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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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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初的事一了,樊克之便吩咐了萬山跟餘氏,外頭的消息,若是與自家無關的,再不準傳進來。他還特意去溫府拜訪,跟潘氏與溫柔都提了。眾人自是更看重楚蓁的身子,由此楚蓁便開始了貓冬兼養胎的日子。

進了冬月,京城又開始輪番的有婚嫁之事。護國公府的子女年紀相差不大,這幾年自是一個接一個的辦喜事。楚菡本該在四爺楚祥後頭,無奈她與英王有了首尾,且又只是側妃,只得匆忙嫁在前頭。十一月二十六,萬事皆宜的好日子,難得灰蒙蒙的天露了藍底出來,西北風也像沒了一般,三房的四爺楚祥終於也要娶妻了。

小王氏千挑萬選,終於選中了門下給事中陸中平的嫡女陸宛。陸氏比楚祥小一歲,聽說是個溫和安靜的性子。這門婚事還是楚菡厚著臉皮去求了英王才得來的,楚祥一無功名二無武略,能得這樣一個媳婦,已是萬幸了。

鹹宜縣主的肚子已經有七個多月了,平日裏只在芍藥居裏走動,成親這樣的事,人多事雜的,成、惠兩位嬤嬤皆不敢讓她上前。可國公府三房如今尚住在一起,二房沒有個主事的婦人,實在說不過去。

楚蓁的身孕過了三個月,徐太醫特意在太醫院尋了個善婦科的年太醫,為她仔細看了一番,胎相十分穩固。楚蓁也不願鹹宜縣主挺著那麽大的肚子再勞累,便求了樊克之,回去參加楚祥的婚事。樊克之起初極為不願,三房自楚菡之事後,每次看楚蓁都像看仇人,哪兒敢讓她去?可鹹宜縣主的身子實在累不得,楚蓁磨了許久,允諾了數不清的好處,樊克之才準她貼身帶著餘氏跟碧春兩個回護國公府。

因著婚禮是在午後,倒也不急於一時。楚蓁照例起身陪樊克之用完早膳後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快巳時中了才真正起床。喝了碗燕窩粥,又用了些小菜,才覺得徹底清醒了過來。侍琴幾個伺候她穿衣,酡紅色繡歲寒三友的短襦,碧色下端滾了蘭草邊的長裙,怕發髻太緊容易累,侍畫只輕綰了個墮馬髻。

楚蓁如今不喜歡戴首飾,頭上只插了樊克之送她的烏木簪,脂粉也只淺淺抹了一層,清清爽爽的,倒是更顯得膚質細滑,眉目如畫了。

碧春將樊克之親自為她尋來的白狐裘為她披在身上,將手爐塞到袖筒裏,才緊緊扶著她往外頭去。馬車裏餘氏早吩咐人點了炭盆,烤了多時,進去後恍若內室。楚蓁將狐裘解開半邊,柔聲埋怨道:“餘嬤嬤,我怎覺得這懷孕如此麻煩?出個門半個時辰都不夠。”

餘氏笑著將她解開的半邊拎起來,為她圍在腰畔:“奶奶身子金貴,況且還有小少爺呢!”楚蓁低頭摸摸肚子,幽幽道:“嬤嬤怎知是個小子?萬一是個閨女呢?”餘氏笑容半分未變:“先開花後結果,一樣好。且我瞧著,爺只怕更想要個閨女。”

楚蓁一怔,碧春從身後車窗下的暗格裏拿出套畫著四季花樣的圓壺,將小圓盞用熱水燙了一遍,為楚蓁倒了盞蜜水遞到她身前的小榻上。聽了餘氏的話,她也翹起了嘴角,打趣楚蓁:“餘嬤嬤說的對,只要是奶奶生的,爺肯定都喜歡!”

