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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夫聖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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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夫聖羅蘭

“水小姐,歡迎你的到來。”眼前這位令所有設計師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此刻在面對自己時雖然看上去仍舊保持著優雅,卻不難發現對方十分拘謹且有些手腳不知所措。

青澀的笑容,清瘦的身材,標志性的眼鏡,是最初的少年模樣啊,水非仙在心裏感慨並同時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兩步,“麻煩您了,羅蘭先生。”

伊夫點點頭,絲毫沒有同水非仙客套的興趣,更沒有多餘的廢話,伊夫帶著水非仙在自己的房中四處參觀。

每位設計師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他們私人領地自然也不會例外。

羅蘭先生的房間同他本人一樣,陳設非常簡潔,仔細看會發現哪怕是人體臺,都擺放在最佳位置。不過他想要水非仙參觀的,可不是這空空的房間。

他想要水非仙真正參觀的,是房間的墻面,普通的墻面上掛著數不清的畫作。有以梵高這類將對比色應用到極致的後印象派;有以蒙德裏安這類彰顯冷靜形式美的抽象派;還有以畢加索這類曾幫助眼前這位羅蘭先生領悟“現代”一詞的立體主義畫作。

“用心去感受這裏,水小姐,我始終認為每一種藝術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他們彼此之間是相通的。而服裝,就是我們來表達藝術的方式,試著來領會我們與他們之間的共同點,用有形的藝術來感受抽象的藝術。”

伊夫聖羅蘭早期的風格正是受這些畫作的啟發。水非仙曾在書籍上了解過。與今天不同的是,從前讀到的是冷冰冰的文字,而今天,這些看似無關的畫作出現在一起時,水非仙竟敏銳地捕捉到羅蘭先生所說的真正含義,源源不斷的靈感湧入她的腦海。

“筆,抱歉,羅蘭先生,我想問您要一支筆和一張紙。”水非仙激動的心怦怦跳動,身為設計師她不是沒有嘗試過從畫作中獲取靈感。只是,從來沒有這般充盈過,沒有這樣激動過,就好像一直沈睡的心猛然間跳動起來。靈感,那可是設計師們如同生命一般寶貴的存在。

“就是這樣,水小姐,隨時隨地,將你的想法記錄下來,哪怕是一種想表達的心情,一種想表達的顏色。”此刻的伊夫也受水非仙激動的情緒影響,一起陷入精神的愉悅中,他將筆和紙遞過去後,自己也深受感染地開始低頭創作。

等到水非仙將所有的靈感,留在紙上時,她才過癮地擡起頭來。伊夫聽到動靜,快步上前,拿起水非仙的創作便開始修改,此刻的他早已忘記自己不喜歡與人打交道這一點。

伊夫的修改速度很快,他將改完後的手稿遞還給水非仙,補充道,“線條,水。你要記住,一件精致的成品,最直接能帶給人沖擊力的,便是它的線條。挺括的外形和覆雜的剪裁,那屬於歌劇舞臺。線條恰當,將用料本身的特點發揮到極致,這才是藝術。”

眼前的羅蘭先生在自己的領域充滿著自信與張揚,水非仙突然就明白為什麽那個人能再見到他第一眼時,便已沈淪。

二人再次交流一番後,水非仙最終選定采用柔軟質料,突破這個時代華國男士正裝的刻板印象,打造出舒爽柔美又俊逸的成品。只是想要找到符合自己的心意的材料,少不了明天的全城奔波。

“再次感謝您,羅蘭前輩,打擾您這樣久。”水非仙為伊夫鞠上一躬。

“請不要這樣客氣。”伊夫又恢覆成最初那不善交際的樣子,只是此刻他的眼中充斥著深深的懷念,“在某種程度上,你與當初那個想要自己出來單幹的我也很像,區別是我不如你,我的身邊還有個人幫我。”

“這麽問可能有些不禮貌,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後悔嗎,我指的是對於那個陪您走完最後旅程的人。”水非仙問道。

提到那個人,伊夫的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我不後悔,水。我走過的每一步路,它們組合在一起,才是你眼前的伊夫聖羅蘭。在我與他之間,我們彼此都有著絕對的自由。我想,哪怕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包括對他,和他都是。這樣的愛,我才稱之為轟轟烈烈。”

水非仙凝視著眼前的人,她突然明白設計師群聊的意義。最美的並不是這些耀眼奪目的作品,更不是他們蓬勃的靈感,而是這些設計師們自己,個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結束通話後的水非仙睜眼回到自己的房間,此時的窗外太陽再次探出頭來。

這次竟在群聊中消耗這麽久的時間是水非仙沒想到的,按照海豹突擊隊休息法的概念,在群聊中度過時間起到的休息效果與現實中的比應當是八比一,這也就是說,群聊中過去八個小時,現實中的時間才過去一個小時。從昨晚到現在應當已經過去八小時,這也就意味著水非仙在群聊中竟已經待上兩天還要多上一些。

果然,當人沈迷在感興趣的事物中時間就會過得更快一些。王質觀棋,真是誠不我欺。

水非仙匆忙為艾小蓮起身去做早餐,進到廚房,盤點過手中剩下的食材。水非仙這才想起還有王姐送過的鵪鶉蛋,這兩天似乎做什麽事都匆匆忙忙,再加上設計師群聊的突然出現。自己竟把這鵪鶉蛋的事忘得一幹二凈,水非仙暗罵自己,當初稀裏糊塗地收下,竟完全忘記還禮。別看小小的鵪鶉蛋,這年代也並不便宜。

