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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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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深夜,丹賦聖和晨歸在窗臺上奔跑。

【師兄,你知道丹烈在哪個房間嗎?】晨歸詢問。

【一個一個看就是了。】丹賦聖沒有貿然動用魔氣,他現在還是個死人,不能讓人感知到屬於丹賦聖的氣息。

他們如今的個頭還沒有蟑螂大,不會引人註目的。

一道燈光閃過,丹賦聖貼緊墻壁:【警惕!】

晨歸也貼緊了墻壁,可很快晨歸就發現這燈光只是遠處的車行過:【師兄……】

丹賦聖趴在窗臺上匍匐前進。

【師兄您是在玩嗎?】晨歸跟在丹賦聖身後走了兩步,隨後他就被丹賦聖給拉倒了。

【敵襲!】丹賦聖忽然跳起來。

晨歸扭頭一看,發現丹賦聖在跟蟑螂搏鬥。

晨歸:……

【師兄啊啊啊啊!】晨歸連忙跑過去,可丹賦聖已經馴服了蟑螂,他抓住了蟑螂的觸須,坐在了蟑螂的背上。

晨歸還在無聲大叫,可丹賦聖很快就把他拽到蟑螂身上了。

【駕!】丹賦聖抖了一下蟑螂須,蟑螂張開翅膀,猛地飛了起來。

……

“明葶是個麻煩角色。”丘垌北把玩著手中的鋼筆,“要處理掉她嗎?”

“想殺她沒有那麽容易,更何況現在咱們還被清傀盯上了。”丹烈有些頭疼,“清傀不相信對丹賦聖動手的是人類,或者說他不希望對丹賦聖動手的是人類。”

【鐺鐺鐺鐺!】

窗角,一只蟑螂緩緩探頭,蟑螂身下有兩個迷你娃娃,這兩個娃娃用蟑螂的膜質後翅遮住了自己的臉,頭頂著蟑螂的前翅。

【正義的使者到了。】丹賦聖在傳音裏說。

晨歸只是沈默。

【噔噔噔蹬~】

【師兄,別配BGM了。】晨歸忍不住提醒。

【我懂唇語,我能分析出他們說了些什麽!】丹賦聖壓低身體,【只是我身上沒槍,這次任務會很危險。】

晨歸默默看了丹賦聖一眼:【師兄你聽不到他們說話嗎?】他們修為都這麽高了,只要丹烈出聲,他們就能聽清。

【能聽到。】丹賦聖眨巴眨巴豆豆眼,【但是我會唇語。】

晨歸琢磨了一會兒,隨後他心懷疑惑地誇了一句:【師兄很厲害。】

再然後晨歸就被丹賦聖拍了下屁股,丹賦聖激動地原地跑了兩步,又開始緊張地觀察。

晨歸:……哦,原來真的只是要一句誇讚啊。

晨歸默默把後翅拉得更緊。

有時候師兄真是像小孩一樣,有點可愛。

蟑螂無聲尖叫,它的後翅快被扯斷了!

並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兩個手機掛件監視的丹烈嘖了一聲:“清傀就是個瘋子,他只想殺魔族,沒證據也想把丹賦聖的死往魔族身上引。”

“底下的人已經鬧起來了,現在他們都知道魔主已經死了,正在鬧事,找官方要說法。”丘垌北笑著說,“他們不見得是忠於魔主,只怕是想借這麽個機會,借魔主舊部的名頭鬧事,為自己爭一點好處。”

“說白了,忠心算個什麽狗屁東西?他魔主又是個什麽寶貝玩意兒,值得那麽多人忠心於他?”

丹烈看著丘垌北,沒有說話。

【他怎麽就這麽放不下我呢?】丹賦聖用傳音嘟囔,【我都是個死人了,還提我做什麽?】

【丹烈一口一個“陛下”,還給你托夢,搞得好像你們以前牽掛多深似的,這時候往前看的速度倒是快。】晨歸看丹烈這樣子就窩火。

【哈哈哈。】丹賦聖笑了幾聲,他也覺得有意思,【魔主只是個名頭,丹賦聖也好,青賦聖也罷,得有這麽一尊神像在這兒,戲才好唱。】

“那個‘兇手’準備好了嗎?”丹烈繞開了話題。

“準備好了,那人名喚舒志全,是個修行百年的人類修士,憎惡魔族,尤其是魔主丹賦聖。”丘垌北說,“前不久他‘意外’得了大能留下來的隱匿符箓,他借著這個東西偷走了天魔刀,刺殺了丹賦聖。”

丹烈的手敲了敲桌子:“人還活著?”

