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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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藥。

陸嶼白和那名男子去了附近一家inner out,男子點了招牌的漢堡,陸嶼白要了一份薯條。

男人是一名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在美國還是很賺錢的。心理醫生見過太多病人,但像是陸嶼白這樣,穿著白襯衣黑色休閑西裝,用白皙的手指撚著薯條,蘸了番茄醬往嘴裏吃,吃個薯條都能吃得讓人移不開眼的,獨家一個。

陸嶼白吃了幾根薯條,擦了擦指尖,坐在椅子裏。

心理醫生:“陸,那你這快一年多的時間。”

“你的睡眠……”

陸嶼白開口道,

“去年,還是需要吃藥。”

“吃藥才不會失眠。”

“今年,”

他微微一笑,

“好多了。”

心理醫生恭喜道,

“那很好。”

“失眠這事,你得了得快七年了吧?我記得你是剛來美國的那年,秋天。”

“你姨母推薦你來的,說你失眠很嚴重,徹夜徹夜睡不著。”

“不過現在看你氣色也好了很多,剛認識你那會兒我都以為你是不是有什麽其它心理疾病,眼神兇狠的嚇人,我那群小美女助理都嚇跑了好幾個呢……哦對,說回你結婚。怎麽,這是徹底……放下啦?”

“去尋找到了人生下一個第二春?”

“……”

陸嶼白瞇了瞇眼睛。

很多事情幾乎沒人知道,剛來美國的那年,陸嶼白開始失眠,每當深夜就開始輾轉反側。夜深人靜,最適合放大了思念。

也會將心中最想見、最想擁有的那個人。

無限度地放大,侵蝕著神經脈絡。

他幾乎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晴安,陸嶼白在離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中了毒的,但這個毒好像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消磨掉。

反而越來越深。

深入骨髓。

小姑娘最後站在他家門前,哭的那個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抹都抹不掉。

他的姨母見他狀態實在是不好,就建議他去看看心理醫生。陸嶼白去了,很嚴重的失眠癥,還有些偏執,這些差不多都是他隱藏起來的人格,但陸嶼白很清楚自己有這方面的傾向。

心理醫生給他開了最新的治療失眠的藥物,這藥一吃就是七年。在這期間,這位心理醫生也和他成為了朋友。

心理醫生知道了陸嶼白的那掩藏在溫柔皮骨下的隱秘執念,是為了一個比他小很多歲的女孩。

他那支只有一個號碼手機上的壁紙。

所以聽到陸嶼白結婚了,還不用藥物也能睡得著覺了,心理醫生很高興。作為朋友,沒什麽比對方過的好更開心的了。

第二春?

陸嶼白不會再去找第二春了。

陸嶼白笑著,也沒搖頭,也沒點頭。

又拿起一根薯條,撚起來,抹了抹番茄醬。

對面夕陽燦爛。

晴安一進入牌室,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秦韻等人,還有群主。

其餘之外,還有些陌生的面孔,也都是中國人。晴安不會玩牌,找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看他們打。

群主穿著一身嘻哈衣,燙了卷卷的錫紙燙,秦韻跟晴安說,群主他們前陣子去東部玩了,在那邊天天泡網紅。

晴安:“群主是哪個大學的啊?”

總感覺他每天都在玩,到處玩,家裏好像還很有錢。

還能勾勾手,就有一堆妹子簇擁。

秦韻這一局也沒參與打牌,看著別人打,饒有興趣琢磨前面那人的牌。

“伯克利。”

“……”

晴安:“厲害!”

秦韻笑了笑,

“咱這留學生群裏面,你晴學姐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啦~”

晴安有些羞澀。

他們又打了一會兒,秦韻又跟晴安開口說道,

“你別看群主天天玩。”

“他學業也可厲害了!”

“……”

“有些男生吧,他們其實天生就是吃聰明這碗飯的。”

“就好比高中的時候,就有天賦極高的同學,隨便翻翻書就能數理化考滿分,別人拼了命死活背書背到死都追不上。這種人才在留學圈其實很常見,留學的也不都是家裏好出來混吃混喝。”

晴安就是那個拼死拼活背書才考上學的小孩,但她也沒反駁什麽,繼續跟秦韻聊天,

“群主學什麽的?”

