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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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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裏靜默無聲,餘氏跟碧春站在楚蓁兩旁,楚蓁半拖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桂樹發呆。這棵桂樹是石嬤嬤從侯府的若水居特意移過來的,是當年公公與婆婆一起種下的。他們夫妻雖英年早逝,卻相當恩愛,石嬤嬤送來,也是討個好彩頭。

說實在話,二房樊詔夫婦以前的所作所為楚蓁知之甚少,但看樊克之與他們相處的情形,便知這些年來他們沒少使絆子。樊克之面雖冷,內裏卻是個再心軟不過的人,能讓他橫眉冷對的,絕不是什麽善茬。

當初林氏送了人過來,楚蓁瞧了送來的人,還以為最多不過是在內院中打聽些消息。兩個才留頭的小丫頭,兩個十二三的小子,能成什麽事兒呢?卻沒想到,人家是存了一勞永逸、永絕後患的心!

想到這兒,她覺得十分惡心與厭煩,也沒心思再晾底下的兩人。她側身看了看碧春,碧春幾步走到那兩個丫頭眼前,平靜道:“今兒個奶奶叫你們過來,想必你們心中多少已經有數了。奶奶心善,只要你們老老實實都交待了,自會留你們一命。”說著,她聲音冷硬起來:“若還想隱瞞,死鴨子嘴硬,怕是看不見明日的日頭了!”

那倆丫頭頭壓得更低,左邊粉藍衣裙的那個渾身都哆嗦了起來,撐著的手臂也顫顫巍巍的發軟。右邊那個粉白衣裙的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倒是鎮靜得很。

楚蓁見倆人不開口,便淡淡道:“餘嬤嬤,聽說軍營裏有不少犯了事的女子,不知道她們平日裏過得如何?”餘氏瞥了底下的人一眼,平靜答:“回奶奶,軍營裏的女子自然多是軍妓,聽說除了吃飯,片刻不得閑呢。”楚蓁玉手端茶茶盞,點點頭:“爺倒是常說將士們辛苦,既如此,便把她倆人送過去吧,也是爺的一點心意。”

說完,碧春便高聲喚了幾個體格雄壯的婆子進來,讓她們將這倆小丫頭拖出去。

左邊那個登時嚇軟了身子,趴在了地上。婆子要拖她的時候,尖利地哭喊了起來:“奶奶!奶奶!您饒了奴婢吧!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一張還算清秀的小臉上涕淚橫流,“奴婢是受松兒姐姐指使的!是松兒姐姐!”右邊的那個身子也搖晃起來,卻硬是咬緊唇瓣,沁出了血絲也不發一言。

碧春示意婆子停下,半俯身盯著先前那個丫頭:“仔仔細細想清楚了,若有半點隱瞞,再睜眼可就是軍營裏了!”那丫頭不住地點頭,哭得差點斷了氣。

楚蓁不管那個仍舊嘴硬的,半靠在軟墊上,聽那丫頭斷斷續續道:“侯府送奴婢們來之前,松兒姐姐特意將奴婢跟小紅叫了出去。”邊說邊偷偷看旁邊的小紅一眼,小紅卻自始至終低著頭不看她。“松兒姐姐給了奴婢們一個白瓷瓶,說是若能進臥室便摻進飲食裏。”

小丫頭重跪直了,一旦開了口,話就利索起來:“可奴婢們根本連內院都進不來,正著急得很,恰好二爺送予奶奶的茶花被安排給了奴婢們照顧,這才想到將藥塗在花瓣上的法子。”說完,她邊抹淚邊偷偷覷了楚蓁一眼,見楚蓁神色平平,狠狠心,重重磕在了地上,悶悶的聲響一聲一聲砸在一旁的小紅心上。

“瓶子呢?”楚蓁放下茶盞,不在意道。小丫頭忙不疊指著小紅道:“在小紅那兒!奴婢也是迫於無奈,求奶奶原諒奴婢吧!”

