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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惡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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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惡劣的混蛋

丹烈沒跑多遠就被丹賦聖給抓到了。

“你還不明白嗎?你不是丹烈。”丹賦聖剛說完,晨歸就出現在了他身邊。

丹賦聖指了指晨歸:“不信你問他,我們早就找到那個死掉的丹烈了,他現在轉世成了洋辣子。”

“我就是來說這件事的。”晨歸清了清嗓子,“剛才他被麻雀吃了。”

丹賦聖:“……又被吃了?”

“嗯,又死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丹賦聖發現丹烈的時候,丹烈還是個剛破殼沒幾天的小鼻涕蟲,正好被小孩發現,正好小孩撒了一把鹽。

“死了。”晨歸點頭,“師父算了一卦,下一世他會轉生成一只鼴鼠。”

“鼴鼠?噢?都成鼴鼠了?”丹賦聖有些意外,“更新得這麽快?”

“師父說鼴鼠活不了幾天就會被開膛破肚,你也養不了多久。”晨歸解釋,“等個幾十年他就穩定了,到時候師兄你可以養著玩,可以養個兩三年。”兩三年之後又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看,你壓根不是丹烈。”丹賦聖說,“丹烈都投胎去了。”

“我就是丹烈!只是我比他看得更開!”丹烈的後脖頸被丹賦聖摁著,“我記得你!你要不認我嗎?!”

“我心裏的感情算什麽?我心疼瓊雅又算什麽?!”丹烈嘶吼著質問,“我的記憶裏只有這些東西!你要說這些是假的?!”

“這些不是假的,但這些也確實與你無關。”晨歸說,“你身上已經背了業障了,再多背點,你以後就能跟著真丹烈一起轉生成鼻涕蟲了,正好拿你倆配對。”

丹烈睜大眼睛。

晨歸繼續:“等你倆能夠投胎轉世成人,我和師兄帶著一盒鼻涕蟲過去,告訴你們,這是你倆的後代。”

“你太過分了!”丹烈譴責,“我不需要那種後代!”

“真狠心啊。”晨歸嘆息。

“瓊雅才是我的後人!”丹烈繼續說,“她是我養大的!”

“你一個新生的靈魂,你還沒瓊雅大,你怎麽養她?”晨歸繼續問。

“我有那段記憶!”

晨歸:……

晨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有些疲憊,他覺得這個新的丹烈完全聽不懂人話。

丹烈則認為這個耀靈真人不近人情。

就在他倆要重新開始打嘴仗時,丹賦聖捂住了丹烈的嘴巴:“你再罵我師弟,你這輩子就別想研究龍族了。”

丹烈:??

只控制他嗎?

耀靈真人呢?

“李通還活著對不對?”丹賦聖直接抽出天魔刀,在晨歸震驚的目光中,直接用魔氣震開了包裹天魔刀的石頭,最後他把刀刃貼在了丹烈的脖頸上。

“你拿到了刀?!”丹烈很詫異。

“寶貝兒啊,你的心軟只會讓對手獲益,你這樣的孩子不適合做壞人。”丹賦聖噢了一聲,“對了,你浪費了我後悔的機會,你現在最好小心點。”

丹烈的嘴唇在微顫。

丹賦聖幾乎要把刀嵌進丹烈的脖頸裏:“帶我去找李通,我需要知道他為什麽還活著。”

“他只是愛我!”

“你信這狗屁話?!”丹賦聖笑了,隨後他語氣一轉,“帶我去!如果你還想見到丹瓊雅的話。”

“我現在只剩下李通了!”丹烈腦子忽然就清醒了,“如果您殺了他,我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我和他的關系就像您和耀靈真人一樣,您懂嗎?”