“死了,魔主死亡的消息一透露他就死了。”丘垌北哼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哪一支舊部做的,嘖嘖嘖,死相淒慘吶,腦袋都被碾成了醬。”

“官方那邊呢?”

“官方?這舒志全死得不明不白,又不知道是哪個魔族動的手。如今人類那邊也不敢信任魔族,官方裏有人有魔,你覺得他們能對彼此放下戒心嗎。”丘垌北將鋼筆扔開,“魔族這邊咬死是人類刺殺了魔主,無論清傀再怎麽逃避,他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死人了?】丹賦聖詢問晨歸,那個舒志全明顯是被坑害了。

【沒有。】晨歸搖頭,【師父說了,那人的魂魄在他手上,跟你一樣,重塑肉身就行了。】這是清傀的手段。

【你和師父怎麽聯系的?】

【用我的日記本。】晨歸心虛地瞥了一眼丹賦聖,他還沒忘記自己的日記本坑害了丹賦聖和應忘憂的事兒。

【是個好辦法。】丹賦聖似乎完全不在乎這個。

晨歸松了一口氣,隨後他感覺自己的屁股似乎被人輕輕踢了一下。

晨歸看向丹賦聖,丹賦聖目視前方。

哦,師兄還在記仇。

師兄記仇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只是輕輕碰他,都舍不得下重手。

師兄好溫柔。

晨歸不由得攥緊了薄薄的後翅。

蟑螂瘋狂揮動自己的腿,斷了!!真的斷了!裂開了啊啊啊!

另一邊,猶清真人操縱著清傀照常發瘋,他猛揍丹賦聖的舊部,卻又不忍心下死手,經常揍著揍著就陷入沈思,然後痛苦捂頭,讓那些魔族滾開。

壓根沒有人攔得住他,應忘憂能勸住,可她死了太久,修為太低,清傀爆發的速度太快,應忘憂根本沒那個能力。

丹賦聖死了,耀靈真人也許還活著,可誰也不敢保證耀靈真人就能勸住清傀,而且耀靈真人現在是個什麽狀態還不一定。

要是耀靈真人也發了瘋就完了。

魔族已經知道了清傀的執念是什麽,而橫在魔族和人族之間的口子被扯得更大。

唯一置身事外的是妖族,雖然海底城城主跑出來指著官方的負責人狠罵了一頓,可妖族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損害。

是,丹賦聖的手下也有妖族,可妖族既沒有參與刺殺,也沒有謀害嫌疑人,這事兒與他們無關啊。

但很快這件事就跟妖族扯上關系了。

“你討債的計劃似乎被放出去了。”猶清真人現在處於被自家徒弟限制的狀態,他也怪累的,癱倒在身後的椅子上,“這事兒是官方默認了的,但官方沒有洩露。”

現在被透露出去了,許多人都知道了自己前世背負血債的事兒,他們覺得不公平,前世的血債憑什麽向今生的他們來討,他們又沒欠誰的。

“有人想幹脆殺了你,然後讓我把魔族清理幹凈。”猶清真人嘆息,“那些刺頭開始搞事了。”

“鬧得這麽誇張?”應忘憂倒是不怕被人下手暗算,如果有人能在猶清真人眼皮子底下暗殺成功,那猶清真人也算是白修這麽些年了。

“暫時出不了大事,如今混血的數量龐雜,三族早就被捆緊了,只不過這捆得再緊也有散開的可能,必須在散開之前把那群四處搗亂的給處理掉。”猶清真人輕皺眉頭,“只是希望你師弟能把握得住。”

“他這招太冒險了,不過老東西你為什麽會配合?”應忘憂不解,“你就不怕師弟弄出大爛攤子?”

