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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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警員被砸了個滿臉。

本來還有些生氣,想著這人是誰?敢這麽扔他臉上手機?

然而手機剛拿穩,撥號的另一端便已經被接通。

那警察傲慢地喊了聲“hello?”,緊接著聽了幾句話,沒出幾秒鐘,他的手指忽然就開始顫抖。

臉上的表情也從氣憤的不服一下子就切換成了畢恭畢敬,整個人都站直了,連聲點著腦袋。電話那端傳來一陣陣咆哮聲,雖然聽不清楚具體說了什麽,但那聲音就仿佛要透過手機把警員的腦子給拆了。

手機持續咆哮了幾分鐘,終於,警員結束了通話。他滿臉通紅,手裏拿著手機,站在原地楞了半天。

良久,那警察回過神,拿著手機重新回到陸嶼白面前。

瞬間整張臉都堆積了畢恭畢敬的笑,態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對不起對不起!”

“陸教授,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實在是怠慢了!”

陸嶼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指了指對面那群留學生,

“我可以,帶他們走了嗎?”

“……”

警員:“沒問題!”

“您過來簽個字!簽完字,就可以帶這些孩子走啦!”

……

陸嶼白低著頭看了眼還在他的懷中瑟瑟發抖的晴安,小姑娘穿得那麽少呀,單薄的毛衣,不到膝蓋的超短裙,裙子下面的腿光溜溜,膝蓋和腳踝處早已凍得一塊紅一塊青紫色。讓人看著都心臟直疼。

他忽然就感覺胸口躥起一陣無名的火,惹麻煩罷了,還這麽糟踐自己!陸嶼白冷著臉,脫下外面的呢子大衣,給晴安披上。

“……”

晴安直楞楞看著陸嶼白。

陸嶼白好像很生氣,氣到臉上都冒著冰碴子。晴安只能抓著風衣,往裏面縮了縮腦袋。警員在旁邊耐心等待,陸嶼白又瞥了眼晴安,什麽都沒說,轉頭跟著警員離開了大廳。

進了屋子,去簽字。

簽字的屋在大廳的對面,晴安攥著大衣的領子邊緣,目光遠望著那間四方格子的門框。屋內燈光敞亮,陸嶼白一進去,裏面瞬間就起了一陣驚訝的喊聲。

穿著更高一級別警服的警察,站起身,伸出手,親自與陸嶼白相握。

陸嶼白也沒什麽表情,利利索索簽完了字,他將表格一交,拒絕了警察們挽留下來說說話的提議。

雙手抄著西褲口袋,又直接走出了房間。

大家出了店門,一群人,三三兩兩站在路邊。風很冷,天邊堆積的大霧逐漸向著市中心彌漫。群主他們聯系的人終於開著車趕了過來,一見到陸嶼白,都先是一楞。

繼而開始揚著笑臉,上前握手。

陸嶼白站在馬路邊,點燃了一支煙,夾在手指尖。他吸了一口,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聽到對面人的恭維,很淡地點著頭。

晴安站在不遠處,看了陸嶼白很長一段時間。

學生們都被陸陸續續接走,到最後就只剩下了斯坦福這邊的兩個女孩子還有臨近大學的兩個男孩。秦韻鼓起勇氣,走到陸嶼白面前,忐忑地問,

“陸教授……”

陸嶼白垂眸,彈了下指尖的煙,煙灰撲簌簌往下掉落。

秦韻:“我和後面那個穿紅衣服的女生,我們都是斯坦福的……”

“找不到人來接,請問可不可以跟著陸教授的車呢?”

“……”

幾個學生,零零散散站在路邊。

在異國他鄉,在這種家家團圓的夜晚,這些單薄的身影忽然就顯得是那麽的孤獨。秦韻也不是有意要攀談,她就是真的找不到人了,所以才鬥膽問一下陸教授……

陸嶼白擡手一指,說道,

“上車吧。”

晴安低著頭,要跟著他們上車。

末了,陸嶼白看了眼那凍得哆哆嗦嗦的小身影,又銜著煙,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煙霧。

煙霧一圈一圈,沿著他的胳膊往上爬。

“……”

“讓晴安坐前面。”

……

……

……

陸嶼白還是沒有立即上車,似乎在等著什麽人。幾個學生坐上車後,車內的空調還開著,熱氣溫暖著大家凍冰涼了的手腳。

車廂內暫時還是一片的尷尬。

因為主要是晴安把陸嶼白給弄來了。剛剛場面混亂,大家也都只顧著驚訝去了。現在一切落下幕,秦韻和梁薇以及旁邊的兩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奇心在心裏亂攛掇著,實在是都太想問問了。眼前的這個女孩到底跟陸教授什麽關系啊?那可是陸嶼白唉!她居然……陸教授居然也會那麽抱人?

還會用那麽……溫柔的目光。

看著她。

晴安低著頭坐在前面的副駕駛上,表情不是很明朗。她用手抓了抓肩膀上的大衣,雙腿蜷縮著,還能看到膝蓋前泛了的紅色。

終於,秦韻還是一個沒忍住,輕輕問晴安,

“那個,晴……安?”