碧春也不管她,示意婆子中最壯實的一個,扭著小紅的胳膊,三兩下就掏出一個青綠色的瓷瓶來。餘氏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塞子聞了聞,朝楚蓁點點頭。楚蓁不再說話,讓幾個婆子將倆人堵了嘴拉出去。

那個開了口的吱吱嗚嗚淚水漣漣,楚蓁卻看都懶得看一眼。只那個小紅,卻有些古怪。她吩咐碧春暗地裏使人查一查,將心思全放在了餘氏手中的瓷瓶上。

“餘嬤嬤,這藥當真如此霸道?”先前在園子裏,餘氏剛發現此物的味道便扯著她們回了墨蘭居,十分緊張。餘嬤嬤嘆了口氣,一雙眼透過楚蓁好似在看別人:“這藥喚作百日紅,名字雖好聽,藥性卻狠烈,若是每日裏都粘上那麽一星半點的,百日後就再也不會有身孕了。”她看著手中的瓷瓶,這東西在宮裏不曉得害了多少嬪妃。

楚蓁聽了這才真正有了懼意,粘上點就這麽厲害,若是吃下去豈非要去了半條命?她緊握榻邊,指甲在檀木榻上劃出了長痕。身後的碧春擔心楚蓁的身子,著急問道:“嬤嬤,自打那客來邸植下,奶奶可是一日要看好幾回的,當真不要緊嗎?”

餘氏聽了碧春的話才回過神來,見楚蓁臉色蒼白,怕她嚇著,忙安慰:“這東西碰上才會中毒,奶奶只是聞見了,沒有大礙。剛才太醫開的藥方,待會兒照樣抓了喝幾副,不出十天,便什麽都好了。”

碧春這才放心,回頭見楚蓁怔在那兒,忙上前為她順氣,擔憂道:“奶奶,奶奶,您別多想,您一定不會有事的。奴婢去將陳嬤嬤請來!”說著,便要往外走。

楚蓁拿起桌榻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冷靜喚道:“別去!別嚇著嬤嬤,她年紀大了,若是知道了,又要擔心害怕半天,對身子不好。”碧春心疼她,為她換上熱茶,邊輕撫她的後背邊狠狠道:“松兒是二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鬟,這藥可不就是二太太的主意嗎?她們竟這樣害人,也不怕遭報應!”

楚蓁倒覺得此事並非如此簡單,那個叫小紅的丫頭不像侯府二房養出來的奴婢。她正要說話,便見餘氏也似乎有什麽想不通,眉頭輕蹙。

“餘嬤嬤,可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楚蓁輕輕問道。餘氏想了想,才猶豫道:“奶奶有所不知,這百日紅是西邊來的東西,用幾十種藥材研制而成,起初是後宮之人保持容貌用的。”

見楚蓁與碧春一臉不可置信,餘氏不由苦笑:“宮裏的人,想要子嗣的多,想要恩寵得更多。這藥雖傷身子,卻能讓女子一直保持姣好容貌光滑柔嫩,是以前些年宮中多有人用此藥。後來皇後娘娘知曉後向聖上進言,聖上大怒將此藥列為禁藥才漸漸沒人用了。”她望著楚蓁疑惑道:“二太太是從何得來的呢?這藥可是打頭就是在宮裏,從未傳到民間。”

楚蓁聽了,不禁深思:不管是樊詔還是定遠將軍府,亦或是大奶奶寧氏的娘家,都沒有姑娘在宮中,也沒聽說與哪家皇親國戚結親,那林氏是從哪兒得來的這個東西呢?事情還真是蹊蹺。

餘氏見楚蓁也沒有頭緒,怕她想太多費精神,柔聲安慰:“奶奶別想太多,總歸咱們是曉得二房的狼子野心了,以後多加防範就是。”楚蓁勉強笑了笑,一想到林氏想斷了自己與元哥哥的血脈,自己從腳底往上竄起了寒氣,侯府竟是半點親情都不念!

主仆三人正各自思量,樊克之推門進了花廳。他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仿佛覆了層寒冰,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雙眼通紅,彌漫著濃烈的悔恨、怒意、不甘。本就不怎麽利索的右腿進門時絆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待站定後,更是好似馬上就要拔刀殺人!

