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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學長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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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學長不像話

遲星跟著言林進了實驗室。

他從沒來過這種地方,連戲裏都沒演過,十分陌生,充滿敬畏。言林說不能亂摸,他就乖乖插著兜,只看不碰。

但他還是好奇,每個儀器都湊過去看看,覺得這些東西超酷。

言林換上白大褂,一一回答遲星的問題,最後終於忍不住,主動介紹起來。

遲星輕輕推開了門。

潔白的病床上,陷著一個蒼白的星年人。

何光塵的樣貌很好,五官鋒利又清晰,閉著眼的時候,也能想象出他工作時的一絲不茍和嚴厲。

在遲星和何光塵為數不多交談留下的印象中,他的丈夫冷肅、陰沈,沈默寡言。

這是他第三次來醫院,每一次都是護士發現了何光塵生命體征的變化,才打電話叫遲星過來。

在電話中,護士很欣喜地告訴他——何光塵的情況好轉不少,也許很快就要醒了!

遲星垂著眸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肉片湯放在桌上。

他不在乎何光塵到底醒還是不醒——如果沒有聯邦專職人員派發給他的那個“照何好何光塵”的任務,遲星想,自己也許一輩子都不會來幹涉的“內務”。

但在重重監視下,遲星還是擺出一副怯懦的乖順模樣,輕輕喊他:“光塵……”

三秒過後,和以往一樣,無人應答。

遲星松了口氣,在病房裏待了半個小時,頂著聯邦人員那道無形的目光,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警報器快速的響起!

遲星回過神,被一雙黑沈沈的眼攫住了。

何光塵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

他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才觸發了警報。

遲星的心臟跳停一秒,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何光塵的眼睛。

裏面有數不清的瞳孔擠在一起,輕輕顫動著,讓人想到聚和的、一串串的卵鞘。

遲星睜大眼,想要再看清一些的時候,外面的護士和醫生沖了進來。

“302病人生命體征不明,應展開即時監測!”

“天……他的心臟怎麽跳得這麽快!”

“心電圖機……好像壞了。”

遲星在一眾人員的推搡下錯失時機,等他再擡起眼,何光塵的眼睛已經再一次閉上了。

遲星被迫到病房外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遲星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剛剛他在何光塵眼中看見的覆瞳,真的是自己的錯覺嗎?

好在,醫院沒有讓他等太久。

半小時後,醫生和護士從病房中出來,不住地對遲星道喜:

“恭喜恭喜!何博士醒了!”

“何博士是聯邦的科學先鋒,請您好好照何他!”

遲星點頭,再一次推開了門。

果真如醫院的醫生和護士所說的那樣,何光塵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嗅聞著什麽。

他似乎只有一個嗅覺器官,雙手雙腳平放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麽東西捆縛住了。

遲星站在床邊一動不動,本能和直覺在心頭警鈴大作——

快逃走!

離開他!

然而,聯邦人員似乎發現了他的異常,溫和地通過他的腦內芯片下達了指令:“遲老師,該和您的丈夫問好了。”

遲星的身子一僵。

他們的婚姻關系是在聯邦的管控下建成的。自從何光塵進入研究院,聯邦接管了他的一切。

那像是一種安撫政策,何光塵在外奔波,而作為他的配偶,遲星必須履行“照何他”的職責。

否則——聯邦會對他進行一些足夠讓他回心轉意的“懲罰”。

遲星不想和他們硬碰硬,汗毛直豎,腳步緩慢地朝著病床靠近。

而同一時間,何光塵停止了嗅聞。

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保持著頭顱不動,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緩慢地掃了過來。

目光從眼尾洩出,直直的落在了遲星臉上。

這一次,遲星看清了他的眼睛。

和正常人一樣,只有一個瞳孔。

這似乎在證明他剛剛荒謬的猜想只是一種錯覺。

無論如何,遲星松了口氣。

而此刻,何光塵似乎找到了目標,聳動著鼻翼,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了遲星的眼。

不知為什麽,在這間病房,遲星總有些生理上的不適。

他把問題歸結於這裏密不透風的環境,空氣流通不好,於是去打開窗戶,讓外面濕潤涼爽的風吹進來,總算驅逐了一些他心裏的不適。

這時,聯邦人員下達了新的指令:“遲老師,不和你的丈夫熟悉一下嗎?”

遲星眼睫微閃,碎發遮住的額頭沁出細細的汗。

他是不喜歡待在何光塵身邊,但比起聯邦即將對他實施的非人的懲罰,他還是極力忍耐下來。

他沒有擡頭,聲音很輕:“你這些年在研究院的日子還好嗎,有沒有過度勞累?”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默。

遲星以為涉及到了機密,他不好回答,耐心地換了個問題:“光塵,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他再一次對上了何光塵的眼睛。

此刻,對方並沒有看他,鼻翼輕輕聳動著,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沒有得到回答的遲星輕輕蹙眉,加重了語氣:“光塵?你還好嗎?”