秦韻:“唔……機械。”

“機械工程。”

這個專業。

聽起來……有點兒耳熟。

她沒有立刻想起來在哪兒聽過,機械工程跟物理並不在一個專業大樓,聽起來好像都跟物理有關。

秦韻理了理裙子,

“前陣子他們去東部,其實也不只是為了玩。東部那邊有個實驗室進行什麽項目,群主就是伯克利那邊派過去的。”

“咱學校應該也有人過去,你們物院沒聽說過嗎?”

晴安搖搖頭,

“機械工程不屬於物院。”

秦韻:“……”

秦韻:“啊——對!”

“上次跟你八卦那個,送橘子的那個女生,齊方好!”

“你還記得嗎?”

“……”

晴安心臟咯噔一下。

秦韻:“群主去的那個項目,國內也有科研所派人過來了,也是頂尖人才——”

“就是我跟你提的那個,齊方好心中的白月光!”

“……”

“……”

“……”

晴安慢慢睜大了雙眼。

秦韻轉過頭去,對著群主喊了一聲,

“哎!”

“你說齊方好那個白月光——國內那個什麽Q科研所的那個男生,今天不是也過來了嘛!”

“怎麽還沒來啊。”

群主打了一竿子臺球。

撩了一下頭發。

放在桌邊的手機,叮鈴叮鈴響。

群主沒回答秦韻,撈起手機,對著聽筒喊了聲“餵”。然後啊啊了兩聲,掛了電話。

往桌子上一丟,扛著桿子,向門口走去,

“這不就——來了麽。”

“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

“齊大美女的初戀情人。”

“楊工!”

……

……

……

晴安怎麽也沒想到。

會在這種地方,再一次遇見楊博。

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什麽感覺都沒有。

就是震驚。

來美國後是什麽流年順遂啊。

先後碰到了,陸嶼白,安醒。

現在又來了個楊博。

她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三個男人。

時隔七年,全部到場。

晴安目光跟隨著眾人,往門口望去。

門緩緩被推開。

年少時期曾經真情實感喜歡過的人,會在你的記憶中留下一道輕微的記憶。時隔多年,她早就忘記了高一那年為楊博要死要活的那段感覺。

但還是能記得,他抱了一大堆別的女生送給他的零食。

來跟你搖著大大的尾巴。

楊博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的燈光下。他跟七年前沒什麽太大的變化,退去了少年的青澀,儼然是個成熟的男性。沒有工程師那種白衣大褂的刻板,他穿了一身黑T和外面套了雪白的襯衫。脖子上掛著銀色吊墜,看起來跟小紅書上專拍的那些文藝範男模特似的。

楊博第一眼就註視到了晴安,像是早就知道了晴安會來。他沒有太大的驚訝表情,但還是能看得出喜悅。

“脖子!”群主摟著楊博,兩個人像是超級交好。

楊博被他摟了一下,身子歪了歪,很快他推開群主的爪子,在一眾眾目睽睽之下。

邁開步伐,筆直走向了晴安。

晴安這下就有點兒懵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楊博的步伐停在了距離她半米遠的位置。

忽然,勾勾嘴角。

擡起了胳膊。

伸出手。

“……”

“不與我握握手嗎?”

“晴安。”

“……”

“……”

“……”

周圍人一片的,紛紛都驚掉了下巴。

秦韻吸著果汁,瞪圓了雙眼。她聽說過齊方好的那個藏著白月光的初戀,不近女色,有女生給他遞微信,他直接給丟進垃圾桶。

大家一個一個都用發現新大陸的目光看著這兩人,揣摩他們之間的關系。

因為楊博看晴安的眼神。

實在是,稱不上是純粹。

秦韻悄悄溜走,溜到了群主旁邊,一把掐住他的大腿。

“哎喲喲!”群主呲牙咧嘴,

“大姐,您要謀殺同胞啊!”

秦韻:“楊博那個白月光——”

“難不成,就是!!!”

“……”

群主揉了揉肩。

勾起嘴唇。

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我也是……上個周才知道的。”

“對。”

秦韻一把捂住了臉。

“OMG!!!”

……

那邊大家都在驚掉下巴。

這邊的晴安,和楊博。

四目相接。

可以說真的是無語,但沒有凝噎了。

楊博的手一直停留在半空中。

似乎晴安不與他相握。

他就不會放下。

晴安遲疑了好久。

遲疑到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咳咳咳嗽兩聲。

晴安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伸了過去。

那天她是戴著婚戒的。

只是袖子長,遮住手掌,幾乎沒有人註意到。

然而楊博就是能捕捉到,就像是從前的從前,他是第一個發現,在就連晴安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陸嶼白時。

就發現了,晴安不喜歡他了。

晴安的指尖被他輕輕一攥,晴安立刻抽回了手。楊博一直低著頭,目光停留在晴安手指所在過的位置。

那枚銀光。

“……”

楊博的眼裏流動著一些光,不清不楚。半晌,他忽然張了張嘴,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得到的聲音。

問她。

“你結婚了?”