丹賦聖驚恐地和晨歸對視,而晨歸相當無奈地擺了一下手:“他用那根‘愛情’的繩子把自己捆住了。”

現在丹烈“愛”上了李通,因為李通是他僅剩的摯友,他必須通過一些方式滿足李通想要的欲望,這樣才能讓他們兩人捆綁得更深。

“哎……大寶貝兒噢。”丹賦聖這下是真的無奈了,“你腦子裏這個腦花可賣不了幾塊錢。”

“我……”丹烈還想辯解,可他非常清晰地聽到了一道嘆息聲,是丹賦聖的。

丹賦聖似乎經常被他弄到無語,而這次丹賦聖在嘆息之後說的話卻讓丹烈四肢發冷:“明葶是我的人。”

丹烈懵了。

“我說了,我不理解你既然做出了這麽荒唐的事,還要心存善念。”丹賦聖把刀松了些,“我都成了你該庇護的人,你說你腦不腦殘啊?”

丹賦聖偶爾會後悔自己以前應該對丹烈更好一些,但這是混亂結束之後的情緒。

在千年之亂中,他只把瘋子一般的丹烈看作一把刀,一把能威脅到人類的刀。

“你對李通做了什麽?!”丹烈在顫抖。

“他死了。”丹賦聖隨口道。

丹烈徹底失去反應了。

丹賦聖嘆了一口氣,他直接用了傳送符,把他們三個人傳送到了丹烈如今居住的房間。

丹烈在看到滿地碎肉的瞬間就跪倒在了地上,而丹賦聖壓根就沒有挪開天魔刀,刀刃在丹烈的脖頸上劃過,黑色的火焰冒出。

緊跟著,丹賦聖掏出丹藥,碾成粉塵。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丹烈輕聲問。

“這就殘忍了?”丹賦聖有些震驚,“我已經很溫……唔!”

丹烈血管裏的血液在流出身體的瞬間凝結成絲線,它們像是被指引一般,直接繞後穿透了丹賦聖的身體。

藥粉撒開,被丹烈和丹賦聖吸入。

“你是不是忘了我如今也是魔神血脈?!”丹烈質問,“如果你想殺我,那我一定會帶著你一起死!”

“陛下!這次你躲不過去的!”丹烈傷口處,黑色的火焰順著絲線爬到了丹賦聖的身上。

“你不該對一個已經一無所有的人這麽殘忍。”

……

“所以他對他的女兒那麽溫柔,還想直接獻身給他的朋友,輪到他的老父親了就是同歸於盡?”

“賦聖,你在說什麽?”丹賦聖身旁消瘦的女人皺眉問他,這個女人和丹賦聖長得很像,哦,不對,應該說丹賦聖和這個女人長得很像。

畢竟她是他的媽媽。

“沒什麽,媽媽。”丹賦聖往女人的方向蹭了蹭。

“我已經習慣這場夢了。”五歲的丹賦聖拉著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這時候他的父母應該都離世了才對。

“你經常夢到我們?”女人忽然問他。

原本靠在女人身上享受著母親擁抱的丹賦聖忽然睜開眼睛,他疑惑地看向了女人:“是,不過以前的你從沒對我說過這句話。”

女人看著他微笑。

丹賦聖繼續說:“而且恕我直言,你跟我以前構想出來的那個形象可能,嗯……可能不太一樣,不過咱們還是長得很像。”

“你融了鎮魔鎖,不是嗎?”女人笑容更溫和。

丹賦聖:……

“噢!!哇!!”他連忙從女人的懷裏起身,挺直後背,整理自己的衣服,“抱歉!我有些失禮,不好意思!”

“呃。”丹賦聖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在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人時,他感覺自己話都快說不出來了,“所以您是,咳,您是我母親?”

女人點了點頭:“我已經轉世輪回了,這不過是鎮魔鎖裏那點殘存的意識,伴隨著血脈傳遞給你。”

丹賦聖倒吸一口涼氣。

他開始頭腦風暴了。

原本丹賦聖是淡定的,可這時候他的思維忽然開始胡亂跑偏。

他一面想著自己親媽可真好看,雖然他現在對“母愛”的印象只有猶清真人濃妝艷抹的鬼樣子。

然後呢?

快說點什麽!快對自己親媽說點什麽!

