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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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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蓁夫婦隨著太子沿玉階而下,打東邊過來一隊衛士。楚蓁斂眉端正走路,未曾擡頭看。直到一雙短勒烏皮靴映入眼簾,她才發現有人擋住了去路。

樊克之從殿中出來時就覺得不對勁,聖上的近衛平日當值時皆是目不斜視,他卻是剛出來就感到一股強烈的目光。他立時便探尋到視線的來源,可那人自己從未見過。正當他滿腹疑惑往前行時,發現那人竟離開當值的地方,幾步走到楚蓁身前,將她阻了下來。他頓時停下腳步,側身站在楚蓁身旁。

王廷之淡淡看了樊克之一眼,抱拳行禮:“三妹夫。”樊克之冷不丁有些發懵,沒聽楚蓁提過她有親戚在宮中戍守啊。楚蓁見樊克之一臉不認識面前人的表情,覺得很有趣,彎彎嘴角給他解惑:“這是我三嬸娘家侄子,武威侯府王家的表哥,亦是六妹妹的未婚夫婿。”

樊克之明了的點點頭,她轉而面向王廷之,溫和有禮道:“多日不見,表哥可還好?”王廷之見她沒有像幾年前在別莊時生疏地喊自己“王公子”,心情頗好,只他這些年臉冷慣了,一時笑不出來,“多謝表妹關懷,我好得很。”

楚蓁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自己不過是客道,並不想知道他到底過得如何。且禁宮之中大庭廣眾的,他突然攔下自己,十分怪異。

“那表哥可是還有事?我與夫君尚需往清寧宮拜見皇後娘娘。”楚蓁柔柔道。

“表妹大婚之日我恰好當值,未曾致賀,今日見你進宮,想著當面恭賀一番。既然你要去清寧宮,那便趕緊去吧。”王廷之退後幾步,轉身讓開路。從頭到尾,只看了樊克之一眼,未曾跟他說過半句話。

楚蓁點點頭,扯扯樊克之的衣袖,兩人相攜往清寧宮方向的石子路走去。

楚蓁覺得芒刺在背,因即便已走出很遠,仍能感到身後之人並未離去,一直看著自己。她悄悄擡頭看樊克之,見他目不斜視,臉上一貫的沒什麽表情,頭一次摸不清他的情緒,不知為何,心裏還有幾分忐忑,做賊心虛似的。

太子等在宮室之間的轉角處,見他倆之間不如剛才那樣溫情脈脈,打趣道:“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半路上殺出個攔路虎來?你二人怎得如此別扭?”樊克之平靜頷首:“殿下英明,是只吊睛白額無腦虎,當真嚇人得很。”

太子噎住,疑惑望向楚蓁。楚蓁很想撫額,不過是打個招呼。她對太子笑笑,“殿下,將軍說笑而已。是臣婦娘家嬸嬸的侄子正好在紫宸殿前當值,恰好遇上,閑聊了幾句。”

太子了然點頭,“哦~~~果然是只猛虎,只怕此刻攪得樊將軍心神不寧得很呢。”說完,哈哈樂了起來。楚蓁傻眼,**儲君,不該是貴重非凡、氣質如華嗎?明明元宵那晚太子頗有威儀,今日這是怎的了?

她吃驚看向樊克之,樊克之只好打斷太子兀自高興,冷淡道:“不如殿下先在此地樂個痛快?臣與內子先行前往清寧宮?”太子只好收了笑,佯裝正經:“那怎麽好?父皇讓我陪你們去,我自是要遵從聖命。”說完,扯扯衣袖,風度翩翩地往前走去。

楚蓁看向樊克之,正想說句什麽,便見他側頭在自己耳邊低聲道:“我知那人為何如此你也不知,蓁兒不必多心。”楚蓁一顆從剛才起忐忑不安的心平靜下來,朝他展顏一笑,樊克之眼裏也有了笑意。

皇後的清寧宮離紫宸殿所在的含元宮很近,轉過兩個宮室即是。擡眼望去,白玉石階上檐角飛起,紅漆圓柱高聳,白墻紅磚,宮宇頂端兩側各有獸角,翡翠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輝。穩重而高貴,跟顧皇後的性子如出一轍。

