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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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天氣清,登高無秋雲。

重陽這一日,京中已徹底涼快了下來,仿佛忽然間便入了秋,楊樹的葉子紛紛灑灑,金黃色的菊花開滿了環翠寺的山頭。天藍得好像浣紗女手中的輕紗,碧瑩瑩的,一片雲彩也無。空中偶有幾只雀鳥飛過,轉瞬不見了蹤影。

本是登高賞秋的好日子,楚蓁卻一點興致也無。她一早起來準備妥當,辰時中已到了環翠寺,在梅嘉早已約好的客院中等著。碧春陪著她在前殿上了香,添了香油錢,為樊克之求平安,主仆二人便安安靜靜等在小院裏,一時無話。

往年這時節,玉泉寺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沒想到沒什麽香客的環翠寺人也不少。好在只接待官員家眷,人員倒是沒那麽雜亂。京中這麽大點的地方,轉幾個彎大家都認識,梅嘉特意擇了這個日子,楚蓁還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碧春為她泡了寺裏自制的菊花茶,用的是這梅山後頭的泉水,茶香馥郁,沁人心脾。楚蓁雙手將茶杯握在手中,鳳眼透過繚繞的水汽,默默想著遠在江南的樊克之。

等了兩刻鐘,碧春都換了三回水了,才聽見院外傳來了紛雜的腳步聲。沒一會兒,笑靨如花的梅嘉從月亮門外裊裊娜娜的走了進來。

梅嘉今日穿的甚是應景,大紅金線勾勒萬菊圖短襦,月白色百褶長裙,雙環望仙髻上一支赤金朝鳳簪,鳳口銜著一只碩大的南珠。小山眉琉璃眼,嘴唇紅潤膚色白皙,甜美可人得很。若是她不是剛進院門便換上了一副陰冷的表情,楚蓁要當自己先前認錯了人了。

梅嘉身後跟著四個丫鬟、兩個婆子,浩浩蕩蕩的,偏除了腳步聲沒有旁的聲息。走到近前,也沒跟楚蓁寒暄,徑直坐在楚蓁身前的圓石桌前。楚蓁淡淡望著她,沒動也沒說話。一時間,小院中的氣氛詭異得很。最終,還是梅嘉忍不住先開了口。

“楚姑娘養氣的功夫著實讓人敬佩。”梅嘉偏頭看著楚蓁,彎起嘴角。楚蓁掀了掀眼角,沒說話。自己如今已經嫁人,“楚姑娘”的稱呼著實讓人摸不清路數。

見楚蓁還是未出聲,梅嘉臉上沒了笑容,揮揮手讓身後跟著的人退到外頭。碧春看了眼楚蓁,見楚蓁點頭,才俯身退了下去。等周圍只剩她倆人,梅嘉伸手摸摸頭上的簪子,冷然道:“自我七歲那年被樊將軍救起,便發誓要嫁他為妻。若不是後來跟著父親去了西南,此時將軍夫人便該是我!”

原來梅嘉看樊克之的表情竟是因為這個,楚蓁望著梅嘉的眼睛,平靜道:“可如今,住在將軍府正房的人是我。且我與夫君自小相識,少年結親,事情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陳氏與樊克之的母親庾氏可是閨中密友,倆人還在各自母親肚裏的時候便有了口頭之約。

梅嘉伸手將發髻上的簪子拔下來,長長的指甲劃著簪子尖尖的尾端,口氣陰冷得像是鬼魅:“所以,只有你死了,我才有機會。”楚蓁心中一凜,梅嘉的樣子實在是有些瘋魔,自己今兒個太大意了。她正要暗中摔了茶杯,便聽對面的梅嘉又軟軟笑了起來:“楚姑娘,不用這麽驚惶,外頭這許多的人,我還沒有那麽蠢。”她噙著笑看向楚蓁,秋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身上,讓人覺得剛才的話都是錯覺。

