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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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晴峰的手,擡起來。

巴掌揚著。

嗔目猙獰,怒視著晴安。

晴安渾身都在顫抖。

往後退縮著。

她是那麽的害怕她的父親。

無數次過往慘痛的經歷。

告訴著她,鞭笞著她,拉著她的回憶,讓她在大腦中走馬燈般再次觀看著那全部的每一次忤逆父母後,落下的慘痛代價。

但她手裏握住的鼠標。

刷新著的報名系統網頁界面。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松開過指尖。

“晴先生,晴老師。”季老板在震驚中找回了一點兒思緒,上前去想要勸阻,

“我們先冷靜一下,冷靜冷靜好嗎?”

楊博也找回了聲音。

一並上前,

“晴叔叔,您不要怪晴安,是我們……”

晴教授伸出手。

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慘烈地扇在了晴安的臉上。

他的眼睛都快瞪出來,沒有半分的風度。真的就像是下一秒鐘就要打死眼前這個女孩。

晴安扭頭,直接轉臉側向了一旁。

“晴先生!!!”

“晴伯伯!!!”

安醒剛好追到了208。

就看到,晴安被晴教授,一巴掌扇翻在了旁邊。

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跟著晃動了三下。

要不是有床阻擋著,椅子就會撲下去。

晴安的頭繩都被打掉了。

頭發散開。

垂落在脖頸兩側。

她看起來那麽狼狽。

臉上的五指印記漸漸泛起了紅。

疼痛,悲慘,恥辱。

可手上抓著的鼠標。

至此至終,

都,沒有離開過她的手心。

“晴安!!!”安醒跑了進來。

幾個人都想要上前來護住晴安,然而對面是晴安的親生父親!

再大的仇恨,外人面對血緣關系的親人,所有的話語與力量都會顯得那麽的蒼白。

晴安耳朵“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在腦海裏炸開了。

天崩地裂。

酸澀瞬間往眼眶裏湧。

又是這樣。

每一次,都會是這樣!

只要忤逆了他們,只要做的事情,不按照他們的意思來!

小時候她不想去三舅媽家住,她不想睡小黑屋,她抱著媽媽的胳膊,哇哇大哭想要回家。

卻丟了他們的面子,擾了他們的事業。

就被拳打腳踢,打的渾身皮肉綻開。

她愛上了陸嶼白,天錯地錯,奇恥大辱。

在高考前夕,被他們當畜牲一樣,折磨至極。

那場痛打留下的疤痕,到現在還在小腿上殘留著。

這將會是一輩子的記憶!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要把握住自己的人生。

這一次,她選擇的是屬於自己的未來!雖然母親十月懷胎且艱辛,她確實也是他們賦予了她生命。

可是。

她是個人啊!她是個有獨立人格的人!她不是他們的所有物!她也應該擁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她知道他們是為了她好,女孩子當教師,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職業規劃。

然而——

【你們撞過的南墻,憑什麽就不讓你孩子重新撞一遍!】

【她得去撞!只有撞了才能自己徹底體會人生的價值,那不是坎兒,所有人生道路上的坎兒其實都是每個人十分寶貴的一筆財富,會交給你很多成功與一帆風順學不到的東西!】

【你們撞過的南墻,你沒權利去阻止你孩子去撞!不僅要撞,還要把你們撞過的每一面南墻通通不落下、都給一一撞一遍!】

【這樣,她才能夠真正的成長!】

晴安從來不後悔去選擇學物理。

那已經不再只是為了陸嶼白去學的了。

那是已經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在她的未來規劃抽枝打葉,已經生出茂密樹幹,經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精心栽培澆灌,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的□□!

她熱愛這一個專業啊!她要學物理,去研究天體。

不管將來會有多麽苦多麽艱難,不管前面的道路充滿了多少荊棘!她一定要去走!並且相信自己一定能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晴安捂住臉。

再一次,擡起頭。

從被折辱了被打斷了脊梁骨被人瘋狂拉扯著被人踐踏了夢想、無數次的打壓無數次的掙紮,最終還是不會放棄的眼神。

筆直筆直,倔強地望著晴峰。

都說女孩子不能打臉。

可她從小到大,被打過太多次了。

幾乎在父母面前,早就忘記了“尊嚴”二字如何去寫。

每一次都在求饒。

每一次都是那句“我錯了”。

每一次,她都下意識以為,這就是她的錯。

可這一次,她再也不要害怕!