楚蓁鳳眼斜過來,滿眼的笑意,長長的“哦”了一聲:“咱們碧春姑娘倒是曉得這些,那丁侍衛必定也是這麽想~”碧春登時臉就紅了,別過身子說什麽也不肯再看楚蓁。她是楚蓁身邊的頭一位,向來穩重,卻也不頂不住楚蓁這個主子愛玩鬧。

楚蓁樂得歪倒在鋪著厚厚毛氈的車廂裏,剛想再說幾句,忽的外頭響起了“噅噅”長長的馬鳴,只聽趕車的丁從義馬鞭甩得啪啪響,接著車廂猛地晃動起來,餘氏與碧春艱難地爬上前護著楚蓁,三人在車廂內搖晃了兩下才穩了下來。

馬車剛挺穩,外頭便響起了丁從義急切的低喊聲:“奶奶,奶奶?您沒事吧?”楚蓁撫著砰砰砰跳個不停地胸口,大張著嘴巴喘了幾口,才堪堪平覆下來。碧春顧不得磕得生疼的肩膀,一個勁兒的撫著她的後背。待見她緩了下來,才蹭的一下兩三步到了錦簾邊,咬著牙恨恨道:“丁侍衛,怎麽回事?朱雀大街上如此寬闊,怎還會如此?”

沒等丁從義回話,車窗旁便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婉柔嗓音:“樊二奶奶,別來無恙。”碧春悚然一驚,餘氏左手扶著楚蓁,右手掀起了車廂的棉簾,只留了外頭一層月影絹。楚蓁透過絹紗看過去,只見梅嘉帶著幾個丫頭婆子站在馬車旁,粉色鬥篷遮住了半張臉,肌膚白得耀眼。只是鬥篷前腳沾了些塵土,瞧著有些刺眼。

如今外頭的人都是喊她樊夫人,畢竟樊克之真正有了官職在身,還喊她“樊二奶奶”的,想想不過那麽幾個。

她強壓下胸口的害怕,平靜道:“梅七姑娘,真巧。”好似是聽到她語中還帶著絲顫意,梅嘉婉轉的話裏溢出了笑意:“樊二奶奶,雪天路滑,貴府的車夫可得好好看著,免得沖撞了行人,也省得驚了您。”外頭的丁從義氣得握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雙眼通紅,若是可以,真想一腳踢在她的臉上。

楚蓁出門,駕車的一向是丁從義,他在軍中管的就是車馬之事,最是老練。且今日拉車的可是樊克之的愛駒白蹄烏,這馬通人性,大街上碰到人都是繞著走。若不是梅嘉斜刺裏猛地沖了出來,也不會差點驚馬。

楚蓁聽了,卻是徹底緩了下來,梅嘉要的就是自己膽戰心驚的,恐怕她早早就計劃好了一切,等在這裏了。“梅七姑娘,車馬禮讓本是應當,只是話說回來,若是那沒長眼的硬是往馬蹄子底下闖,因此丟了性命也只能說她咎由自取,您說是不是?”

衛國公府大房二房分了家,原本事事縱著梅嘉兄妹的老夫人在丁氏回府重掌大權後徹底倒向了大房。本來嘛,老夫人膝下無子女,衛國公與梅二老爺、梅貴妃都不是她的血脈,她是老國公在原配死後續娶的填房,自然誰執掌國公府她聽誰的。

梅少辰原本以為老夫人很快便會使人將自己與梅嘉接回衛國公府,沒成想都幾個月了也沒音信。他心情不好,便去燕山上的別莊裏跑馬,還曾與楚祺打過一架,結果被楚祺揍了個鼻青臉腫。聽說他越發混賬,居然領著人跑出莊子在農人的地裏狂奔,還撞傷了一戶農家的幼子,被他的隨從幾兩銀子打發了。

也不知是不是報應,沒過幾天,梅少辰便從馬上摔了下來,據說是斷了一條腿,半張臉在地上磨了去,徹底毀了容貌。梅二夫人親生的只有這一子一女,梅少辰如此,不啻於要了她半條命,哭鬧了好久。梅嘉近日裏需照顧母親,還得安撫變了性情的梅少辰,難為她還能想著楚蓁,出門來找她的麻煩。

梅嘉臉上的笑淡下來,雙眼直直望著車窗裏楚蓁有些模糊的身影,緩緩道:“有的人性命輕賤,躲得了這回,不定能躲過去下回,不如早早去了的好,倒還得謝謝那送她上路的人。”碧春登時就要掀了簾子下車與她理論,丁從義身畔的短刀也出了鞘,楚蓁一開口,他便能要了梅嘉的命。

