵道:“我沒有開玩笑,就是五個時辰,戌時評判結束後,優勝者可以獲得一株幽曇。”

紫峰大師還欲再說,沈香大師笑道:“如此,那便只有傾盡全力了,我還從未試過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造出一個人偶。”

紫峰大師聽他話中有躍躍欲試之意,好勝心一起,便也悻悻不語。

花漁喚來仆從,領各位參賽者去自己的側殿,因時間緊迫,每名參賽者可攜帶一名助手。

李陵和一名女偃師同行,那女偃師便是資格賽中獲得第九十九名的林晴,在正式比賽中她發揮出色,一路拿到決賽資格,頗令眾人意外。

她笑著與李陵閑聊,“這次是不能取勝了,權當來開眼界。”

李陵點點頭,“是啊,盡力就好。”

說話間,林晴已到自己側殿門口,她朝李陵行了一禮,“祝李偃師旗開得勝,五個時辰後,來欣賞李偃師之作。”

李陵回禮,“承你吉言,多謝。”

她進了側殿,仆從問她,“需要關窗嗎?”

李陵搖頭,“不必。”

她向來不藏私,也覺得沒什麽不能讓別人看的,若有人能從她的操作中獲得一些靈感,那也是好事一樁,就如她此刻懷中揣的那枚特殊的人偶心臟一樣,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懷有一顆兼容並蓄的心,對制偃一道秉持開放而敬畏的態度,才能在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更上層樓。

她將那枚心臟取出,鄭重地放在一邊。這枚從攻擊她的人偶中挖出的心臟構造精巧而覆雜,牽動力強大,使得她有餘地在裏面設下一個小小的鎖魂陣。

她輕輕嘆息一聲。

這枚心臟不知是哪位偃師的作品,他寂寂無名,但極有天分,或許整個中州大地上,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陸醒慢慢踱步,走到李陵窗下。

他註視著裏面正在忙碌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青色布衣,發髻高高挽起,袖子也卷到了手肘處,年行舟在她身邊充當助手,把一樣樣的材料拿出來擺好。

她先做骨架。因事先已做了準備,每一段獸骨都按照人體本身的骨骼長度截好,拼接完畢後,她往骨架中放入一個個類似人體內臟器官的東西,從它們的中心延伸出無數的剛硬金絲,作為節點連接和支配著周圍的骨架,類似人體的經脈,而每個節點,則有一根略粗的鋼絲,通往胸骨中的心臟。

這是最精細最關鍵的步驟,人偶的活動能力和所擁有的技能基本上都取決於這個步驟,每一根鋼絲,每一處節點的設置,都要計算好精確的尺寸,絲毫不能出錯,如果有一處地方出現細微的偏差,最後做出來的人偶四肢便不協調,活動無法自如,還可能出現其他致命缺陷。

李陵額上浸著細細密密的汗珠,年行舟在她邊上,用手帕輕輕替她揩去。

她的手指纖長而靈活,各種細巧的工具在她手中像是活了一般,跳躍著,舞動著,精準無誤地連接好每一根粗細不均的鋼絲,並焊好、接牢這張無盡的大網。

她終於將專註的目光從這具骨架上移開,瞄了一眼角落裏的沙漏。

年行舟道:“休息一會兒吧。”

李陵搖搖頭,喝了一大口酒,開始把香肌豚揉開,做成人偶的□□。這種香肌豚的肉觸感類似人肉,從死去的豚上割下來後,不會腐爛,也一直保持著柔軟而有彈性的狀態,大部分的人偶,都以這種材料來做身胚。

很快這具人偶的身胚便做好了,她沒有停下,即刻開始縫制人偶的皮膚。

用的是她提到過的鯨魚皮,沒過多久,一具無頭的男性身體逐漸在她手下成型,這具身體看上去栩栩如生,極之完美,矯健而結實,充滿力量和美感。

每一分,每一寸,都與真正的男性毫無差別,連最細微最隱秘的部位,她也造得一絲不茍。

陸醒瞧著那具與自己極之相像的身軀,心頭翻過一陣酸澀。

李陵舒了一口氣,又瞄了瞄沙漏,對年行舟道:“我睡一刻鐘,一刻鐘後你叫醒我。”

陸醒在外頭靜靜地站著,起先他看得興味盎然,後來又陷入自己的思緒裏,全然不知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此刻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裏呆了三個多時辰。

他離開的時候,看見年行舟已經叫醒了李陵,她喝了一口酒,開始做人偶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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