一個人為了夢想為了人生,縱然粉身碎骨,也會在所不惜!

晴教授楞了楞。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晴安如此堅決地正面忤逆了他!

一時之間,晴教授打心底裏,居然滋生出來一絲震撼。

“你為了陸嶼白,做到這個地步?!”晴峰咬牙切齒,眼白都快瞪出來了。

極其猙獰。

晴安站起身。

死死守住身後的電腦。

“不是為了陸嶼白!”

“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信仰!”

“爸!”晴安看著晴峰,一字一句,用盡心血,發自肺腑地道,

“我的未來,我想要去學我喜歡的專業。”

“我想要做我喜歡的事業,我喜歡的天體物理。這是我高三一整年的夢!是我這682分全部的動力!”

“我理綜292,那不是幾天幾夜刷題就能造就了的,那是我的夢想的堆積。你以為單靠一個口號幾張卷子就可以取得這個成績了麽?你錯了,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是我信仰給我的動力啊!是我想著只有我好好學習,在高中就將基本功打的紮紮實實,這樣上大學以後我就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去追尋我的夢想。有更多的機遇去發揚我的熱愛!那才是三百六十五天裏最熾烈的動力!是這些夢想,造就了我的高考682分!”

“所以我一定要學物理!我通過對夢想的執著拼搏到了對未來希望大門的入場券,你不能就這麽剝奪了!這682分!就是我追夢的通道鑰匙!它絕對不能去開啟別的門鎖!我不能讓我的高三拼搏,就因為一句‘對我好’,而成為一場笑話!”

晴峰已然壓制不住體內的狂暴,他的眼睛猩紅,都快拉出了血絲。晴教授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晴安的肩膀。

用力一拉。

晴安哪兒是晴峰的對手,感覺到肩胛骨都快要被拉斷了。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人就被掀翻在了地上。這早就不再是一對父女之間正常的爭吵,晴峰就像是個瘋子,在扯著畜牲般,把晴安粗暴地推到了一旁去。

反手抱起來電腦。

晴安回過神,看到父親劈裏啪啦在大力敲砸著鍵盤。她從地上爬了起來,掙紮著去阻攔父親。一時間整個208混亂不堪,外人根本無法接入,晴安上前去拼死抱住父親的腿。一腳被晴峰踹到了胸口。

“晴安!!!”

旁邊的安醒怒斥。

幾個人直接跑了上去,想要去拉住晴安。晴安擺著手讓他們走,不顧一切再一次爬了起來,抱著父親的腿,拼盡全力哭喊到,

“爸——!!!”

“我求求你了,不要給我改志願!求你了不要給我改志願!求你了!!!”

那是2014最後的一個周末。

陸嶼白坐在院子的露臺上看書。

院子外綠化帶裏公家栽種的柿子樹早已光禿禿。

樹葉掉落了,只剩下幾片殘枝敗葉還紮在泥土裏。

紅彤彤打了霜的柿子掛在最頂頭。

A市一到冬天,就莫名其妙的幹旱寒冷。

大概是海水都被凍住了。

晴安大休,放學回家。

圍著厚厚的白色圍脖。

“陸叔叔!”晴安推開門。

瞬間就看到了正躺在椅子裏閑散看雜書的陸嶼白。

陸嶼白一身淺色系衣服。

外面披了個純白色的羊毛大衫。

看起來真的又俊朗又清秀,堪比韓劇男主冬季穿搭裝扮。

晴安小臉凍的紅撲撲的。

她將耳罩取下來,跑到陸嶼白面前。

“今天下午學校開講座了。”

“把大休的作業都給做完了。”

陸嶼白放下書,將書簽壓在書頁上。

“什麽講座。”

晴安吐了吐舌頭,

“清北學長學姐回來作報告。”

“跟我們說清華北大多麽多麽好。”

陸嶼白笑了一下,

“聽完沒什麽動力?”