丹賦聖伸出手:“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女人捂著嘴笑了兩聲,她同丹賦聖握手:“你好,好久不見。”

丹賦聖:“呃,那個,您叫什麽啊?”

……

“咳咳!”丹烈醒了,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地上的血肉還是一塊一塊的,丹賦聖的屍體就躺在他身邊。

他沒死嗎?

丹烈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他胡亂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屋外去。

他看到了明葶的屍體,她也死了?誰殺的?

丹烈晃了晃腦袋,他不記得了,但他還記得自己的目的,他要攪亂這個世界。

丹烈在緩了口氣之後又回到房間,他把滿地的屍塊收了起來,裝進袋子裏。原本他是打算直接離開的,可註視了一會兒丹賦聖的屍體之後,他再次俯身將丹賦聖背了起來。

“你錯了,是你太心狠。”丹烈一邊背著丹賦聖往外跑一邊流著淚說,“我會向你證明我是對的,丹賦聖你個混蛋!”

他帶著那堆屍塊和丹賦聖的屍體重新鉆進了樹林,他把李通的屍體給縫起來了,又把丹賦聖的屍身擦幹凈。

“對不起,對不起。”丹烈自認為辜負了李通的感情,他伸手顫抖著撫摸李通的面龐,隨後他閉上眼,把李通收進了自己的儲物器。

隨後他又給丹賦聖換了身新衣服,一邊換一邊罵丹賦聖是混蛋。

“混蛋!”丹烈實在沒忍住,他扇了丹賦聖一個嘴巴,隨後他又伸手摸了摸丹賦聖的臉,“我會完成我的道,我知道你只是暫時不理解我。”

“何必送命呢?”

……

“所以您喜歡什麽顏色?”丹賦聖繼續詢問。

“青色。”女人繼續回應。

“哇。”丹賦聖也不知道自己在哇些什麽。

女人摸了摸丹賦聖的頭,丹賦聖忽然就閉嘴了。

“覺得辛苦嗎?”女人問他。

“還行吧。”丹賦聖認真思考了一下,他還真沒覺得太辛苦,“經歷了一些事,遇到了一些驚喜,最後長成了現在這樣,我過得還挺好的。哦對了,我結婚了!”

女人繼續撫摸他的頭:“我知道,可你還有很多求不得的東西,不是嗎?”

“求不得……那就不求了吧。”丹賦聖笑著說,“強求就是入了魔障了。”

“向前走挺好的,無論是好是壞。”丹賦聖是真覺得命運對自己已經夠可以了,他還能見到師父和師姐,他和師弟在一起了,“我甚至還能和您見面!我想都不敢想,如果我死在一千多年前,那我壓根不知道您長什麽樣!”

丹賦聖在此誇讚:“您比我想象的那個形象更完美!”

“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丹賦聖依舊在笑。

……

丹烈成功了,他成功點燃了這個世界。

他不斷地挑動紛爭,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潑滿汽油,隨後一次小小的紛爭,一個火星的躍起,汽油被點燃,這個世界淪為一片火海。

新的“魔族”誕生了。

他們擁有權力和金錢,他們奴役普通人,隨後他們被攻擊,被謀殺。

沖突徹底激化。

死亡和新生擁抱在一起,無數人被逼到絕路,大部分人死了,而另一部分突破了絕境,他們蛻變了,他們變成了更加強烈的火焰,這場混亂也愈發不可收拾。

他是對的,只有極致的混亂才能催生出最耀眼的個體。

丹烈一遍一遍地對著丹賦聖的屍體訴說著如今整個世界的熱烈與活潑。

直到另一個“丹賦聖”的出現。

不,不是丹賦聖,那個人類和丹賦聖一點都不像。

可他做了丹賦聖曾經做過的事。

……

“當混亂被推到極致,那麽人們對於平靜的渴望會催生出一個代表人物。”丹賦聖看著窗外魔族的屍體說,“死了一個還會再出現一個,直到如今的現狀被徹底改變。”