晴安一怔。

爾後,她整理了一下情緒,面對著楊博,笑了笑。

“嗯。”

楊博:“陸嶼白麽?”

“……”

晴安的臉上劃過一絲驚訝。

這不是七年前。

所有人,都知道。

她和陸嶼白,分別了七年。

楊博低著頭,笑了一聲,有點兒耐人尋味的意思。

“陸嶼白在美國,在加州。”

“在舊金山。”

“……”

“你那個時候,那麽瘋狂地愛著他。”

“我怎麽可能猜不出來。”

……

……

……

後面大家就在一起玩。

楊博跟著那群男生打臺球,趴在臺球桌上。

他在哪兒都是那種耀眼的存在,和陸嶼白的沈穩斯文不同,楊博身上有那種言情小說理青春校園痞帥男主的匯聚。

所以總是會吸引女孩子們的目光,大家都圍著他,打進去一個球,就劈裏啪啦鼓掌。

晴安到底還是會有那麽一丁點兒的亂,她幹脆開了瓶果酒,一口口抿著喝。總覺得彗星撞地球了,怎麽今年什麽事都發生了。

秦韻拎著啤酒瓶,神神秘秘來到晴安身邊。

“喲~”秦韻調侃道,

“初戀來了。”

“酒都喝上了?”

“……”

晴安搖了搖頭。

秦韻八卦心強,這齊方好那大撈女喜歡的男生心裏的白月光,那不得好好八卦八卦?秦韻跟晴安碰了下酒瓶子,然後好奇地開始八卦。

“我能——采訪一下晴學姐麽?”

晴安:“你問。”

秦韻:“你和我們眾女生的大男神——楊博,楊工程師。”

“是如何認識的呀?”

晴安:“高中同學。”

秦韻:“哇哦~”

秦韻:“那,你知不知道,你應該就是,楊工心臟一直隱藏的——”

“白月光?”

白月光?

晴安笑了一下。

有時候看言情小說多了,總覺得,白月光不是個好詞。不過也對,她高中時代,在那些小團體眼中,也的確不是什麽好女孩。

晴安:“我不知道。”

秦韻:“可大家都這麽傳的啊,楊博心中一直有個女孩,七年都沒忘。”

“他跟齊方好分手,就是齊方好倒貼後發現他心裏有人。據說這兩年又找了一個對象,家裏介紹的。”

“這麽看看,第二個女生……”

秦韻低頭翻了翻手機。

“哇!真的跟晴學姐你長的——”

“超像!!!”

八卦秦韻兩眼放光。

舉著酒瓶子,嘿嘿問晴安,

“這真的是集齊了小言小說裏的熱門梗,替身梗,暗戀未果,讓浪子能回頭的只有心中的白月光!晴學姐!你就是那個小說裏的白月光呀!”

“那你會不會跟楊工覆合呢!我感覺他肯定還愛著你,都去找替身……”

晴安:“那你有沒有聽說過,”

“暗戀成真?”

“……”

秦韻:“???”

晴安一下子就想了陸嶼白。

其實她的人生。

一直就只有一個男主角。

年少可以心動過青澀的少年,也可以有過荒唐的歲月。

但在遇見陸嶼白那一刻。

她知道。

她完了。

晴安舉起了手,露出了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鉆戒。

“我結婚了。”

“……”

“……”

“……”

“臥槽!!!臥槽!!!臥槽!!!”

秦韻:“不是——”

“臥槽!!!什麽時候!什麽時候的事!!!”

晴安溫柔一笑,

“寒假。”

想到陸嶼白心情都是甜的,秦韻還在痛哭流涕剛磕的cp就這麽be了,悲傷至極。晴安忽然站起身,提上了包。

她不必在繼續待下去了,她突然就很想回去見陸嶼白,摟著他告訴他她有多麽想他。或許是喝了酒的作用,晴安站起身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兒暈。她背上包,跟群主打了聲招呼。

“那個……我好像還有點兒事。”

“先走啦~”

群主放下桿,驚訝,

“這、這就走了?”