晴安:“我都把作業給做完了,我還能聽什麽?”

“反正絕大多數同學都在寫作業。”

陸嶼白低頭,重新拿著雜書,在指尖磨搓。

是一本純英文的小說。

晴安坐在了他對面,托著腮,看著白茫茫天邊那一輪通紅的大太陽。

忽然就嘆了口氣。

“唉!”

陸嶼白:“怎麽了?”

晴安:“感覺高三都快過了一半。”

“還是沒什麽人生目標。”

陸嶼白:“怎麽會有這種疑問?”

晴安戳了戳木頭桌子,

“就是……不知道。”

陸嶼白說道,

“這沒什麽。”

“……”

“你們高中時代,絕大多數小孩都是沒有明確的人生目標的。”

“都是被一個叫做‘高考’的形式,推著往前走。走到岔路口,就會有大人們幫著你們建議幫著你們選擇。”

“然後在你還沒有完全形成自己意識前,就被提前固定了未來。將來選擇的專業,畢業後影響一生。等到工作了很快結婚生子,又開始忙碌到另一個漩渦之中。”

晴安:“啊……”

“這聽起來,好難過。”

陸嶼白:“你也可以現在就找找自己的人生目標。”

晴安撓撓頭,

“怎麽著啊……”

陸嶼白:“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麽。”

“不被榮譽、光環所覆蓋,不為了炫耀不為了面子。想一想什麽事情是你真正喜愛的,窮盡一生都願意去做,哪怕是跌倒了磕破頭,都能夠通過自己的堅定意志力重新爬起來。”

“繼續、義無反顧往前走下去。”

“那就是你的人生目標。”

……

……

……

她哭的肝腸寸斷。

她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夢想!

晴安忽然站起了身,抹了把臉上的淚水。

一頭撞上了父親的腰。

晴教授胳膊一顫。

下一秒。

手裏抱著的電腦,以及手機。

全部被人一把奪走。

晴安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從哪兒爆發出來的力量。

拿上電腦後,就直接躲進了旁邊的洗手間裏。

用後背抵著門。

掰開電腦。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淚水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父親已經將她修改保存的志願都給刪掉了。

輸入“北師大”等他們希望的院校。

晴安感覺到心臟都快被人給拽出來了。

可她沒有時間難受。

蹲在地上,肩胛骨擋著門板,十根手指就著記憶,開始修改志願。

大門忽然被“砰——!”的下子撞擊。

接二連三,不斷地碰撞著。

門鎖落了。

晴安感覺到身子劇烈振動。

她手指一停,回了回頭。

“晴安——!!!”

“你給我出來!!!”

是晴峰的怒吼咆哮。

“你要是敢修改志願,你要是敢動一個手指頭——”

“你、你——”

“你就在再也別想給老子回家!!!”

連粗暴的臟話都吐出來了。

晴安抵著門。

淚水隨著門的撞擊。

一下一下往外湧。

她邊修改著自己的志願。

邊顫抖著嗓音。

卻又義無反顧的堅決。

攥緊了拳頭。

敲完一個志願。

就閉眼大聲喊道,

“安醒!!!”

“拜托了!!!”

“求你們了——”

“……”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

沈悶的洗手間。

電腦高速旋轉的降溫風扇。

吱呀吱呀地吹著。

晴安親自點擊了提交。

坐在潮濕的地板磚上。

用牙齒啃著手指頭。

外面是混亂的毆打。

父親已經跟安醒他們打起來了。

她忽然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大逆不道。

於父母,

或許她真的是一個罪過。

是一個大逆不道的人!

也對。

從小到大。

她一直都不是省心的孩子。

一直都讓他們羞於啟齒了。

可……

這是她的未來!

是她最重要的人生抉擇啊!!!