“我是一個偶然。”丹賦聖重新靠在了女人的懷裏,“但‘魔主’的出現是必然,每個人都在推動著這個身份的誕生,可每個人都不怎麽知情。”

“這是一種法則,這是一種秩序,這種秩序遠高於個人的智慧。”丹賦聖從未覺得自己的能力已經強悍到能徹底改變世界了,他是被簇擁著坐上魔主位置的,如果他失敗了,那他之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丹賦聖很重要,但他也無關緊要。

女人輕撫著丹賦聖的後背。

丹賦聖繼續說:“說真的,現在回想起最開始那個自己,我都有些恍惚。我一開始只是想證明師姐的行為是錯的,我只想證明師姐太偏激了。”

“大概連我自己都沒預料到後事的發展,如果我早就知道了這個故事的脈絡,我是不敢離開的。”那時候的丹賦聖無法想象自己會叛出師門,無法想象自己會對師弟起殺心,他更沒法想象自己為了所謂的計劃會牽連那麽多無辜之人。

那時候的丹賦聖壓根擔不起這麽重的責任,而他慢慢就被改變了,就像溫水煮青蛙。

他最後被塑造成了一個合格的魔主,一個讓猶清真人都忌憚的魔主。

“但你永遠都會是丹賦聖。”女人說。

丹賦聖點頭。

“後悔參與這一切嗎?”女人詢問,“後悔讓自己變成魔主嗎?”

丹賦聖擡頭看向女人,女人的目光依舊溫柔。

……

“不是你,還會有其他人嗎?”丹烈呆楞楞地看著丹賦聖的臉,可丹賦聖的表情很平靜,他已經死了,他給不了丹烈答案。

“可混亂會延續下去!”丹烈語氣變得激烈,他似乎想說服自己,“不,我比他強悍!我能殺死他!”

丹烈松開丹賦聖,他去處理那名反抗者了。

他說得很對,他的實力比那位反抗者要更加強悍,那名反抗者死了。

可接下來還有新的,無數的新人。

丹烈根本殺不幹凈,他殺不幹凈那些人對於安穩的渴望。

而丹烈也開始累了,那些反叛者沒能威脅到丹烈的生命,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為什麽某些窮兇極惡的混賬也會在某些時刻忽然號召大家聯合起來,擺脫現狀?

他們到底是怎麽轉變的?

丹烈不理解,可他也的的確確地累了。

在丹烈疲憊之後,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邊什麽都沒有。

丹瓊雅死了,哦,看丹瓊雅曾經的所作所為,若是她修行,那麽她大概也會站到自己的對立面。

若是她不修行……她早就死了。

李通呢?李通他愛自己,可他的愛不是丹烈想要的那種。

丹賦聖也死了,如果丹賦聖不死,他的計劃壓根實施不下去。

丹賦聖是個比他更殘忍的混蛋!

可這個混蛋也不在他身邊了。

丹烈想要回到他們身邊,可他做不到,他什麽都沒有了。

到頭來他腦子裏裝的也都是安穩,說到底他是在模仿丹賦聖,他想要成為那個萬眾矚目的“魔主”,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沒有根。

丹賦聖一開始是為了向師姐證明,後來是為了對自己下屬負責,最後他漸漸成為了那個合格的魔主,他將魔族看得很重很重。

可最後丹賦聖能抽身出來……因為他還是丹賦聖。

不是天道,擺弄什麽世間的規則呢?

丹烈只是在反叛,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可說到底,這個世界到底跟他有什麽關系啊?