“還不到八點半,不再玩一會兒——”

晴安搖晃了兩下手,說道,

“不了。”

群主:“那你怎麽回去——要不要我找人!”

晴安一擡手,鉆戒閃閃。

“我老公來接我。”

“……”

“……”

“……”

“臥槽!臥槽!臥槽!!!”

在一陣陣比剛剛秦韻的聲音更加爆裂的震驚聲中,晴安往門口走去。

拉開了門。

站在她身後的楊博,不知道什麽時候,眼底蓄起了陰霾。男人將手裏的臺球桿往地上一按,目光死死盯著那離去的背影。

半晌,他也扔了球桿。

匆匆離去。

陸嶼白是跟晴安說,玩完了回家前,提前20分鐘打個電話。

晴安忽然發現,她好像還把陸嶼白的微信給拉黑著。

兩個人平日裏一天到晚都膩在一起,幾乎都不用微信聯系。晴安低著頭,剛想要給陸嶼白打電話。

忽然,身後一件衣服。

罩在了她的肩膀上。

晴安身體一僵。

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在她頭頂淡淡響起。

“天涼。”

“加州晚上冷,四五月份也冷。”

“註意冷暖。”

“……”

晴安回過頭去。

就對上了楊博的雙眸。

楊博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裏。

晴安看著肩膀上的白襯衫。

男人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

“……”

“謝謝。”

她想都沒想,就把襯衣脫了下來。她穿的衣服確實有些單薄,但很快就不會冷了。

晴安把襯衣還給了楊博,淺淺一笑。楊博一楞,就看到晴安什麽都沒再說,準備離開。

“晴安!”

楊博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就像是七年前,更早以前。

就像是想要彌補高一那年推開她的過錯。他以為那個時候聽了父母的,可以遠離她,就可以沒那麽痛苦了,卻不曾想,那一推,真的就把她徹徹底底從他人生中給推開了。

晴安從來不是留戀感情的人,但她卻能為了一個陸嶼白,死守著七年。

楊博很痛苦,這些年他找替身,也嘗試著去接受喜歡他的人。但沒辦法,這樣傷害的只是更多的女孩。他的白月光再也回不來了,她戴上了鉆戒,嫁給了他人。

晴安頓住腳步。

胳膊被拉著。

她輕輕一甩。

甩不開。

兩個人靜默了很久,面對楊博,她完全沒有和安醒在一起時的放松,她轉過身,看向面前的男人。

也曾為這個對她好的人,心動過。

可是,又要如何定義“好”呢?

“好”是什麽?

“好”是——

落葉紛飛的季節裏,開著長長的車,靜靜停在法國梧桐樹下,等待著你出現;

是每天晚上會陪著你寫作業,耐心教導你每一道不會的錯題,

無論多晚;

是會給你熱一杯睡前牛奶,會為了保護你,把全世界的錯都抵擋在身後,是以為他會恨死你,永生不得相見,

他卻時隔七年,要娶你。

是陸嶼白,對她獨一無二的溫柔。

晴安又甩了一下,終於在楊博漸漸紅了的眼眶中,甩開了他的手。晴安攏了一下長發,夜色中白色連衣裙輕輕揚起邊緣,她看了看遠方的深夜,開口,

“楊博,你也看到了,我已經結婚了。”

“……”

“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畢竟距離2012,距離我們最熟悉的那三個月。”

“已經過去十年了。”

“七年前我說的就很明白了,也不會因為時間過了七年,過濾掉了不好的記憶,就還會懷念好的記憶。我這輩子只會愛陸嶼白一個人,從前愛,現在愛。”

“往後餘生,也會一直一直,”

“愛到天老地荒。”

“……”

楊博猩紅了雙眼。

攥緊了的拳頭,像是要把青筋給爆掉

張開手,再一次攥上。

最終,松了下來。

“那我們。”

“還可以做朋友麽?”

“……”

晴安一楞,

“你不是……有未婚妻嗎?”