猶清真人一聽到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起身,默默註視應忘憂。

應忘憂下意識往回縮了縮脖子,她左右望了望,這裏是她的結界,而她的師弟們並不在這兒。

“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群徒弟!”猶清真人額角青筋都爆出來了,“我這輩子就栽在你們這群小混蛋身上了!”

“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死得早!”應忘憂眼見猶清真人抽出了一個閃著金光的雞毛撣子。

這玩意兒和丹賦聖手裏的不同,這是個法器。

“所以我還得想辦法覆活你。”猶清真人拿著雞毛撣子就要追打應忘憂,應忘憂跑得很快,而猶清真人也馬上就被清傀給攔了下來。

雞毛撣子打在了清傀自己身上,而好不容易奪得身體控制權的清傀痛得喊了一聲。

“哎喲!小師父!”應忘憂立刻轉身摟住了清傀,“疼不疼啊?”

“不疼,烏朝垣對你動手,他該死!”清傀表情扭曲了剎那。

應忘憂一邊撫摸清傀的腦殼,一邊替自己不爭氣的師父解釋:“師父不會真對我們動手,他唬人呢。”

“他是個很討嫌的師父!”清傀討厭猶清真人,他不覺得猶清真人比自己好。

猶清真人虛偽,他接近二徒弟是懷抱目的的。他還心狠,當年鬧得那麽厲害,他都沒有出手。

他怎麽好意思揍自己徒弟的?

“我,我討厭烏朝垣,我也討厭那些煩人的魔族。”清傀忽然落下了眼淚,“人也不好,人也討厭!那些人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

清傀摟緊應忘憂,眼淚打濕了應忘憂的頭發:“我恨不得讓他們全部都化為灰燼!人類也好,魔族也好,全部都……”

應忘憂伸手抵住了清傀的嘴唇。

“那些人確實很爛,但是師父,別用人類或者魔族去概括他們。”應忘憂輕聲說,“這兩個標簽之下的絕大多數人什麽都沒做,他們只是存在。”

“魔族,人類,他們只是存在。”應忘憂強調。

“哪怕賦聖真的死了,您也不該對魔族動手。”應忘憂在清傀反駁之前表示,“興許賦聖就投生在某個魔族的肚子裏,然後那位魔族女士被覆仇的您殺了……”

清傀再次陷入呆滯。

“賦聖再也等不來師父了,那多可憐啊。”應忘憂說,“這世上又有多少丹賦聖呢?”

清傀的身體重新被猶清真人占據。

猶清真人捂著自己的胸口:“打破他的幻想相當於殺死他,我看你們挺喜歡小師父的,別到時候把小師父給弄沒了。”

應忘憂看著猶清真人:“那這具身體最後會屬於誰呢?”

猶清真人笑而不語。

“說到底,小師父和你是一個人,他怨恨你也只是過去的你在怨恨成年的自己罷了。”應忘憂看得清,“他恨你忘了仇恨,恨你變得覆雜,變得不純粹。”

“若幼年的師弟看到如今的師弟,明白自己做了些什麽,他也會恨的。”應忘憂了解丹賦聖,小時候的丹賦聖善良又懦弱,他接受不了未來自己會殺那麽多人,會站在師父乃至人類的對立面。

“那你呢?”猶清真人問應忘憂。

“我不會,我們龍族慕強,我頂多討厭自己不夠強悍。”應忘憂在這方面還是相當自信的。

“所以當小師父理解了你,他也就會成為你,對嗎?”應忘憂問。

“誰知道呢?”猶清真人伸了個懶腰,“好了!我休息完了!咱們出去揍魔族吧!”

“揍徒弟的小輩我多少有些放不開,真是為難我一片慈父心腸。”

“我看你揍得挺開心的。”

“替徒兒鍛煉後輩而已。”猶清真人,“不得不說,你師弟養後輩可不如我,這養的都是群什麽歪瓜裂棗,修行也太廢了!”