太子大步當先擡腳進了棲鳳殿,楚蓁鼓足勇氣,與樊克之隔開半步,夫妻倆跟著太子後頭往大廳走去。還未進門,便聽大廳裏傳來少女銀鈴般的笑聲,楚蓁行動如矩的腳步頓了頓,沒想到皇後處還有旁人。

待女官稟報後,三人便陸續進殿。楚蓁還未跪下行禮,便聽前方一道柔和的聲音傳來:“太子怎得這個時候過來?”太子態度朗朗:“忠武將軍攜妻進宮向父皇謝恩,兒臣正好也在,索性陪著他們再來看看母後。”說著,太子向皇後行禮過後便走到一旁的楠木椅上坐下,端起秘色瓷盞,不著痕跡地往左上首望了一眼。

楚蓁夫妻跪下行禮,皇後心情頗好,點頭不住讚道:“怪道惠妃常常說起,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本宮看著真是高興。”說著,轉頭看向坐在左上首的惠妃,“本宮早說過,你們姐弟二人是有後福的,真讓本宮說準了。”說完,她笑瞇瞇得示意楚蓁夫妻起身。

惠妃性子十分開朗,此時又是見新婦,更是開懷,只她在皇後面前一向恭敬,“能得娘娘幾分喜愛便是他們的福氣了。娘娘是福慧雙修之人,又與聖上伉儷情深,若能得您幾句提點,夠他們受用一生了。”

楚蓁此時才敢望向鳳座上的皇後,見她並未穿正服,身著青色牡丹鳳凰紋浣花錦衫,頭綰高髻,當中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旁邊插著樣式相同鑲嵌各異的六只金釵,態度雍容。膚色白皙,臉上一絲皺紋也無,體態豐盈,眼神溫和,瞧著脾氣十分好的樣子。

左上首的惠妃則是一身大紅色海棠花紋雲煙裙,頭上只一支喜鵲登枝釵,臉色紅潤,眉眼舒展,看起來心情不錯。

“本宮瞧著忠武將軍夫妻和睦得很,元哥兒從小沈穩,楚尚書家風甚嚴,小兩口怎還有需要本宮指點的?”皇後自謙道,“不過,這過日子啊,只相敬如賓還不夠,你二人多多包容彼此,恩恩愛愛的,比什麽都緊要。”楚蓁夫妻忙躬身謝恩。

惠妃沒想到皇後真會開口提點,畢竟皇後很少過問臣下家事。她忙起身,跟著謝恩:“謝娘娘!”皇後滿意點點頭,溫和笑著讓他們起身,並讓女官賜座。

樊克之引著楚蓁走向座位,尚未完全坐穩當,便聽進門時笑著的聲音傳了過來:“樊將軍當真是好夫君,如此疼愛妻子,連在皇後娘娘這兒也不避諱呢。”少女的聲音軟濡,話後打著旋兒,聽起來有股纏綿的味道。

楚蓁皺眉,淺笑擡頭,赫然發現那少女是元宵之夜客來居上梅家二房的姑娘梅嘉。她穿著萱草紋百蝶裙,梳著雙丫髻,髻上繞著兩圈米白珍珠,脖頸上掛著赤金鑲紫玉長命鎖,眉眼溫柔,面容甜美,說的話卻讓人覺得來者不善!楚蓁笑容不變,臉頰帶上絲紅暈,轉身看向皇後害羞道:“讓皇後娘娘笑話了。”並未回別的。

皇後淡淡看了梅嘉一眼,溫和安撫:“你是新嫁娘,夫婿體貼些原是應該的,本宮就喜歡小夫妻甜甜蜜蜜的。”說完,皇後對梅嘉道:“不怪嘉丫頭這樣說,等你自己出閣,就曉得若夫婿疼愛,這是自然而然的。只是,你如今年紀尚小,外人面前,可得約束著些,莫要輕易提起。”