晴安流著淚。

伸出手,摸了摸最後的時間刻度。

……

……

……

十二點一過。

新的一天。

新的開始。

鐘表切換。

世界時間,進入到零點。

外面的打鬥聲,徹底的平息了。

仿佛啞了火。

或者。

大家都累了。

晴安站起身。

背後的裙子,都已經被汗水浸透。

她合上了電腦。

手握在衛生間把柄上。

擰開了門。

柔軟的冷風拂過臉頰。

吹著汗津津的下顎。

父親坐在那裏。

襯衣領子都歪了。

目光沈沈,默不作聲看著她。

晴安走了過去。

一步一個腳印。

將電腦和手機。

交換給了他們。

“晴安……”安醒腫著臉頰。

註視著她。

晴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釋然了的笑。

沾滿汗水都碎發,一縷一縷,

垂落耳朵旁。

“爸。”

她張開嘴。

聲音嘶啞。

仿佛在道別。

也仿佛,切斷了很多牽連了很多年的藤麻。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

“我夢見,一個女孩。”

晴安晃晃悠悠,像是一片快要飄落的樹葉,在風中跳著最後的舞蹈。

“她三十歲,穿著很普通的職業裝,抱著教材,站在一片黑夜中。”

“告訴我,她是十年後的我。”

“2015年,她並沒有阻止父母為她選擇的志願。”

“九月,渾渾噩噩去了父母如願以償的師範大學。”

“大學四年,她一直很迷茫很迷茫。”

“像是所有大學生那樣,有著一個不好不壞的成績,拿著幾份讓外人看起來很美好的獎學金。在圖書館發呆一天,周末和朋友去商業街到處逛啊逛。沒課的時候呆在宿舍裏,拿著手機打游戲打的昏天黑地。”

“因為迷茫,談了兩次的戀愛,都無疾而終。因為是免費師範生,她沒有找工作的焦慮,卻也沒有了考研的期盼。在過夠了大學不喜歡的專業努力想要拼搏屬於自己熱愛領域同齡人奮鬥研究生的大三,她平平淡淡過著教師實習的生活。站在講臺上面對了一群高中生,曾經和自己一樣有著最熾烈夢想的十八歲少年。”

“她也開始對自己說,這種生活,這種平淡穩定的生活,那麽多人苦苦追求的安穩。”

“其實,也挺好吧。”

“2019,那一年盛夏,她畢業了。”

“三月份,成功面試了家鄉省會的公費師範生引進。”

“九月份,進入到學校,正式成為一名老師。”

“站在講臺上,告訴自己。”

“‘我是一個老師啦!’”

“……”

“開始一兩個月。”

“一切都是最新鮮的。”

“會與孩子們打交道,會有些找回了自己讀書時的純真。”

“會想方設法去創新課程,爭取讓課堂變得生動起來,更讓學生們喜歡。”

“在過去的小夥伴都讀了研,找尋夢想之時,她就已經拿到了編制,安安穩穩坐在辦公室裏享受著往後數十年如一日的悠哉。”

“那個時候,她也曾感受到過很短暫的快樂。”

“悠閑,舒適。”

“不需要為未來焦慮,不需要撞南墻,不需要愁著發不出文章擔憂畢不了業學歷不夠進不了想去的公司。”

“她確實很快樂。”

“……”

“可隨著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她忽然發現,教書也不是完全憑自己的本意的。”

“她發現和學生們真心打成一片,成績反而年覆一年處於倒數。”

“溫柔的臉,永遠換不回來好成績。”

“她教的班,成了倒數。她上演的創新式教學課堂,被老教師們詬病。”

“她,開始變得焦慮。”

“每一次教研會,都會成為年級組長的□□對象。”

“說她們年輕人,一天到晚想著另類。”

“一天到晚,和學生沒有距離感。”

“然後,她變了。”

“板起了臉,換下了甜美風的衣服。”

“開始按照套路,鞠躬盡瘁。”

“然而,就當學生們的成績逐漸好起來的時候。”

“她卻發現,提高工資的評職稱、一切項目的優先者。”

“卻不會輪到她所帶領的年級第一的班級。”

“永遠都是按照工齡去推。”