正在監控丹烈的丹賦聖忍不住用圓手擦了擦自己鼻子的部位,他總覺得自己想打噴嚏。

不過他揉完之後立刻就把註意力重新放在丹烈和丘垌北的對話上。

這兩位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弄死另外兩個統領,他們一邊懷疑另兩個統領想要搞事,一邊又忌憚那兩個統領手底下的人。

能活到現在的就沒有好糊弄的。

【下手啊!殺啊!弄出點動靜來!】丹賦聖在傳音裏大聲喊。

不弄出點動靜怎麽知道他們到底想造什麽孽?

【我怎麽覺得丹烈在忽悠丘垌北?】晨歸越看越覺得丹烈表情不對勁。

丹烈小時候應該是很崇拜丹賦聖的,他熱衷於模仿自己的偶像,所以晨歸總覺得丹烈現在的表情和以前丹賦聖忽悠他的樣子特別特別像。

【你的感覺沒有錯,丹烈看起來很冷淡,嘶。】丹賦聖輕輕一敲腦門,【我明白了,這就是“年長者的自信”!】

【你是覺得丹烈是丘垌北的前輩,而現在看起來是丘垌北依賴丹烈,所以丹烈他有恃無恐?】

丹賦聖點頭:【可能性很大。】

有時候“前輩”這個身份天然帶著強勢的光環,而殷切的後輩也就成了下位者。

上位者對下位者不需要太殷切,因為他們不把對方當個平等的人去看待。

丹賦聖了解這種心態,他太熟了。

【丹烈壓根不關心丘垌北嘛!丘垌北肯定能意識到自己處於下位,但丹烈壓根不在乎。】丹賦聖有想法了,【我要入丘垌北的夢!】

【可他們壓根不睡覺。】晨歸提醒丹賦聖,不是每個修士都會像他們這樣定時定點睡覺的。

丹賦聖又在窗臺蹲了一會兒,實在聽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他又帶著晨歸騎上蟑螂,拽著蟑螂須揚長而去。

而丹賦聖又借著晨歸的手給猶清真人發去消息——揍丘垌北,給他揍到神魂震蕩,起碼暈十個小時。

猶清真人不解,自己已經揍過那個黑皮魔族了啊。

對此丹賦聖只表明了一個態度——繼續揍,照著腦袋揍!

猶清真人依舊不明白,不過這不耽誤他聽徒弟的話。

於是“瘋了”的清傀聞著丘垌北的味兒就來了,他的到來甚至嚇跑了丹烈和那個五大三粗的覆冢。

明葶不怕,明葶和玉獒是妖族。

清傀一邊揍丘垌北一邊逼迫丘垌北承認是他殺了丹賦聖。

丘垌北當然不可能認下這項罪名,不然清傀不止會殺了他,還會理所當然地對魔族出手。

最後丘垌北被清傀打暈了,而應忘憂也及時趕到,讓清傀留了丘垌北一命。

“很好,接下來我要表演了。”丹賦聖兩眼一閉,就要入丘垌北的夢。

“等等,師兄。”晨歸把丹賦聖搖醒了。

丹賦聖迷茫地看向晨歸,晨歸很擔心:“你確定你還能扮演好一個魔主吧?”

“我本來就是魔主。”他不需要扮演。

“可師兄你以前不會騎蟑螂,也沒有那麽活潑。”晨歸有些擔心。

“我知道的,哎呀。”丹賦聖擺了擺手,隨後他摟著晨歸那個潦草布娃娃的腦袋輕輕“吻”了上去。

“晚安吻,我先睡啦。”丹賦聖說完,又在晨歸的腦袋上扒拉了兩下,隨後他閉上豆豆眼,倒了下去。

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明葶只覺得不可思議:“他像那樣親你誒!”

