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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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江雨濃聽見那一聲聲滑稽的“女人”從鸚鵡的嘴裏出來,依舊想笑。

可她扯了扯嘴角,始終牽不出哪怕一個微笑。

肩膀上忽然一熱。

江雨濃回過神,看見白蘭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你真的很愛她。”白蘭的眼極為認真,帶著不可泯滅的亮。

比窗外朦朧的月色更迷人。

江雨濃有瞬間恍惚。

“是……是啊。”她好像回到了昨天的那個夜晚。

窗外下著停不了的雨,秋天把暑氣一場一場的散去,只剩透心的涼。

屋內,她和萍水相逢的酒館心理咨詢師隨意的談天說地。

扯開她最深的傷疤上,蓋著的體面布料。

得到酒精的一瞬滋養。

“不用強顏歡笑的。失戀的滋味很差很差。你那麽愛她,肯定為她考慮了很多。她卻沒有給你相應的回報。”

白蘭摟住江雨濃。用她病得發軟的身體,接住她搖搖欲墜的主人。

“她不愛你了,不是你的錯。和你……也沒有關系。她只是一個很壞的人,一個沒有心的女人。不懂不愛了該說出來,該分手或者吵架,只知道偷偷摸摸的做出傷害你的事。”

江雨濃垂眸,發出一聲笑。

“我知道。”出軌的人是羅雲箋。

她只不過是為她們逝去的四年而難過。

僅此而已。

“想要回到過去也沒有錯。只是,她不是值得交往的人,你還會有別的人,別的戀情。會比那更好。”

江雨濃聽著白蘭悠遠的話,感覺自己正在聽一場雨的墜落。

是白蘭地凝成的雨滴,醇厚香濃。又打在一朵朵盛開的白玉蘭上。

構成一幅說不出滋味的畫。

畫入了心底。江雨濃又一次覺得,白蘭確實有當調酒師的天賦。

她還什麽都沒說,白蘭就把她看了個透,還給予如此體貼的安慰……

“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嗎?”江雨濃松掉彎著的眉眼,撤去偽裝後,她的眼裏帶上了些秋暮的傷感。

“雨濃,你是我的主人,我只是聽你的話,不會這麽喊你而已。”白蘭把江雨濃往懷裏攬。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靠著我,抱著我,吻我,甚至……”白蘭捏緊江雨濃的肩膀。

“不要忘記了。”

江雨濃閉上眼,一呼一吸都是白蘭身上的味道。

她沈下來,浸入著飄著甜香的懷抱。“我……知道了。”

白蘭是她的人。

至少,不會背叛她。

更不會拒絕她。

* * *

“晚飯想吃什麽?”看了眼時間,江雨濃才發現,離她到家已經過去四十多分鐘了。

而吃過退燒藥後,白蘭的精神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我來吧。”白蘭跟著進了廚房。

“一頓飯而已,我更熟悉廚房,我來吧。”

江雨濃從白蘭那兒蓄滿了力氣,也想回報點什麽。

況且,今天也是她疏忽了,把白蘭留在家裏又餓又病的過了一天。

江雨濃心裏過意不去。

“雨濃,我能做的。”白蘭不過是想幫江雨濃分憂。

“可你還生著病。”她們兩個誰也不讓誰,江雨濃直接拿出菜,開始洗。

“可是,你不是還有工作要忙嗎?”白蘭拿出了江雨濃沒法拒絕的理由。

江雨濃就此怔楞了片刻,隨後咬了下嘴唇。“那……交給你了。”

她是有事要做,耽誤了四十多分鐘,晚上還得熬。

“去忙吧,以後這種事,我替你操心就好。”白蘭把江雨濃送進了書房。

目送白蘭離開書房,江雨濃思緒萬千。

白蘭究竟是怎麽看出來自己還有工作的?

她打開電腦,專註在補備案上,無暇思考更多。

半個多小時以後,白蘭喊江雨濃出來吃飯。

江雨濃走路都還在思考工作上的t事,一不留神,撞進了白蘭懷裏。

她捂著頭想退出來,卻被白蘭摟住,帶去了餐桌。

“很煩惱吧?”白蘭把飲料遞給江雨濃。

江雨濃接過一看,還是白蘭拿家裏現有的調出來的。

她喝下,又是一陣甜苦到不能拒絕的味道。

像極了她這會兒煩燥的心。

“嗯。我不知道……”她不確定該不該跟白蘭說。

但大學時代的朋友必然沒法聽她傾訴,以前能夠理解她的人已經拋棄她了。

至於芒果,如果不是難受到想要了結的地步,江雨濃是不會去找它聊這種天的。

“不介意的話,和我說說吧。”白蘭沖江雨濃眨眼。“畢竟,也不用擔心我說出去。”

江雨濃緩緩擡頭,看著白蘭。

她看見白蘭微眨的眼,泛光的眼瞳比方才更動人。

裏面裝的,是信任,是依賴。

江雨濃其實不怕誰說出去。

只不過怕得不到該有的回應。

而此前每一次,她甚至尚未開口,白蘭就給了她讓她滿意的回答。

江雨濃把笑安回去。“我才入職沒多久,公司氛圍不好,明爭暗鬥很多,工作量還大。”