他是個新生的靈魂,他本來就是無牽無掛地來的,只不過他擁有了丹烈的記憶,他成為了丹烈,可他不認可丹烈的選擇。

他要成為那個更優秀的丹烈。

然後呢?他是為了什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丹烈看著窗外混亂的世界,他忽然想起丹賦聖說他是“中二”的。

像一個小孩想要極力證明自己的能力,滿腦子都是這個世界有問題,這個世界是混亂的。

但一般這樣的孩子腦子裏想想也就罷了,悲催的是丹烈還有這樣的能力。

他終究不是真正的丹烈,從他不認同丹烈那一刻起,他這個靈魂和丹烈的人格就已經發生了撕裂。

他接受了丹烈記憶裏一切正向的感情,可他不接受丹烈最後那個人厭狗嫌的結局。

但擁有記憶的他又不能接受全盤否定“自己”,否則他看起來就像是對丹賦聖他們下跪認輸了。

他不能像個弱者一樣低頭祈求安慰,他得有點自己的成績,他得和丹賦聖他們平起平坐。

他不是在祈求丹賦聖的原諒,他希望丹賦聖主動地來親近他。

可丹賦聖這位家長不認同他啊。

所以丹賦聖死了。

可丹賦聖死了之後他又該取得誰的認同呢?

哦對了,他可以自己認同自己。

丹烈想要振奮精神,畢竟丹賦聖永遠都是那個“他者”,只有自己認同了自己才能真正地圓滿。

可丹烈越想認同自己就越做不到,他越來越焦急,越來越痛苦。

他感覺自己在使勁地攪和一盆清水,把清水攪和到渾濁黏膩,直到阻力越來越大,他漸漸攪不上勁。

他累了。

他把這個世界攪和得烏七八糟,也把自己這個新生的靈魂攪和得混亂不堪。

丹烈驚恐地發現他沒有力氣了。

也許他還能維持個幾年?或者幾十年?可最終他的力氣會被用光,他會疲憊,他會試圖逃脫。

丹烈忽然又想起曾經丹賦聖對他說的話,丹賦聖說他甚至不敢越過丹賦聖去攻擊丹賦聖的師姐,只因為丹烈害怕丹賦聖會傷心難過。

他沒有那麽兇狠,卻要用自己的尖牙利齒在這個世界裏啃咬。

他的咬合力沒有那麽大,沒法一擊鎖喉,所以他現在要被自己的“妥帖”反撲了。

下不了狠心,把自己扔到這個位置上,這不是在胡鬧嗎?

哦,丹烈忽然想明白了。

他不是“捕食者”,他只是帶著牙齒和利爪站上了擂臺。

攪弄風雲就代表著在他撲向目標的同時,會有另一個存在同樣咬住他的喉嚨,那個存在看不見摸不著,祂卡住了丹烈的命門,是丹烈的死亡倒計時。

一旦上場,就沒有退後的可能。

可要命的是,丹烈累了。

那麽死亡的鍘刀也要落下了。

當房間的玻璃碎裂,又一個渴求安穩的領導者來到了丹烈的面前。

他們以最轟轟烈烈的方式去渴求最平淡的人生。

“你們的平淡真爆烈啊。”丹烈平靜地對那人說,他看著那人舉刀朝他沖來,丹烈沒有動。

“如果說你們的狂暴是對平淡的渴求,那你們的平淡底下到底藏著什麽?”丹烈發出了疑問,他只擁有丹烈的記憶,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普通人。

“平淡之下有被壓抑的瘋狂嗎?”丹烈話落,那人手中的刀已經刺入了他的喉嚨。

丹烈摔倒在地,他沒有痛呼,沒有嚎叫。

他終於解脫了。

臨死之前他在思索,思索自己是不是太膚淺了。

他在丹烈記憶裏看到的更多是惡。

人們真的能規訓這種惡嗎?

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人們已經開始互相擠占吞吃了?

曾經激烈的痛苦變得更加隱秘,更加陰暗。

“我做了多餘的事嗎?”丹烈念叨完這句話,他卻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咦?他殺了丹賦聖,怎麽晨歸不要他的命呢?