餘氏一把抓住碧春的胳膊,將她摁在車廂裏,擡頭往外看著梅嘉,臉上雖有笑容,話裏卻全是冷刀子:“梅姑娘,佛祖雲若言處處受生,故名眾生者。此據業力五道流轉也。性命哪有輕賤之說呢?有此言者,只怕本身也不是個有福之人。”眼見梅嘉臉上徹底沒了笑容,她語氣更是溫和:“咱們奶奶向來是見不得、聽不得這些的,所以才能回回逢兇化吉,梅姑娘不妨多學學,或許還能為令兄添些福氣。”

梅少辰的事楚蓁不曉得,餘氏卻是聽說了。畢竟前些日子衛國公夫人回府陣仗頗大,京中楞是談論了好幾日。路邊的梅嘉還要再說,楚蓁卻不想給她這個機會刺自己,她臉上掛著笑,搶先開了口:“今日娘家堂弟娶妻,時日不早,就不跟梅姑娘多說了。”說完,她便朝著車前道:“丁侍衛,咱們走吧。”

丁從義將手中的短刃合上,冷冷瞥了梅嘉等人一眼,擡手劈啪一聲甩起了馬鞭,白蹄烏打了個響鼻,便踢踏踢踏往前走了。一旁的梅嘉眼中的陰鷙滿布,看著遠去的馬車久久沒動。她身旁的一個丫鬟上前輕輕喚了一聲:“姑娘,太太還在前頭的藥廬中等著呢,咱們出來的時候不短了。”

梅嘉驀地收回目光,臉上微微笑著點點頭,那丫鬟卻不禁打了個冷戰。壞了姑娘的興頭,只怕回府又是一頓毒打。

楚蓁主仆幾人駕著車趕往護國公府,被公務絆在衙門的樊克之卻是迎來了一位熟客。太子楊世祚僅帶了幾個貼身侍衛,沒驚動任何人,便從東宮來了他的推事院。樊克之得去護國公府,見太子只坐在椅上擒著茶杯出神,只得開口詢問:“殿下,你有何事?”

太子將茶杯換了只手端著,透過汩汩冒著的熱氣,桃花眼眨了眨,面上有了笑:“怎麽,樊大人,無事孤就不能來了嗎?”樊克之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太子又低頭看了杯中的茶水許久,喃喃道:“不過是想到你這兒躲躲清閑。那些子人,吵得我頭疼。”

太子在聖上那裏頻頻遭斥,身邊的人都急了,天天吵著讓太子重獲聖心的法子。太子實在不想再待在東宮,只得躲了出來。樊克之聽了,有些同情,只是這也是必然,自己不好多說什麽。

太子兀自搖搖頭,轉身朝著樊克之呲了呲白牙:“季子初的事兒,我可是親自去求了母後,你怎麽謝我?”若沒有太子發話,顧皇後只怕不會管這些瑣事。樊克之念著他的情,擡頭直直望著他的桃花眼,眼神明亮又堅定:“我的命。”太子久久沒說話,就那麽擒著茶杯看了半晌,緩緩地,面上綻出了笑。

自打樊克之從江南回京,他們再沒見過。當初雖是自己求了玄衣衛,事實上也沒幫多大的忙。再然後,種種事端,一直沒能跟樊克之好好說說話。英王屬下彈劾他時,自己也沒為他辯白,原當倆人有了嫌隙。直到他為著季子初的事跟自己提了幾句,自己才定了心。如今得他一句應承,當真如久旱逢甘露一般。

太子又坐了片刻便起了身,拍拍樊克之的肩膀:“若是個兒子,待我為他取個名字。”樊克之剛剛還有些同情他,此時卻是殺了他的心都有了:自己的兒子,憑什麽讓外人取名字?他頭都沒擡,一聲未吭地隨著太子出了側門,還沒等太子轉過拐角,便讓鄺日中牽了馬車過來,一溜煙往護國公府而去,剩下太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絕塵的背影,似乎頗為傷懷。

等到了護國公府,才知道楚菡也回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

又拉女配出來溜了溜

士為知己者死,是蠢作者最羨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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