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得救(二)

關燈
巴格魯覺得情況不對,他一把將楚蓁扯到身側,迅速移到屋內死角,透過開了一小半的窗欞,四處打量。無奈窗上鋪了白絹,開得又不夠寬,只能看到屋前的一小片地方。前面的梅嘉已經有些膽戰心驚,想出去又不敢,只能趴在門框邊,偷偷覷著院子,空空蕩蕩,原本四角上的護衛全都不見了!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什麽動靜,巴格魯決定冒險出去看看情況,他將楚蓁拉到身前擋著,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向門口。楚蓁顛簸了半日,剛又被巴格魯拉扯一番,隱隱覺得肚子有些痛,此時走在巴格魯前頭,被他催促著,更難受了。

院子裏萬籟俱寂,夕陽漸沈,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楚蓁艱難地在巴格魯的推搡下往前走去。她直覺是有人來救她了,腦子裏想著自己與巴格魯的位置,思索著可能逃脫的辦法。

突然,靜謐的空氣中,“嗡”的傳來一聲弓弦繃起的低鳴,趁著身後之人查看的千鈞一瞬,楚蓁不管不顧地抱著肚子猛然蹲下,緊接著往左使勁兒滾了半圈。巴格魯始料不及,但反應相當快地緊跟著迅速彎腰要去拽她。可惜,一支閃著銀光的利箭已經“噌”地挾著萬鈞之力洶湧殺意,精準地朝著他腦袋射來!

巴格魯是部落中難得的驍勇之士,死亡的感覺促使他放棄了去拽楚蓁,往右閃身躲去,可是那箭就像有眼睛似,仍擦著他的額角掠過,留下一條細長的傷口,鮮血瞬間溢出,待他站定,左半面臉已全是血!若不是多年的歷練,剛才那一箭已經要了他的命!多麽可怕的敵人!如此出神入化的箭術,這樣澎湃四溢的殺意,來的絕對就是那個將自己部族打回大漠深處的少年將軍!

就在巴格魯躲避的片刻,院子四周墻上一個個矯健的身影無聲飛下,迅速的將他包抄起來。院角處的一顆刺槐後閃出一個一身官服的高大青年,隨著他快速行來,能看出他似有腿疾,右手許是因為剛剛奮力射箭的緣故,正一滴滴地淌著血。他不管被圍毆的巴格魯,眼中只有伏在地上渾身塵土的楚蓁。

“蓁兒!”剛才還鎮定自若射箭的人,此刻手卻抖了起來。樊克之幾乎是跑到楚蓁身邊,輕柔卻快速地將人抱到懷裏,這種失而覆得又夾雜著萬幸來得及的心情激得他差點飆淚。他擡起右手為楚蓁抹掉臉頰上的汙漬,不妨手上的血“吧嗒”一下滴在楚蓁下巴上。楚蓁原本強笑著望著他的大眼,瞬間湧上焦急:“元哥哥,你受傷了?有沒有事?快,趕緊找人包紮一下。”說著,忍著疼痛就要起身。

“我無事,就是有些脫力。你怎樣?有沒有哪裏受傷?”樊克之上下看著,偏不敢隨意移動她。楚蓁本想笑笑安慰他,無奈腹中的疼痛越來越密集,額上已經滲出汗來,只能暗吸口氣,低吟道:“元哥哥,咱們的娃娃可能要出來了。”說完,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蓁松松攀著樊克之的手立時抓緊,一陣刺痛提醒樊克之她真的疼得厲害。

“岳麒!”樊克之一臉焦急,高喊正將梅嘉和丫鬟照水用繩子纏了一道又一道的岳麒,岳麒立馬過來,瞧見狀況後,飛快出去叫人弄來馬車,一行人匆匆往將軍府行去……

墨蘭居的東耳間裏,即將入夏的天裏生了暖盆,仆婦丫鬟來來往往穿梭不停。惠妃早早就送來的宮中產婆正跪在床前,聲音鎮靜的安撫:“奶奶別怕,奶奶胎裏養得好,胎位也正,小少爺早些出來不妨什麽的。奶奶只消跟著奴婢吸氣吐氣,小少爺定能穩穩當當落地。”榮王亦是這產婆接生的,楚蓁聽了她的話,不顧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強逼著自己有些慌亂害怕的心鎮定下來,隨著產婆的指引呼吸。

產婆有些驚訝地看了滿臉汗的楚蓁一眼,沒想到這樣千金嬌養的貴婦人,竟如此能忍受疼痛。楚蓁的身孕八個多月,正是俗語七活八不活的時候,又受了驚訝,生產的過程必定是極為痛苦的。且胎位雖正,宮口開得卻慢,稍不小心,極有可能胎死腹中,情形可說是極為兇險。楚蓁如此配合順從,倒是有很大可能順利生產。

既然產婦自己如此立得住,產婆立刻聚精會神地幫著楚蓁順胎,又指揮碧春帶著屋內眾人端熱水、備產具,陳嬤嬤也在一旁打下手。餘氏雖然受了傷,卻讓大夫上藥綁了繃帶後堅持守在一旁,一眼不錯地盯著來往眾人,怕有人渾水摸魚又來害楚蓁。

外間的年太醫正一臉凝重地擬藥單子,侍書候在一邊,將藥爐子就放在廊下,親自煎,根本不讓別人沾手。護國公府那裏來的是大奶奶福嘉縣主,她聽到來人說的時候嚇了一跳,楚蓁可還不到日子,突然就說要生了。本來該是國公夫人李氏來,可婆婆她最近不知怎得,又別扭起來,不肯來,楚蓁親弟妹鹹宜縣主要照顧奶娃娃淳哥兒,她只好自己來了。此刻,她焦急得很,不時到產房口看一眼,生怕楚蓁有什麽不測。

正廳裏樊克之正一臉恍惚的坐在高椅上,任憑譚太醫為他包紮還淌著血的右手。譚太醫皺著眉,一邊來回扯繃帶,一邊想責罵他幾句。樊克之的右手曾經幾乎廢掉,早已不適宜再射箭,這回情勢危急,他來不及細思就出手了,弓弦勒出的刻痕深可見骨,指肚差點給削下來。用力過大導致長好的腕處舊傷覆發,以後的陰雨天恐怕都不會好過了。可見他心思不寧的樣子,又說不什麽來了。

倆人無聲處之,外頭岳麒跟楚祺三兩步沖了進來,楚祺急得滿腦子的汗:“姐夫,我姐姐怎樣了?小外甥呢?平安出世了嗎?”一雙大眼灼灼地看著樊克之,樊克之搖了搖頭,未說話。

“你搖頭是什麽意思?姐姐不好了?”他又氣又急,忍不住推了樊克之一下,猛地就要往內間沖。一旁的岳麒趕緊拉住他:“你這什麽臭脾氣,就不能好好聽人說完話?”他轉向樊克之一臉篤定地問:“大人,奶奶沒事對不對?咱們接她回來時,她還對我笑呢。”

對,回來的路上楚蓁雖然疼得小臉慘白,仍能斷斷續續的安撫自己,還和岳麒說了兩句話,應是無事的。他終於振作起來,心神全都回籠,看向楚祺:“你姐姐定會無事的。”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