這道聲音似乎喚回了何光塵的神志。

他看向遲星,漆黑的眼像是深淵一般,深不可測,有些生疏的張開口,聲音像是拉鋸一樣,怪異又沙啞:“……抱歉。”

他沒有聽清遲星在說什麽。

因為,遲星實在太香了。

那並不是一種可獲得的食物散發出來的芳香,對“何光塵”來說,那更像是一種親緣關系。

遲單來說——遲星身上,有深淵和他的味道。

那股香味實在太濃烈,攫取了“何光塵”的全部神智,他在嗅聞、捕捉著它的來源。

捕捉他!

捕捉他!

捕捉他!

深淵種的心中,有另一個聲音瘋狂叫囂著。

最終,香味的來源定格在了遲星身上。

這是一個人類,他想。

和他完全不同的,脆弱、無恥的人類。

他是深淵來的異種,人類攪擾了他的存在,群星來到了正確的位置,宿命的召喚將他從夢中驚醒。

更糟糕的是,在那場研究院不自量力的討伐中,他的心臟丟了。

他跟隨著代表著親緣關系的香氣指引,從深淵中的拉萊耶神殿中醒來,成為了“何光塵”。

他微微瞇起眼,小心的控制著屬於人類的指節,想要去觸碰遲星的手。

只要觸碰到屬於自己的東西,他空落落的胸膛會隨之震蕩。

然而,在觸碰到那只溫熱的、白皙漂亮的手掌後,他空洞已久的胸膛並沒有因此震動。

……他的心臟,不在遲星身上。

一股暴怒從怪物的心底油然升起,一瞬間席卷了他的理智,他似乎需要找到一個發洩口——

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叫囂著:

撕碎他!

而何光塵否定了這個選擇。

不行。

遲星……很香。

他像是望梅止渴一樣,著迷地、低低地嗅聞著遲星的味道。

越靠近,越讓何光塵驚異的是,這股香味似乎是從他身體裏傳出來的。

難道……遲星也是一個和他品類相同、從深淵裏爬出來的異種?

何光塵停止了嗅聞的動作,安靜地盯著遲星。

被褥下,被潔白被子壓住的雙腿骨節處陡然開裂,藍黑色的、蒙著淡淡的金屬光澤的觸手探了出來。

它們似乎能夠讀懂主人的興奮,在空中胡亂舞動著,織成一個巢穴,只留下何光塵那種英俊的、神色冷肅的臉。

而遲星渾然不覺。

他帶的肉片湯快涼了。

前幾次遲星來看望他,也帶了煲的湯,然而那幾次何光塵都是昏迷狀態,他帶湯來,也只是做戲給監視自己的聯邦人員看。

這次卻派上了用場。

遲星的聲音有些模糊的傳入何光塵的耳膜:

“我為你煲了湯,這肉是我叔叔帶給我的,據說很補身體。”

何光塵——已經成為“怪物”的何光塵嗅覺放大了一千倍,在肉片湯的香氣布滿整個室內的時候,那些觸手更加瘋狂地舞動起來!!

然而,在遲星回過頭的一瞬間,何光塵的觸手變成了透明色,隱匿在空氣中。

何光塵機械地張了張口:“這是,什麽……”

遲星發覺了他的異常,緊緊地盯著他漆黑的眼睛,試圖從裏面看出什麽端倪來,回答道:“這是……章魚湯?”

耳膜和空蕩蕩的心室一同震顫起來,何光塵已經聽不見遲星的說話聲了。

是它!是它!是它!

是他的心臟!!!

何光塵透明的觸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打翻了湯碗——

當啷一聲,內容物傾瀉一地。

何光塵的呼吸隨著遲星的動作,一起停止了。

裏面的東西是血紅色的,小小的血肉上遍布著粉紫色的觸手,看上去很是幼嫩。

它們聚攏在一起,像是嬰兒一樣,嬌嫩又脆弱。它本該在他的心室裏安眠,如今卻……

觸手似乎發現了什麽,越發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扭動起來,極速的脹大、蜷曲……直至填充滿整個302病房。

而何光塵坐在扭動無序的觸手中,黑色的覆瞳擠滿眼眶,不安的顫動著:

他的心臟,只剩下一半了。

而另一半……

何光塵看向了正在收拾地面狼藉的遲星。

遲星察覺到這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心中咯噔一聲,以為他害怕自己投毒,主動道:“你別怕,我已經吃了一部分,很安全……”

在他的視野中,何光塵的面容古怪地抽動起來,重覆著他的語句。

無形的觸手爬滿了整個室內,無形的壓迫感傾瀉而下,如有實質地壓在遲星身上。

他頭皮發麻,心臟如同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聽何光塵喃喃念道:“你——吃——了?”

謝英卓咬著牙,看看言林,又看看遲星。

遲星還有恃無恐地朝他點了點下巴,謝英卓瞪了他一眼,終於退開,氣呼呼摔門而去。

見師兄走了,裴靜也趕忙追了出去。

實驗室裏只剩下遲星跟言林兩個人。

遲星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一旁的言林搖頭嘀咕著“太過分了,不像話”,但最後還是沒忍住,跟遲星一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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