“……”

晴安回頭。

秦韻咳了一下嗓子,找了找組織的語言。

“你和陸教授。”

“到底是……什麽關系呀?”

“……”

秦韻怕晴安多想,還連忙舉起手,雙指並攏指著太陽穴,

“我發誓!我們就是……好奇!”

“好奇!”

“當然你要是不願意說,我們也可以不聽。也可以不聽!”

“真的!!!”

“……”

晴安忽然一笑。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就似乎很迷茫,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來開口。晴安覺得啊,她和陸嶼白有什麽關系嗎?好像他真的很討厭自己呢。

晴安張了張嘴,剛想要慢吞吞解釋。

忽然,車窗外,又傳來一陣車軲轆摩擦地面的聲響。

霎時間,一排漆黑的車輛,包圍住了Haibby的大門口,濺起一團團積雪,車尾氣在空氣中四散,暈染了周邊的霧。

車停穩,從車上走下幾個穿著風衣的中年男人。

為首的是一個華裔男子,看起來約四五十歲。他們的車正好就停在了陸嶼白站著的過道面前。男人下了車,看到陸嶼白,兩三步就走了過去。

明顯的,是與陸嶼白,認識。

他們握了握手。

車內的人開始噫籲嚱。

他們好像都知道那些中年男性是什麽人,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比較安靜。晴安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畫面,那些男人跟出來的警方交涉了一下,警方的臉上露出了更多的笑。

就連那幾個一看就是高地位的警官,臉上不耐煩的神色也都散去。

這些人,一定是什麽位高權重的人吧?

“……”

“全美前十強煙草業的CEO,華裔第一資本家,田振雲……”

“我的天,他怎麽都出面了!”

“今晚他女兒也過來了???那個Anna,田思思?”

“沒有吧,不過我好像看到了Linda,就是睡遍北美18cm大帥哥的那個琳達!”

“啊——那上一次鬧吸du,不也是她們那群人……”

秦韻忽然嘆了口氣,原本看著晴安還有些酸溜溜的眼神,瞬間變了變,居然抹上一點兒同情。

車內人應該都知道田振雲和陸嶼白是認識的,但看著晴安不知道。秦韻指了指田總,又指了一下陸嶼白,輕聲說道,

“陸教授來斯坦福後這三年,我們唯一在他身邊見到過的女孩,”

“就是這個田振雲CEO的獨生女、掌上千金,北美華人圈第一公主——田思思。”

“……”

其餘的幾個人聽到這句話,忽然也就不再好奇晴安跟陸嶼白的關系了。

或許真的只是,認識吧。

唏噓間,那警車中已經放出了幾個女孩。小妹妹們也沒有什麽悔意,反倒是嘻嘻哈哈玩鬧著,似乎早就猜到了會這樣。

其中一個金發小妹妹發現了陸嶼白,忽然就拍手,然後拍著陸嶼白的胳膊。那神情又像是看到了熟人,又像是有什麽其他情緒。

晴安想了好半天,才想起在哪兒見過這種情緒——

上大學的時候,班裏有一個玩得好的女孩,跟隔壁班的班草有暧昧關系。兩個人在一起那天,她們這些女孩的好朋友,見到了那個男生,就都會紛紛露出這樣看熱鬧的笑意。

田思思是誰啊?

晴安迷茫地看著前面的那扇玻璃窗,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麽。好像真的已經過去了七年了,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原來時光是真的會流逝,過去了的事真的就是過去了。

興許是感覺到了晴安的失落,秦韻也不再說話,拉著還在伸著頭的其餘三個人坐回到座位之中。過了不久,那一排排的黑色車將那些女孩子們帶走,陸嶼白終於回到了車上,拉開車門。

他先是探了一下頭,身子都還沒進來,目光卻直接看向晴安。

車內凝聚著一點點沈默,捎帶著些許涼意。明明開著暖風,卻還是感覺到涼。

似乎並不是空氣的涼,是大家都不說話,讓整個車廂內,本應該有說有笑的。

卻意外壓著氣息。

陸嶼白看著小姑娘坐在副駕駛上,沈默地低著腦袋。身子微微彎曲,靠著車門。兩條腿靜靜垂在車座子下,膝蓋還是凍得通紅。

用手壓著那泛粉的關節上,手指沒有什麽裝飾,一點一點往肌膚裏摳。

她也不知道把呢子大衣拿下來,蓋在腿上。陸嶼白有點兒火,原本溫柔了的神色又冷凝了下去,只身上了車,關上車門。

砰——

車一路前行。

一路暢通無阻,卻也是一路的沈默。

送走了兩個外校的男孩子,又去送秦韻梁薇還有晴安。快到下車時,秦韻忽然開了開口,還是把憋了一晚上的好奇,小心翼翼問了出來,

“那個……”

“教授。”

“……”

秦韻:“您和晴博士……你們認識呀?”