梅嘉今日住在梅貴妃處,今早跟著梅貴妃來請安,不知為何未跟著離去,而是與惠妃一起待了半晌。皇後與梅貴妃談不上水火不容,總歸也不是妻妾和睦。有她在,皇後跟惠妃說話兒都提著些心。

梅嘉行動如微風拂柳,讓人不自主地註目,只見她優雅起身,臉上帶著羞意:“臣女只是見樊將軍體貼發妻,想起臣女孩童時亦得過將軍相救,一時有感而發,望娘娘贖罪。”少女好似初春時滴著露水的桃花,粉嫩明媚,話裏話外透著與樊克之關系匪淺。楚蓁面上雖還笑著,心裏已在磨刀了。

“既曾受過恩惠,該知曉恩人秉性,剛才如此吃驚,豈非不妥?”皇後淡淡質疑。梅嘉俯身行禮,鎮靜回道:“臣女知錯。”

太子端著茶盞,噙著笑道:“母後,梅姑娘自是知曉人倫,您就別再問了,還是好好看看克之的新媳婦吧,他可是難得進宮一趟。”一旁正打算道出自己與樊克之淵源的梅嘉頓時噎住,眼中暗暗劃過一道冷厲。

樊克之自打進了棲鳳殿,身上的疏離之氣便消。自從惠妃入宮,皇後對他們姐弟一向照顧有加,他在清寧宮還算自在。他並不記得梅嘉的模樣,皇後指明後他立馬警惕起來。元宵夜後,他特意讓岳麒去打聽,傳來的消息讓人不寒而栗!

梅七姑娘輔助梅二夫人料理後院,殺伐果決,幾年內處置了四個小妾,無一活命。不僅如此,其兄長梅少辰、其父梅二老爺竟隱隱有以她為首的意味,府中大事小事都要經過她的手,甚至府外政事她也多有涉獵。一個閨閣少女,每日裏想的是如何取人性命、官場往來,著實嚇人。

況且,他與梅嘉之前從未謀面,何談有舊時之誼呢?他擡頭望向左邊的楚蓁,眼神頗為無辜。楚蓁不由好笑,自己還尚未說什麽,元哥哥就一副討饒的樣子,也不知究竟是誰說他面冷心硬的。

惠妃雖不知梅嘉故意提及與弟弟有舊是何意,但自己向來以皇後馬首是瞻,自是不願弟弟與衛國公府有什麽關聯。她笑著順著太子的話頭道:“嬪妾特意留在娘娘這兒,為的就是好好看看弟媳婦。光是要賞的東西都備了幾匣子,娘娘可別笑話。”

皇後恢覆滿臉笑容,打趣道:“你疼元哥兒,愛屋及烏疼他媳婦是應當的。不過你當真不是打著替弟妹討本宮賞的主意才留下的?”說完自己抿嘴樂起來。惠妃裝作不好意思用帕子掩住半張臉,“娘娘,小輩們在,您好歹為嬪妾留幾分面子。”皇後聽了,更覺可樂,身旁女官忙為她順氣。

有太子說笑幾句,惠妃一旁插科打諢,加上楚蓁一味害羞附和,棲鳳殿裏一派和樂融融。皇後偶爾問梅嘉幾句,她倒絲毫未曾尷尬,一直坐到楚蓁夫妻起身告辭。她離開時望向樊克之的眼神,讓暗中註意她的惠妃不由擔心起來。

眼瞧著申時中了,楚蓁夫妻在清寧宮待了一個多時辰。皇後本有意讓他們去惠妃的永安宮坐會兒,可惠妃推辭,只說想送送小夫妻倆,皇後痛快地準了。沿著宮中石子路往丹鳳門走時,惠妃鄭重叮囑道:“你倆是打小的情意,又是經過生死的,往後的日子切不可生嫌隙,要互相扶持,侯府的事不可掉以輕心。”見倆人點頭應承,便又笑笑:“赤繩既已系,姻緣定三生。好好過日子吧。”

楚蓁跟樊克之停在路邊,望著漸漸走遠的惠妃,雲煙裙旖旎華麗,她的背影卻透著一絲孤獨,重重深宮之中,哪有什麽良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幾萬字女配才出場了兩回

蠢作者真是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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