李通也睜大了雙眼。

“哪樣?”晨歸抱著丹賦聖詢問。

“就是很輕,很溫柔,哎呀,說不上來,總之他看著都不像是魔主了。”明葶其實和自己的伴侶也有過這樣的溫存,只不過她總覺得丹賦聖和這樣的溫柔繾綣是不相符的。

“師兄一向很溫柔。”晨歸覺得奇怪,他記得丹賦聖喜歡攥著玉獒的嘴筒子親,“他沒有這樣親過你們嗎?”不色氣,只是輕輕一吻。

李通和明葶驚恐搖頭,只有玉獒驕傲地揚起腦殼來了一句“當然”。

明葶和李通又看了眼玉獒。

李通哈哈笑了兩聲:“我呢,與陛下相識時已經是個成熟的修士了,畢竟我是從家裏逃出來的。我雖拜在陛下手下,卻不是他帶大的,他與我的感情實在也深不到那種地步。”

明葶抿唇:“我是統領,陛下對我們的期盼和玉獒他們是不同的。他允許玉獒犯錯誤,是因為玉獒他們的錯誤往往只涉及他們個人。我們這些統領是不能出問題的,我們關系著無數人的命。”

“他養統領是不介意統領有野心的,也不介意統領多疑,他覺得這些對於統領來說是好事。”李通伸手戳了戳玉獒的腦殼,“像狗兒他們就不同了,他對統領來說是老師,對狗兒就是養父了。”

“我不想做蠢狗這種瘋瘋癲癲的玩意兒。”明葶說,玉獒沖她叫了好幾聲,而明葶只當聽不到的,“但有時候也會羨慕,大抵是人都會羨慕自己沒有的東西。哪怕知道自己得到一部分就必定會失去另一部分。”

得到一部分就會失去另一部分?

夢裏的丘垌北擡起頭,幹枯的頭發遮住了他空洞的左眼,他詫異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人。

“丘垌北是嗎?你哥哥把你賣給我了。”那人笑著撩開了幹枯的頭發。

按理說這時候丘垌北應該驚恐地伸手去捂自己空洞的眼眶。

曾經丘垌北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可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那個熟悉的男人沖他笑,丘垌北嘴唇動了動,“陛下”兩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是丘垌北忍住了。

那個男人把手放在了他左眼的空洞上,在一陣灼燒感過後,他左眼的視覺恢覆了。

“嗯?不疼嗎?”男人很詫異。

“還好。”丘垌北抓住了男人的袖子,“你要帶我走嗎?”

男人一把將瘦弱幼小的他抱起來:“是啊,你哥哥把你賣給我了,你以後只能跟我混嘍。”

“我沒有哥哥。”丘垌北摟住了丹賦聖的脖頸。

“你有……只不過你們走失了,他不知道你是生是死。”丹賦聖輕拍丘垌北的後背。

“那你現在要帶我去見他嗎?”丘垌北問。

“很遺憾,他死啦。”丹賦聖似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丘垌北聽得不真切。

“那我的爸爸媽媽呢?”丘垌北又問。

“他沒提起過,估計也沒了吧。”

“哦。”

丹賦聖往前走了很久,忽然感覺肩上有些濕潤。

他有些意外,夢裏的丘垌北應該是有記憶的,他又在哭什麽呢?

無論如何,丹賦聖掏出手帕給丘垌北擦了擦眼淚,他安慰:“沒事的,總有一天你也會陪他們去的。”

丘垌北看向丹賦聖。

丹賦聖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他安慰小孩一直不怎麽得要領,這一點他比不上猶清真人。

等等,猶清真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只是比不上他師姐而已。

“孩子,其實你不用怕,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丹賦聖硬著頭皮開口。

丘垌北沒有回應。

丹賦聖也不確定這個丘垌北有沒有記憶,他只能繼續道:“出生前的事你還記得嗎?”

丘垌北搖搖頭。

“誕生就是一場死亡,你從熟悉的‘世界’死去,來到一個陌生的、死後的世界。”丹賦聖解釋,“等你從這個世界死去,你就會迎來一場新的誕生。”

“生就是死,而死終將導向生。”丹賦聖總覺得這麽大點孩子應該聽不懂這些,“就是說你家人都去做新的小孩了。總有一天你們會在終點相遇,你們會說說笑笑,會聊很久很久。”

丘垌北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後他開口:“不能略過現在嗎?”

“我現在好辛苦。”丘垌北抓住了丹賦聖的衣領,“我不想這麽難受了,不想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好不好?”