“我之前聽別人說,說你跟一個家裏介紹的女孩子,訂婚了。”

楊博:“你也知道。”

晴安:“大家都說,我也就聽著了。”

楊博:“……”

“我退了。”

晴安眨了眨眼。

顯然沒回過神。

楊博忽然伸出手,直接攬過了晴安的肩膀,雙臂一緊,把她抱在了懷裏。風在吹,夜色在降臨。初夏的樹葉沙沙響,路燈滋滋冒著清冷的光。

晴安想推開他。

然而還沒等到晴安伸手,還沒等到楊博開口。對面那條馬路上忽然傳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喇叭聲。

叭————————

大燈閃開,燈光照臨,世界瞬間被照得像是升起了太陽。晴安直接瞇眼。楊博也松開了手,堵著被直射的光。

光閃了三下。

熄滅。

晴安看到了陸嶼白的路虎,看到了黑色的車。看到了陸嶼白坐在駕駛座上,看到陸嶼白戴著金邊細框眼鏡,透過玻璃窗。

淡淡地看著她。

晴安僵在了原地。

好像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畫面。

楊博嗤笑了一聲,拎起白襯衣。走前他還不忘挑釁看一眼陸嶼白,伸出手,在晴安的腦袋上揉了把。

“我最近都在舊金山。”

“歡迎,找我玩。”

“……”

楊博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了一輛車。

和陸嶼白晴安兩個人。

細長的馬路。

紅色瓦磚格子墻,爬上深夜。

晴安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卡好安全帶。

她心臟有些錯亂,胸口有些發澀。她悄悄轉頭,看了陸嶼白一眼。

車子猛地發動,晃了三分。

開了暖風,一下子朝著對面大道,奔馳而去。

路上無言。

晴安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玻璃。她喝了點兒酒,酒精有些上頭。感覺到胸口有些壓轉過頭來又看向陸嶼白。

他在那裏,看了多久?

看她和楊博。

晴安不知道,心裏沒底。她還是有那麽點點的心虛。他們已經結婚了,這份心虛,讓她有些坐立不安。

晴安看著陸嶼白,陸嶼白開著車,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支著撐在下顎線上,平淡地看著前方公路上的路況。

這種氣氛很微妙。

因為。

你其實,看不出來,陸嶼白有沒有生氣。

他沒什麽表情的時候就是這樣,或許沒發火,也可能忍著。晴安想起當年陸嶼白揍她的那次,那次跟著安醒回到BREAK,在見到陸嶼白坐在酒吧裏那一瞬間,晴安渾身血液倒湧。

陸嶼白也是這般平靜,平平靜靜。

透過鏡片,望著她。

“……”

晴安覺得還是有點兒害怕,畢竟他們已經結婚了,對婚姻的忠誠是每一個人都放在第一位放在心尖上的。晴安低了低頭,聲音放得很小很小。她輕輕地,去拉了拉陸嶼白的西服袖子。

“陸叔叔……”

“嗯?”陸嶼白開著車,答應道。

晴安:“……”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碰到楊博。”

“……”

“群裏組織出去玩,聊天記錄,真的沒有提到這個人。”

“我可以,回去給你翻。”

“……”

晴安:“我也是提前,出來的。我沒想和他一起,是他莫名跑出來,拉我。”

“我甩開了他的手,我真的甩開了他,我……”

“陸叔叔……”

“你別生氣,好嗎?”

“……”

女孩子的聲音軟軟的。

略帶了一些醉酒後的沙啞音。

聽起來既刮耳。

又磨心臟。

陸嶼白想到了楊博拼了命抱住他那小妻子的身體。

想到了剛剛,就在剛才,他還沒下車前的那一刻。

晴安也在用這麽嬌的聲音,對著另一個愛慕過她的男人。

說話。

“……”

陸教授忽然笑了笑,白白的牙齒露出一排。

晴安一怔。

陸嶼白左手搭上方向盤,右手脫離。

握住了晴安的手。

“嗯。”

陸嶼白淡淡地笑著,回答道,

“陸叔叔沒生氣。”

“陸叔叔,相信晴安。”

“真的嗎?”

“……”

“真的。”

……

……

……

夜色深處,房屋內,只有一道窗外透過紗窗縫隙的光線,落在床上。

照亮兩個人的臉。

陸嶼白掐著晴安的腰,第一次讓她坐著。光線微弱,他看到晴安的臉蛋,皺巴起來。

緋紅色,越來越染透那臉頰。

結束後,他擁抱著晴安。晴安又快要昏死過去了,前所未有的崩盤。整個人都是渾身無力,軟綿綿倒在陸嶼白的胳膊彎中。

陸嶼白撫摸著晴安汗淋淋的額角,將她摟緊了。

凝視著她的臉。

忽然開口說道,

“安安。”

“……”

“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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