感覺一點兒都不像是很表面的一層認識關系,晴安看陸嶼白的眼神絕對不無辜,感覺像是比她自己的暗戀還要苦澀。

當他們剛剛在Haibby門口,提到田思思的時候。

晴安瞬間失落下去的目光,眸子裏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的星辰。

擋都擋不住。

氣氛在那一刻,直接降到了冰點。

車往前開著,熱氣在窗戶上撲著。

路燈在路兩側,灑下昏黃的光。

陸嶼白開著車,骨節分明的手旋著方向盤,掌心下壓,單手打過一個圈。路虎車開的穩穩當當,七年前他開車就很穩,七年後開得依舊讓人都感覺不到車子在動。

晴安沈默地低著頭。

他應該不會想聽到別的答案,他都有喜歡的人了。晴安聲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都聽不出裏面的難過了。

“嗯。”

陸嶼白似乎想開口說什麽。

晴安回過頭去,看著秦韻和梁薇,視線擦過陸嶼白的側臉。

“……”

努力地笑了笑。因為真的太明顯了,她對陸嶼白的那點兒小心思,她們其實都能看出來了吧?

“同事啦~”

“大家一起,合作項目。”

“再往前,陸先生和我爸爸媽媽在一起工作過。”

“……”

“……”

“……”

“啊……原來在國內,你們就認識啊。”秦韻有些不太意思地笑了下,她其實後悔問這個問題了。開始真的只是太好奇了。

但似乎,前面的陸教授。

也是不太高興的樣子呢。

壓著方向盤的手,猛地用力一按。

骨節都輕微泛了白。

晴安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也不是,很熟啦~”

……

秦韻和梁薇下車,路虎往學校外開。放了寒假校園裏沒什麽人,只有夜間巴士上載著幾個不回家過年的學生晃晃悠悠游蕩在馬路邊緣。

車停在了晴安租住的別墅門口。

光禿禿的樹杈掩在深夜下,堆積了積雪的地面,被鏟雪工推開的道路,兩側家家戶戶擺放的聖誕樹,還有滾雪球堆成的雪人。

彩色的聖誕霓虹燈,有節奏地在門口前閃亮。

陸嶼白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似乎忘記了拿下來。他靜默地註視著眼前的長路,望不到盡頭的街。暖風還在繼續吹拂著,撲在玻璃窗上。

好像前不久,他們也才這樣,像是這樣開著車,坐在相同的位置。

晴安低著頭,一個晚上她都保持著這個動作。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每一次都是這樣,重逢後除了兩個人交談學術時,其餘的時間,她都仿佛失去了言語能力。

說什麽呢?

說他有女朋友了嗎?

想到這個,晴安忽然就好想哭。可她又有什麽資格哭呢?晴安忍著眼眶的酸澀,還是怕陸嶼白誤會,因為今晚秦韻她們問的那些意圖那麽明顯的問題。

“……”

“對不起……”

“……”

“……”

“……”

陸嶼白攥了攥方向盤,攥緊了。

晴安:“我晚上,什麽、都沒有說。”

“……”

“大家應該就是,看到你過來了。所以才會以為,我們之間是認識的。”

她一字一句斟酌著,幾乎是每說一個字,都要思慮一下,是否會引起陸嶼白的厭惡。晴安垂著腦袋,手掌壓著膝蓋,膝蓋被她按得愈發泛紅了。

“……”

“她們不會,誤會的。要是以前就、見過的話,一般打個電話,幫忙。”

“是很正常的事情的……”

“……”

晴安:“對不起……我也沒想,給您打電話。我不是故意的……那個號碼以後我再也、再也不會打了。”

……

陸嶼白手指一張,在半空中伸展了一會兒,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像是一根根固化了的怒火。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都快要變型了,可能下一秒鐘,嘴唇就要包裹不住硬壓著的牙齒。

晴安說的挺難過的,聲音逐漸沈默了下去,越來越沒了聲。重新低下頭,只剩下了輕微的呼吸聲。

她身上還披著陸嶼白的外套,於是便把衣服給脫了下來。

疊好,一點點理平。上面還帶著點點的溫度,很軟的質感。

晴安吸了吸鼻子,她不太敢擡頭看陸嶼白,就托著那呢子大衣,不知所措。

半晌。

陸嶼白伸展開的十指,又重新握回了方向盤上。摩擦著皮子,能聽到皮革皺緊了的響聲。陸嶼白盯著前方的玻璃窗,玻璃上其實能看得到一點點晴安的倒影。他的下顎線滾動了下,忽然一頓。

忽然間,就笑了起來。

晴安一怔,擡頭。

楞楞地看著,陸嶼白。

陸嶼白笑著說道,

“我以前,還想過,”

“你長大了是個什麽模樣。”

“……”

“原來是這樣啊……”

作者有話說:

陸嶼白:每一句話都快要把我給氣死了的樣子,以前都白疼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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