“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可他們眼裏都沒有我,為什麽我總是活得那麽累呢?”丘垌北輕聲說,“心魔出現了,我知道,可是我沒法消減心魔執念,我只能看著它越來越瘋,越來越不安。”

丹賦聖確定了,丘垌北有記憶,只不過丘垌北很脆弱,他在崩潰的邊緣。

“沒法跳過的,哪怕這一世死了,下一世該遭的罪還是不會少的。”丹賦聖輕撫丘垌北的額角。

說起來,他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讓丘垌北做他的統領。

這孩子對人類其實沒多少深仇大恨,他的父母兄長死了,可他根本不認得自己的至親。

所以丹賦聖其實也不太理解丘垌北是怎麽跟丹烈混在一起的。

丹賦聖決定順著丘垌北的記憶來,看看未來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之後丹賦聖看著丘垌北慢慢長大,但事情並沒有按照丹賦聖預料的發展。

丘垌北一百多歲的時候開始不甘心做丹賦聖身邊的那個孩子,他開始在同批魔族中冒頭。丘垌北做事穩妥,而且心足夠狠。

丘垌北的天賦很高,所以他的職位也越來越高。

可夢裏的丘垌北什麽都沒有做,他沒有冒頭拔尖,丹賦聖也只能用對待玉獒的態度對他。

丘垌北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張冷臉,而丹賦聖最喜歡逗冷臉的小孩,哪怕這個冷臉小孩已經長到成人體型了。

夢裏丘垌北什麽都沒做,而丹賦聖相當配合地一直逗丘垌北,逗到他夢醒。

丘垌北夢醒之後丹賦聖就回到了布娃娃的身體裏。

“丘垌北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丹賦聖睜開眼就說了這麽一句,“他似乎是被事推著走的。”

“崩潰的邊緣是指?”

“他已經沒有力氣和活力了,他想休息,現在的他是被心魔推著走的。”丹賦聖想起夢裏丘垌北看自己的眼神。

丘垌北似乎對自己有很深的依戀之情。

丹賦聖總覺得丘垌北想躺在自己懷裏睡一覺,最好是一睡不醒的那種。

“當年丘垌北到底怎麽跟丹烈混在一起的?”丹賦聖望向明葶,“我走之前丘垌北好像沒啥大問題啊。”

明葶蹲下身:“可能他不適應吧。”

“陛下,幾個統領在你的面前當然都正常嘍,哪怕是丹烈那個混蛋,在您面前也多多少少有些任性的孩子氣。”李通笑著說。

他蹺起二郎腿:“可對我來說,丹烈是高傲的,丘垌北是冷淡孤僻的。”

“也就是因為大家誰都不服誰,所以之前才需要扯魔主您的虎皮行事。”李通伸手揉了揉丹賦聖的頭頂,他都有些揉上癮了。

丹賦聖的身體是普通的布娃娃,可只要一想到這個布娃娃身體裏是丹賦聖,他就覺得無比亢奮。

而剛醒來的丘垌北盯著某一處呆楞了許久。

丘垌北覺得胸口憋悶,他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直到被丹烈按住胸口,強行打斷。

“怎麽?”丹烈問他。

“夢到了一些東西。”丘垌北說。

丹烈立刻開口:“丹賦聖?”

丘垌北沒有回應。

“夢到他辜負你?”丹烈起身,他由上至下地俯視丘垌北。

丘垌北胡亂點了點頭。

丹烈卻不信,他只是哼笑了一聲:“你和玉獒那只蠢狗很像啊。”

“閉嘴。”丘垌北瞪了眼丹烈。

“丹賦聖已經死了,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知道就行,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看你做丹賦聖的影子做上癮了。”丹烈直接推門而出,懶得再管丘垌北。

丘垌北默默攥緊了衣角。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對丹賦聖失望的呢?

哦,是他發現丹賦聖並不想剿滅人類的時候。

他厭惡人類嗎?