倆人說話的小院雖小,卻布置得十分精巧。窗戶下種了滿滿的一大片野菊,旁邊還有幾棵零星的薄荷。梅嘉換上那副嬌軟的神情,右手指著墻邊的幾叢薄荷,有些不好意思:“楚姑娘,能否麻煩你為我摘幾片薄荷入茶?”楚蓁側身看她,心中盤算她到底所圖為何。

梅嘉低頭輕捶膝頭:“剛才一路走上山來,腿軟得很,偏偏嘴饞想在菊花茶中添些薄荷葉子,勞煩楚姑娘了。”見楚蓁還是沒動,她才仰頭微微笑道:“這杯茶喝完,樊二奶奶便能知道樊將軍到底如何了。”

楚蓁無法,只得起身幾步走到墻邊,細心摘了幾片薄荷葉,用手中的帕子拂去了泥土包起來,才拿回來給梅嘉。梅嘉笑著接過,一片一片陸續扔到面前的茶水裏。待茶水陰濕了葉子,她便端起茶杯作勢要與楚蓁碰一下。楚蓁不知她在搞什麽花樣,端起杯子與她碰了一下,勉強沾沾唇便放下了。

梅嘉待喝完整杯水,望著墻外頭挺拔的楊樹,想了一會兒,才面無表情道:“想救他的命,便使人給太子送個信兒,說一句‘上元無恙’即可。”說完便起身,意味不明地望了楚蓁一眼,擡腳出了小院。

“上元無恙”?楚蓁想破了頭也不曉得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梅嘉既透了信兒,八成太子真的有法子。此次洪災所經的淮南道首府揚州府的刺史便是梅嘉的堂姐夫,衛國公府哪怕是英王府恐怕都早已得了消息。楚蓁想到此處,心裏驚惶起來,若是此次洪水是人禍之故,地方官員只怕不想被人查個一清二楚,而江南一地,向來是英王的地盤,以樊克之與太子的關系,這回定是九死一生!

楚蓁越想越害怕,這樣涼爽的天氣裏,背上冷汗淋漓。她匆忙起身,想將碧春喊進來,卻驚恐的發現自己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渾身燙得厲害,手心冒汗,口渴異常。下一瞬,便有一把火從心口燒了起來,她連擡起胳膊都不能,只覺得全身又熱又癢又疼。糟了!千防萬防,還是著了梅嘉的道兒!

楚蓁知曉自己這是中了藥了,視線越來越模糊,身上越來越燙,呼吸越來越急促,她下意識地想去扯自己的衣裳,眼看手都碰到領口了,一狠心,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咬住了舌尖。得了這片刻的清醒,她忙撐著身子想去打碎石桌上的茶杯,無奈手上半分力氣也無,竟連揮開都不能。

那藥藥性十分兇猛,短短片刻,楚蓁便忘了舌尖上的痛,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她糊裏糊塗時還在想,梅嘉已經出去了那麽久,怎還不見碧春回來,別是被人害了。

突然間,身前有個黑影罩了下來,楚蓁勉力擡了擡眼,赫然發現竟是王廷之!

王廷之剛陪著太子賑災回京,難得休沐便陪著母親重陽登高。他如今不喜人多的地方,好容易哄了母親來了環翠寺。方才在小路賞菊時,無意中瞧見了領著人慢悠悠賞花的梅嘉,聽她刻意邀了幾個官夫人往院內歇息。一想到她曾在楚蓁身邊安插了人,便擔心她有什麽壞心思,順著她來的方向先找到了這個小院。

不敢貿貿然進來,他圍著四周轉了一圈,竟在後頭的一叢灌木叢裏發現了被打昏過去的碧春!還有個賊眉鼠眼一眼看過去就是無賴之人想從側門溜進來。顧不得旁的,他一個手刀劈暈了那人,翻身進了小院,便看見了軟在石桌上眼神迷蒙的楚蓁。