楚蓁在他差點被絆倒時已急忙起身上前扶他,她的手剛觸到樊克之的胳膊,便被他狠狠扯進懷裏,緊緊抱住。餘氏跟碧春忙退出來,倆人在屋外對視一眼,都有些難受,想著讓他們夫妻好好說說話也好。

屋中的楚蓁安安靜靜地伏在樊克之的懷裏,即便樊克之箍得她身上有些疼,她也沒出聲,反而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想將自己滿身滿心的暖意傳遞給他。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苦、恨意、傷心、害怕,越發心疼他。在侯府那種地方長大,真是難為他了。

樊克之在千軍萬馬中持刀馭馬從未軟過的手,此時竟微微顫抖。他抱著楚蓁軟軟暖暖的身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好一會兒才慢慢安定下來。他放開楚蓁,輕輕攏著她,盯著她清亮的鳳眼,嗓音暗啞:“你還好嗎?”

楚蓁瞧著他眼中的擔憂害怕心疼得猶如有千萬根針在紮,她踮腳在樊克之的唇上輕輕親了一下,語音綿軟:“元哥哥,我好得很呢!老天爺都在幫咱們,惠妃娘娘剛把餘嬤嬤送來就派上了大用處!”

見樊克之只怔怔看著自己,怕他還不肯放心,楚蓁拉著他坐在紫檀木暖榻上,輕輕靠在他身上,摟著他的胳膊,一字一句道:“元哥哥,我真的沒事。你看,這不好好陪在你身邊嗎?”樊克之還是未開口,只將她往懷裏又緊了緊。

楚蓁怕他鉆了牛角尖,沖動起來,趴在他的胸口上,盯著他的眼睛道:“我沒出事,侯府那邊可就要有事了!我可從不肯吃虧的!”樊克之緊繃的情緒這才緩緩放松,他伸手摸了摸楚蓁嫩滑的臉頰,低低道:“別臟了你的手,這事交給我。以前他們如何欺負我,我不想計較,可他們如今還想害你,我是斷不能再容忍。侯府,是時候該有個正經模樣了。”

楚蓁登時坐了起來,一臉詫異:“元哥哥,你這是?”樊克之握住她蔥白的手指輕揉,話裏不帶一絲感情:“既然二房好日子過得不耐煩了,就從侯府搬出去吧。反正按照祖制,也是時候分家了。”

楚蓁聽著他輕飄飄砸了個雷下來,十分震驚:“這樣一來,逍遙居還不鬧翻了天?”樊克之渾身冰冷,嫌惡道:“如今我看見那一家子就惡心。本來這樣兩不相擾再好不過,他們偏偏如此行事,我沒閹了樊明仁斷了他們的子嗣,已算仁慈了!”

楚蓁瞧著樊克之真的氣得狠了,忙為他倒了杯茶,親自餵到嘴邊。樊克之低頭,就著她的手潤唇,她趁機道:“說是祖制,可咱們祖上不過就是祖父、曾祖父,祖父當年是獨子,可沒有什麽分府另居的先例。”見樊克之眉頭緊皺,她玉手輕輕將揉散,輕快道:“府中還有侯府那邊送來的幾個人沒動手,你且再等幾日,等他們忍不住出了差錯,咱們一起逮了送到官府中,如此一來,即便分家,祖父那邊也好,外頭的人也好,都不會有什麽嫌話了。”

樊克之擡眼看著她勝券在握的樣子,有些猶豫:“誰知他們還有什麽下三濫的法子?若是傷著你可怎麽好?”楚蓁拉著他的手,連連承諾:“我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況且,那幾人身邊日夜有咱們的人盯著,再有什麽動靜,必能一擊即中。”

樊克之剛要點頭,便想到今日的事,堅定道:“不成。這世上咱們沒聽過的毒物不曉得有多少,簡直防不勝防。我現在就去將那幾個抓起來,重刑之下不信吐不出東西來。”說著,將楚蓁按在榻上,起身往外走去。

楚蓁傻了眼,急急忙忙追了上去。比起用刑,她自是有更好的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狠起來,可是非常嚇人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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