厭惡。

人類殺了他的父母兄弟,盡管他從不知道自己父母和兄弟是什麽模樣。

可丘垌北怎麽說服自己,他都沒法掩飾自己對人類的厭惡其實來源於丹賦聖。

在初遇時,那個男人在他眼中仿佛神明天降。

丘垌北被他摟在懷裏,他被懷抱包裹得很緊,他能聞到丹賦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丹賦聖幹凈修長的手撫摸著他幹枯的頭發。

丘垌北很想哭,那時候他就想待在丹賦聖懷裏安安穩穩地睡一覺,睡到地老天荒。

丹賦聖的實力很強悍,他抱孩子的手法很熟練,他的懷抱就是最溫暖的巢穴。

丘垌北覺得很舒服,就像被泡在溫水裏一般。

他睡著了,可他沒有永遠睡下去,他醒了。

丹賦聖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房子,偶爾回來看看他和其他的孤兒。

丘垌北每次見到丹賦聖都很開心,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事情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他能看懂丹賦聖眼中的憂思了。

丹賦聖總在笑,可藏在笑容之下的感情卻格外的覆雜。

丘垌北想替丹賦聖解憂。

再然後有人告訴他,丹賦聖憂慮的源頭是人類。

丹賦聖和他是一樣的,被人類奪走了父母,被人類打壓,哪怕做了猶清真人的弟子也得不到尊重。

人類真不是好東西。

丘垌北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越來越厲害,他是丹賦聖的影子,他最無情,最孤僻。

他的目的與其他魔族一樣——徹底毀滅人類。

可結果呢?

丹賦聖不想把人類清理幹凈?

他沒有那麽恨?

他不恨?為什麽啊?

丘垌北無法理解,他做了這麽多,丹賦聖不恨人類?

他因丹賦聖的恨而恨,可最後他發現丹賦聖還沒有自己恨。

丘垌北對丹賦聖失望了,在得知真相的一瞬間丘垌北心中只感覺到莫大的荒唐與空虛。

他一直把那個男人當成神祇,可到頭來,那個男人居然還不如自己。

丹賦聖不過如此。

尤其最後丹賦聖被流放,丘垌北更是看透了這披著神皮的普通魔族。

丹賦聖不夠強悍,他是懦弱的,他居然被算計到流放了……流放一千年。

廢到這種程度,他怎麽擔得起魔主兩字?

他對丹賦聖的怨懟最後變成了執念,他想成為比丹賦聖更厲害的“魔主”,他要比丹賦聖做得更完美。

可完美真的好難。

什麽是“完人”,什麽又是“至美”。

【沒人能畫出完美的圓,只能無限接近,看起來像那麽回事罷了。】曾經丹賦聖似乎說過這麽一句。

丘垌北曾經一次次地嘗試,可他沒有成功過。

他的手腕越來越痛,樹枝也折斷了。

後來畫出來的那些圓圈歪歪扭扭,越發不像樣子。

越是追求完美越是無法完美,因為追求完美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而且會很累,累到像被抽幹了靈魂。

丘垌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到底怎麽在夢裏哭出來的?因為那時候他的恨還沒開始嗎?

……

“丘垌北是被丹烈給影響了。”丹賦聖說,“丹烈和我很像,無論本性如何,他把我的作風學了個七八成。”

這七八成就足夠讓人誤會丹烈和丹賦聖是一類人。

“丘垌北被丹烈帶歪了,他自己可能意識到了問題,只是無法回頭。”丹賦聖嘆息。

丘垌北的恨不來源於丹賦聖,而是來源於丹烈。

這種恨意因丹烈和丹賦聖相似而混淆,最後在丘垌北心裏,這恨意被嫁接到了丹賦聖身上。

“是我的問題。”丹賦聖捂住自己的腦殼,他很少把錯誤歸因到自己身上,“我確實不會帶小孩。”

“胡說,我就長得挺健康的。”玉獒聽不得這話。

丹賦聖看了他一眼,更加絕望了:“你是個為情所困的小白狗。”

“我是彩色大狐貍!”玉獒糾正了丹賦聖,“而且為情所困不是什麽稀奇事,只是你求得到,我求不到罷了。”

“我可是教授!”玉獒挺起了胸脯。

丹賦聖拍了拍玉獒:“好,你是厲害教授。”

玉獒更驕傲了。

丹賦聖又捂著腦袋開始惆悵:“這孩子怎麽就被養成了這樣?我該讓他離丹烈遠一些的。”

“師兄……”晨歸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丹賦聖。

丹賦聖忽然擡起頭:“那孩子對我有感情,可以先搞他的心態,給師父發消息,讓師父經常揍他。”

晨歸:“……師兄你適應得太快了。”

“他的毛病是我沒註意導致的。”丹賦聖拍了拍手,“所以我必須阻止他現在這種過激的行為。”

“不過他真的很在意師兄。”晨歸說,“這種在意比丹烈更真切一些。”

丹賦聖捂住自己耳朵的部位:“我不聽!我從小養大的孩子,總有一點點在乎我吧!”