丹烈的頭顱被切下,他最後表情是詫異的。

……

“後悔?有什麽可後悔的?”丹賦聖很明確自己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在流放之地當了幾百年的皇帝,最後他跑了。

在他離開的那一刻,丹賦聖就已經把自己的過去定格成了不可動搖的死物,它們被丹賦聖存檔了。

說個難聽的,哪怕師父和師姐回不來,他也不會後悔。

的確,他是那個正好出現在合適時間點的人,他之後也許還會有另外的魔主。

但這個“也許”只能是“也許”。

“那已經成為如今這個丹賦聖的一部分了,拿不掉了,我也不想扔。”丹賦聖同情過去的自己,可他再也不想變成過去的那個自己了,“對我來說,如今的我才是我。”

“過去的那個丹賦聖他理解不了現在的我,他會罵我冷血殘暴,不近人情。”

“我懂他,他卻不理解我。”丹賦聖話沒說全,但是那個女人已經明白了。

無論如何,如今的丹賦聖才是丹賦聖,而他如果拋棄了那些痛苦的回憶變回過去那個丹賦聖,他就是拋棄了如今的自己。

若自己都嫌棄自己,拋棄自己,那就是入了魔障了。

女人笑得欣慰,可她看起來還有些心疼。

“我只認識三歲之前的你。”女人說。

丹賦聖和她的交流是生疏的,盡管他們都想要努力緩和氣氛,可本該最親密的他們卻成了兩個陌生人。

丹賦聖認真地望著女人的眼睛:“你不想我再留在世上了嗎?”女人的問詢很容易勾出人的心魔。

“世上有千萬苦楚。”女人點頭。

“可我舍不得。”丹賦聖說。

女人只能伸手摸了摸丹賦聖的頭,她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一點點殘存的意識,天魔鎖被丹賦聖融了,她接觸到了丹賦聖的一部分記憶。

她是那個混亂年代誕生的意識,她沒法樂觀地看待那些困難。

她只是覺得丹賦聖過得很苦,可她又不知道怎麽讓這個孩子解脫。

只是依照本能,她想著——索性帶這個孩子走吧,去下一世,他們這一世的冤孽應該是還完了的,等下一輩子就好了。

可丹賦聖舍不得。

“那……”女人總覺得告別要說幾句貼心的話,可她這個兒子活在這世上的時間比她長太多了,她最後也只能說出一句,“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丹賦聖點頭,而他面前的女人已經開始消散了。

丹賦聖下意識想要上前拉住女人,可他的理智阻止了他。

這位女士是這世上第一個意識到丹賦聖存在的人,也是丹賦聖認識的第一個人。

他們對彼此而言應該是特殊的,可悲催的是,他們如今連對方的習慣愛好都沒問清楚就要徹底再見了。

女人也沒有給丹賦聖太濃烈的感情,對於修行者而言,這種已經消散的濃烈情感是有可能變成心魔的。

丹賦聖也沒有擁抱對方,他向這個早就死去的女人告別,告別自己的幻夢,回到現實。

“師兄。”晨歸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丹賦聖的雙眼。

丹賦聖察覺到晨歸情緒不太對,他沒動。

“這次是突發狀況?”晨歸問他。

“是。”丹賦聖連忙點頭,“我是知道天魔刀一類的法器傷不了我的,師弟你也應該明白。”

“我明白。”晨歸輕輕拍了一下丹賦聖的胸膛。

丹賦聖:?

這算是他被打了嗎?可是他完全沒感覺誒。

“師弟你這樣不行,你太縱容我了。”丹賦聖起身苦口婆心道,“你以前跟我同歸於盡的氣勢呢?!”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晨歸又輕輕拍了丹賦聖一下,“你真是個混賬。”

丹賦聖感覺心裏暖暖的,隨後他忽然發現不遠處的丹烈睜開了雙眼。

“師弟!”丹賦聖喊了一聲,自己率先撿起天魔刀,準備把丹烈的心臟戳成篩子,結果他發現丹烈的頭發開始變白了。

丹賦聖迅速做出選擇,扔開天魔刀,伸手摟住了丹烈的脖頸:“孩子,你還好嗎?”

“是夢啊。”丹烈的嘴唇顫抖,隨後他看向丹賦聖,“我看見你抽刀要砍我了。”

他眼淚湧出:“你這個混蛋!!再沒有比你更惡劣的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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