“又臟又苦的活兒,還都給了她們年輕人去幹。”

“她終於,感到了心灰意冷。”

“她開始躺平,開始上班踩點來下班踩點走。”

“沒課的時候直接回家,有課上完了就離開。”

“不再有積極性。”

“在學校,就是端著杯子,跟同樣評不上職稱的老教師們閑聊。”

“一年過去又來一年。”

“突然有一天,她曾經過去高中最好的朋友,博士畢業了。”

“回到家鄉,回家看望父母。”

“她們聯系上了,約在了一起。”

“學校對面新建立的咖啡廳,看著早已改革換新的母校大門。”

“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原來已經過去十年了啊’。”

“朋友摘下墨鏡,露出來一張精致的臉。”

“笑著回應——‘的確是十年了’。”

“她和朋友,吃了飯。”

“三個小時,一頓簡單的西餐。”

“飯很香。”

“卻一句話都沒說過。”

“博士畢業的朋友,如願以求,做了自己最熱愛的工作,成為了業界的佼佼者。”

“雖然當年高考報志願時,朋友曾經因為一意孤行想要學自己喜愛的設計,跟父母撕破了臉。”

“但看著十年後的朋友,面容姣好,精神煥發。”

“她終於察覺。”

“自己,內心在開始裂開了一道口。”

“一道叫做——年少夢想的,歲月口子。”

“回到家,”

“她跟父母提起來遇見了朋友。”

“父母也老了。”

“叨叨著——‘其實時代在變化,當初學什麽,也不為是一條生存之路啊’。”

“第二天她去上班。”

“站在講臺上,再一次看到了臺下那些高三的學生。”

“恍惚間,就如同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那拿著筆,書寫著一張張試卷。”

“三百六十五天拼搏過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她忽然就想啊,”

“那人生最美好的三年,將自己不修邊幅,每天起早貪黑抱著書本資料拼了命地去學。”

“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是為了,長大後,成為這樣?”

“有著一份穩定的工作,沒有撞過多少南墻,畢業後就進入了親朋好友父母都認為最合適的體制,每□□九晚五。下了班回家,吃完飯看劇。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再過不久就會去相親。因為早已沒了心動的那種感覺。”

“這就是,高三三百多個熬過的夜晚,拼搏出來的結果!”

“她問自己,這是她想要的嗎!”

“或者說——”

“這是高三那年,她伏案奮筆,用一本本題一個個夜晚一摞摞試卷,創造出來的未來嗎!”

“她問自己,問內心,問那個早已被封鎖在角落裏十八歲的那個年少的她。”

“這是嗎!”

“……”

“這不是!”

……

“爸,”

晴安流著眼淚。

微笑著,雙手合十。

捧在了心臟上。

“那個女孩,她穿越了十年的光陰。”

“站到了我的夢裏。”

“她的眼角已經有了歲月痕跡,臉上再也沒了十八歲青春的光,像是被最‘安穩’的時光,磨平了一切年少時代的光彩。”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用盡一切,求著我——”

“‘求你,一定要攔住。’”

“‘攔住十年前那個無知的我。’”

“攔住那個因為一時失意,從而葬送了自己往後餘生所有夢想道路的那個十八歲的我。”

“她還說——”

“一定要選擇一個自己熱愛的專業。”

“哪怕未來會撞的頭破血流。”

“你也會感謝熱愛。”

“因為只有你的熱愛,”

“才能讓你感覺到,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你撞的南墻都是為了讓你提升讓你有一個更好的自我反省。”

“才會讓你的人生——不枉來人間這一趟;讓□□,徹底絢爛了你的一輩子!”

晴安:“爸。”

“我真的不想,等到十年後。”

“再回過頭來,去後悔。”

“後悔十八歲那年,沒有放手一搏。”

“沒有去選擇最適合我的、我所最熱愛的道路。”

……

……

……

時間靜默。

晴教授堅硬的臉框上。

忽然就滾落下來一行淚。

*

2015年秋,晴安順利進入到了全國TOP前五大學的物理專業。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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