楚蓁的腦子已是混沌不清,可她硬逼著自己別失了理智,舌尖都快咬爛了,有血跡沿著嘴角滴在石桌上。王廷之剛想上前詢問,便聽門口傳來了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梅姑娘,走了這會兒了,想必也累了,咱們到前面的小院裏歇息一下吧。”

院中的王廷之頓時精神緊繃,他看著眼前明顯已沒了理智的楚蓁,天人交戰。梅嘉明顯有備而來,剛才的無賴只怕就是為楚蓁而來的。她領了這麽多人來,為著什麽顯而易見!可楚蓁已然成婚,自己若是救她出去勢必會有肌膚之親,實在是大大的不妥。

楚蓁雖連頭都擡不起來了,但尚有一絲清醒,外頭的動靜那樣大,如何聽不到。不想趁了梅嘉的意,她無力的動了動唇:“屋裏……”王廷之是習武之人,耳力超群,聽了忙三兩步奔進了屋子裏,只見榻上放了件天水碧的披風,心下一喜,忙卷了出來。他疾奔至楚蓁身旁,道一聲“得罪了”,便將她用披風裹了起來,順手收拾了石桌上的茶盞,抱著她徑直躍上了院外的一株茂密的古槐。

於是,當梅嘉笑盈盈地推開小院的門,準備換上驚訝的面孔捉奸時,震驚地發現除了掉在地上的幾片薄荷葉子,院中竟沒有絲毫有人的跡象。她向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對著梅嘉搖搖頭,梅嘉簡直要氣瘋了!她明明都設計好了,居然還是讓楚蓁那個賤人逃了!再無心應付眼前的夫人小姐們,略坐了會兒便匆匆下山了。

跟著的人原本多就是為了與梅嘉說上幾句話的,正主都走了,這些人自然也坐不了多久,沒一會兒,滿院的人便走了個幹幹凈凈。

待人離得遠了,王廷之才滿頭是汗地抱著楚蓁落了下來,他剛扶著楚蓁坐在石凳上,便遠遠避了開。誰能知曉,他抱著眼神迷離、神態嫵媚又軟得一塌糊塗的心愛之人,內心掙紮了許久才將她推了出去,若不是自己一向自制,只怕今日就要做那趁人之危、毫無廉恥的下作之徒了。

前後不過一刻鐘的時候,楚蓁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腿腳微微痙攣起來。眼瞧著下一刻,自己可能就要徹底人事不知了,楚祺嘶啞的聲音好似天籟之音般從天而降:“姐姐!姐姐!”原來楚蓁先前與楚祺、岳麒約好,一有不對,自己便摔碎茶杯示警。誰知楚祺見梅嘉都進進出出好幾回了楚蓁卻半點沒動靜,心中擔心沒等示警便來查看一番。

楚祺行至近前一把扯開王廷之,上前小心將楚蓁抱在懷裏,急得不行:“姐姐,你怎樣了?要不要緊?”一旁的岳麒邊為楚蓁著急,邊主動上前隔開王廷之望向楚蓁的目光,他見了楚蓁的情形,已然猜到原因,忙招呼楚祺:“小舅爺,奶奶難受得很,咱們趕緊抱著奶奶去找大夫吧!”楚蓁聽到楚祺的聲音後便徹底沒了意識,卻好似知道楚祺在著急一樣,嘴角牽了牽。

楚祺沒心思想王廷之為何在這裏,他用披風將姐姐嚴嚴實實遮了起來,抱著她便往外走。王廷之忙喊道:“表妹身邊的丫鬟被人打暈了,我將她藏在院後那處假山下,表弟一起領了她回去吧。”

楚祺頓時回頭,惡狠狠得瞪了王廷之一眼,招呼外頭跟著的人去尋著碧春,一行人匆匆出了環翠寺。王廷之暗地裏一路跟著,直到楚祺他們安全上了馬車出了山門,才回到仍在大殿中聽佛經的母親身旁。

這一回,梅七姑娘無意中為自己招了個大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男配又出現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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