明後天吧,將成品交給買家後,自己看著弄點有營養的,得還給王姐才行。人情這東西,你來,我不往,多幾次也就耗費幹凈了。

水非仙邊這麽想,邊將鵪鶉蛋煮熟後剝皮,用熱油煎至虎皮狀。又下辣椒和蒜爆香,最後加入雞蛋、生抽和蠔油還有糖來提鮮。

隨著熱油的“刺啦”一聲,虎皮鵪鶉蛋的香氣就像蘑菇蛋爆炸一樣,迅速炸開,以不可抵擋之勢散開。

水非仙聽到艾小蓮受不住誘惑,偷偷擰開房門,已經去洗手間開始洗漱。又過一小會兒,鵪鶉蛋甚至還沒來得及出鍋,左右鄰居的廚房位置也傳來鍋碗瓢盆響動的聲音。水非仙心中不受控制地產生一絲小得意,這樣下去,小蓮一定會被自己養得香香軟軟!

鵪鶉蛋出鍋後女兒已經在餐桌邊坐下來,水非仙端著虎皮鵪鶉蛋走過去,“這是王阿姨送給小蓮的鵪鶉蛋。”

艾小蓮點點頭,依然不敢擡頭看自己。

“小蓮是要在家裏吃嗎?你的飯盒,我也是準備好了的。在家裏吃會不會遲到?”水非仙分明早就看到艾小蓮出來坐好,她想刻意引逗著艾小蓮與自己多說兩句。

艾小蓮緊咬著下嘴唇,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不敢,她搖搖頭,夾起一顆虎皮鵪鶉蛋吃起來。吃下去半個後,可能是覺得自己不禮貌,又極小聲地加上一句,“不會遲到。”

已經有進展,水非仙想,不能著急,不可以給她壓力,今天到這裏就可以。於是她沒多說什麽,假裝不經意地同艾小蓮說完再見後,到廚房收拾本來也沒怎麽臟根本不費事的碗筷,在廚房一直待到女兒出門後,才換身衣服出發去找合適的布料。

88年的公共交通資源在二三線城市比較緊俏,這些城市的公交車只會經過主幹道,且每一站之間的距離也比今天要長得多。水非仙若想乘坐公交車需得先走完兩條長長的石子路小巷,到達公交站臺才可以。何況,大部分的材料店和裁縫店都不會開在路邊。

若是實在走不動,這個時代更多的人會選擇三輪黃包車。只是哪怕是人力車,這價格也並不便宜,走一段不長的距離就要一兩塊錢。水非仙喊住位路過的黃包車師傅問過價後,粗粗算下來,這麽帶著自己跑上一天,就要好幾十。這個錢如果能省下來買布料,那該多好。

一番衡量過後,水非仙狠下心來,左右自己穿的是布鞋,也不磨腳,既然這個時代的人一天下來都是靠步行,那麽自己也可以,總要習慣的。

她從離家最近的布料店開始找起,可惜一無所獲,店家都只會進最多人買的,街上最常見的布料。

“老板,請問您這裏有沒有更輕薄一些的男士西裝布料?”水非仙每進一家店都滿懷著希望開口。

可惜每次都會聽到一樣的答案,“店裏的布料都在這兒掛著了,你需要什麽自己找吧。要做男士西裝的話推薦這些。”

水非仙看著眼前的布料長嘆一口氣,倒不是說眼前這些不好,這時候的人們稍微成功點的都喜歡穿西裝。滿大街那麽多人選擇眼前這些布料制衣,必然有它的可取之處,只是這些布料,並不能與水非仙的設計理念完美匹配。

水非仙無奈從店中走出,再找個路人問去下一家布料店或是裁縫店的路。

一樣的內容,一樣的對話,在進行過無數次後。水非仙感到自己的腳底板有種被磨平一樣的生疼感。

想要放棄的想法和極度的疲憊感幾乎要將水非仙整個吞噬殆盡。即使這樣,她也不能停下休息,這時候一般非娛樂性門店還沒有夜間營業這種說法,通常他們打烊得會非常早。不到五點就關門的也比比皆是,看時間現在已是將近五點。

此時擺在水非仙眼前能來得及趕過去的,只有一家,它開在少有人走七拐八拐的巷子深處,說是布料店,不如說是一戶人家的小平房院子,在外面掛個牌子。水非仙看到這家店已經不抱希望,她甚至很難有力氣再走過去。更何況,這個年代一個女孩子獨自走在這樣的巷子中,並不安全。

或許自己的想法壓根就是異想天開,水非仙想,合適的布料那是多跑幾家店就可以有的嗎?她打心底裏覺得自己愚蠢。可自己已經地毯式搜刮過將近十公裏直線距離的店面,費這麽大的功夫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水非仙又不甘心。

再堅持一下吧,看最後一家,就當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這麽想著,她鼓起勇氣,走進巷子深處,隨著她的深入好幾家院中傳來狗叫聲,這無疑為水非仙壯膽。

在跨過許多個水窪,避開好幾處泥潭後,水非仙終於來到那家布料店門口。

“請問,有人在嗎?”水非仙輕輕拍一拍眼前的生了銹的紅色的鐵門,她邊問邊透過鐵門上半部分花紋之間的縫隙向裏面看去。

那是……什麽?水非仙激動起來,突然感覺全身都不再疲憊,哪怕讓她再找上幾個小時她也願意。眼前的布料放在全球來說,並不是什麽稀罕物。但對於處在88年國內二線城市的水非仙來說,卻是接下來,不惜任何手段都要搞到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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