“他在乎,但是他比丘垌北更冷靜些,可這不應該,如果他真的那麽恨人類,那麽他的感情應該是不講道理的。”能真情實感怨恨種族而非個人的,他們的感情不會那麽理性。

晨歸想要皺眉,但他現在的五官像是簡筆畫,做不了這麽覆雜的表情:“他這樣子活像是霄國的修士。”

眾人望向晨歸。

“他想通了什麽,在通了之後就開始不顧一切。”晨歸問丹賦聖還記不記得那位在森林裏做猴子的霄國老前輩。

丹賦聖當然記得,他還揍過那只猴子,現在那猴子已經自閉了:“不過他若是想通了,那神識顏色應該跟師弟你一樣,白的耀眼,但他的心境時而會被心魔掩蓋,黑得像是透不進光。”

“咦?”李通忽然拍了下腦門,他們李家專精法寶傀儡,他的思維也更發散一些,“丹烈私底下不是在琢磨弄出新的‘魔神血脈’嗎?”

“他那樣的瘋子,是不是拿自己做了實驗,然後出了些岔子?”李通問,“就像猶清真人和清傀一樣,他身體是不是也多出了一些什麽?”

“清傀是心魔逃離了本體。”丹賦聖說,“心魔的神識不會是白的。”

李通又開始發愁了。

“這世上……能憑空捏個人出來嗎?”李通嘟嘟囔囔。

這個問題丹賦聖也不清楚,只能讓晨歸去問清傀。

不是覆生,不借心魔,這世上能憑空捏個人出來嗎?

而清傀的回答居然是“可以”。

“三魂七魄從十個人身上取,強行融合之後便可以誕生一個新的人,不過這新人不算新。”清傀解釋,“最好是能偷天取魂。”

偷天取魂一聽就不是個正經法術。

最後清傀的解釋也讓丹賦聖知道,這法子確實不正經。

是偷天道的清氣煉化成三魂,這是絕對新的三魂,可以入輪回的那種。

七魄在三魂落地後便可由地氣聚起七魄。

丹賦聖問清傀有沒有幹過這種事。

清傀支支吾吾不肯直說,這次是猶清真人代為回應的:【如果他沒幹過,我至於遭這麽大的罪?】

“很好!這次我們遇到的對手很可能是個雙重人格的心理變態!”丹賦聖握拳。

晨歸伸出手,又默默收回去。

“怎麽了師弟!你有話要說嗎?!”丹賦聖用圓手指向晨歸。

晨歸搖頭,他只是覺得丹賦聖的用詞很奇怪,但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是那麽回事。

“我們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丹賦聖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迷你煙鬥玩具。

他用煙鬥指向李通:“你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隊長!”李通相當配合丹賦聖。

“很好!換上你最漂亮的衣服!”丹賦聖用煙鬥玩具的煙嘴戳了戳自己嘴巴的位置,這就算起範了,“咱們來一招美人計!”

“騎上阿螂!咱們去看看情況!”丹賦聖指向角落處的蟑螂,結果他發現那只蟑螂已經死了,都硬了。

丹賦聖:……

蟑螂有那麽容易死嗎?

片刻後。

丹賦聖抓著蟑螂的觸須,與自己的伴侶翺翔於半空。

丹賦聖滿意地拍了拍身下的坐騎:【二螂!幹得漂亮!】這是他搏鬥抓來的新蟑螂。

丹賦聖轉身,按著晨歸的腦袋和自己猛擠了一下。這算是一個熱烈的深吻。

深吻結束,他猛地一抖蟑螂須:【駕!】

和愛人深情熱吻,策螂狂奔,好一個瀟灑不羈的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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