“其實累一點苦一點,倒也沒什麽。我還年輕,還能幹。但……”

白蘭接上她的話。“但你同事很討厭。”

“是啊。大部分同事都不熟,她們每天急匆匆的,趕著要提前完成任務清單上每一件事一樣。主管人也冷,只看結果,看效率,不管怎麽辦到的。”

“我本來是設計崗位,但p1當不了主設計師,只能做點跑腿的活兒,商討點拿給設計師的備案。”

江雨濃說到這兒,嘆息了一聲。她以為,做她這行的,真的可以一畢業就接手項目,去做她們最擅長的設計。

去思考建築的結構,如何讓它更抗壓抗風,如何在美觀的基礎上讓它有記憶點……

誰知道哪個新入職的小員工都一樣,只有當牛馬的命。

除非頭上有人。

就像鄧浩。

她們差不多同一時間結束實習,拿到轉正。

而鄧浩學歷比她差,履歷比她差,沒得過獎沒有實戰經驗。

只是因為有關系,就能夠參與大項目,年底或許就要升職了。

“這很埋沒你的才能啊。為什麽不讓你跟著哪個設計師,當助理也好。”白蘭聽的真的很認真。

看起來,也很有經驗。

江雨濃想到她之前的工作。或許白蘭還聽過很多這樣的事。

在酒吧搖著杯子的時候,白蘭肯定也在觀察人生百態。

如此才能“未蔔先知”,看透自己的一切小心思。

江雨濃想著她們那一個個深深淺淺的吻,想著她們交織在一起的暧昧吐息,相互碰撞的體溫。

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沒有任何躲藏的必要。

“問題就在這兒。我跟的設計師太忙了,天天出差。上次見她還是半個月前,不管是郵件還是ins,都不回我,辦公室也是空的。”

“我只能跟著組裏做點雜活。上周有個項目的備案要我們處理。原本周五弄得好好的,都結束了。那天我從另一個組員手裏結果最終版,我要對著它查錯,修補,完善我們會上要用的匯報ppt。”

“我留到很晚,一個叫鄧浩的男的也在加班。現在想起來,他恐怕是故意的。但當時我一點都沒有察覺。”

如果她有所感知,必然會有所防範,可惜。

“他來找我討論工作上的事,我也就說了。期間他動作很奇怪,我當時以為他是有別的想法,警惕的往旁邊挪,卻給了他可乘之機,讓他把原本裝著備案的U盤給弄壞了。”

“之後我和他對峙,卻被他搶走了打印件。這件事監控應當拍到了。可我的組長不聽我的。”

江雨濃咬下一口牛肉。

她突然咳了起來,話也停在這兒。

“怎麽了?”白蘭趕緊拍著江雨濃的背,替她把嘴也擦了。

“姐姐……”江雨濃把咬開的牛肉拿給白蘭看。

“這個還沒有熟啊。”她有點哭笑不得。

她還以為白蘭是會做飯的。

“啊,不好意思,我都沒註意,我記得我嘗了一個,是熟了的,我再去炒一下。”

白蘭慌慌張張的端起牛肉,進了廚房。

江雨濃跟了過去。“這個比較大塊,所以中間還沒熟。姐姐是第一次做飯嗎?”

白蘭很不好意思的點頭。“之前在家有空也就煮點面條,或者吃晚上打包來的。”

她是按照食譜上做的,味道不提,她也沒想到會直接弄得半生不熟。

“我就說我來吧。”江雨濃想搶鍋。“這個大小的肉一般來說要燜十五分鐘。”

“可是你好忙的,補備案的期限肯定很近吧?”

白蘭這會兒耳朵都羞紅了,聲音軟軟的,叫江雨濃聽得心不在焉。

“炒個菜的時間還是有的。”她想拒絕。

白蘭是她帶回來的,也是她養著的,她該照顧好白蘭。

白蘭卻不樂意,執意要自己來。“主人,我想幫助你。讓我多熟練兩次就好。”

江雨濃被她這一聲“主人”弄分神了,心猛地縮緊。

手裏的鍋滑了出去。

這下她只能看著白蘭炒菜了。

“繼續和我說說吧。之後呢?給你備案的同事手裏也該有備份吧?”

白蘭開了火,重新翻炒起那盤炒牛肉。

“這也是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為了防止洩密,一般來說電腦是不能帶回家的。同事的電腦也就放在公司了。第二天我和她一起去找,卻沒能在電腦裏找到備份。”

江雨濃今天都是申請了半天,跑了五個地方才能把電腦帶回家。

白蘭聽完全過程,有了自己的思量。

“恐怕真的是那個姓鄧的男的搞的鬼。你有想過……同態覆仇嗎?”白蘭斟酌著詞匯。

“我也去搞他的項目?萬一被查出來怎麽辦?他在公司有人。”江雨濃有些退縮。

“對付這種惡人,不用他們的方法,他們長不了記性,之後還會繼續搞你。”白蘭神色淡淡,再無方才的羞澀與乖巧。

她好似生來就知道這些手段,如何制造“事故”,如何爭鬥,搶奪……

有什麽不屬於現在的記憶爬進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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