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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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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真想把你好好鎖起來◎

第97章;

大抵是由於這段時間和序沂格外累的緣故, 程闕總是睡得很多,甚至有好幾次到中午傍晚才醒來。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中,他回到了前世的時候。他環視四周, 正是自己的住所, 而角落裏有一只受傷的小狼正在嗷嗷地叫個不停。

他想起來, 這正是被迫將溫元送走的前夜。

前世, 他嘗試尋求徐瑾的幫助未果,來到無字室卻並未敢開口,最後還是序沂默默將丹藥放在他的門口,他卻始終沒敢相信序沂會幫他。

忽然想起了敲門聲音, 他打開門一看,果然是徐瑾走了進來。

“這種救命的丹藥極其難得, 我愛莫能助, 建議你還是去找師尊幫忙……”

熟悉的對話,程闕的註意力卻並沒放在對方所說的話上。

畢竟自從徐瑾在那場大戰中死後, 他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看到他這個人。

見程闕許久不說話, 徐瑾溫和問道,“怎麽了?”

程闕錯開目光笑了笑, 心中有些酸澀, “只是忽然想到, 師兄經常在外游歷奔波, 若是能有個道侶朝夕相處, 當是極好的。我倒是認識幾個歧劍門派的女修, 若是師兄有意,可以與她們結識。”

徐瑾一楞, 眼底閃過一剎那的失落, 卻還是若無其事地笑道, “不必了,如你所說,我常年在外奔波,好好的姑娘家跟我在一起也難免吃了許多苦頭。歧劍是個大門派,她們也該有更好的人相配。”

意料之中的答案。

徐瑾對他的感情,他很久之後才感受到一絲一毫,只是那人過於沈默,以至於他從未有過機會來勸說,來拒絕。

像徐瑾這般的人,就算是拒絕,也理應得到最溫柔的方式。

他曾想,若是自己早些意識到對方的感情,早些擺明態度,最後的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程闕不動聲色地錯開話題,“正是,我也正打算去找師尊幫忙。”

徐瑾顯然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不願去找師尊,覺得他討厭你。”他解釋道,“之前你總是與我說師尊對你如何冷淡,如何不好,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徐瑾糾結片刻,想著要不要將序沂為他刻小木牌的事情告訴他。

可轉念一想,序沂定不會允許他如此做。

“沒有。”程闕坦然回答道,“我知道師尊待我很好。”

他笑說,“我也很喜歡師尊。”

徐瑾微楞,似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回應,又像是在詫異他口中的喜歡是什麽意思。

“是真正的喜歡,不僅是徒弟對師尊的喜歡。”程闕說得很清楚,他知道這對徐瑾來說十分殘忍,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式。

若是這不是一場夢,若是他真的能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情,他一定會去勸說徐瑾放下自己。

徐瑾的情緒顯然低落,他的眉眼顫了顫,卻依舊低聲道,“師尊他……自然是好的。”

程闕眼眶有些酸,緊緊地抱了他一下,“希望在我追到師尊的時候,你已經找到你命中註定的道侶了。”

而不是像現實中那般,身死隕滅。

他踏著夜風向山上走去,寒意將胸腔裏的郁結吹散幾分,他加快腳步。直到看到無字室中傳來熟悉的光亮,他快步走到門前輕敲幾下。

“進。”裏面很快回應,就像一直在等他一般。

程闕推開門,再回身將門關上。

眼前人依舊是淡漠嚴厲的,若是之前的程闕定會擔憂畏懼,這才導致他最後都沒敢開口替溫元要丹藥。

可經過了之後的種種,此刻程闕越看越覺得序沂好看得很。

程闕並未急著開口,而是肆無忌憚地在房間中掃視一周。

床榻依舊是冷冰冰的,上面甚至連外袍都沒披,大概是序沂並沒打算睡覺,只是在桌案旁邊打坐修行,草草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目光瞥到桌案上,上面疊著一打宣紙,不用湊近去看,程闕就知道上面畫了什麽。

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何事?”見他長久不說話,序沂終於問道。

聲音淡漠沒什麽感情,乍聽上去像是不盡人情。但此刻程闕細看,對方雖然聲音淡漠,面上也沒什麽表情,但他進來這麽久,對方卻一絲不悅也沒表現出來,甚至他不太有禮貌地在屋子中掃視一周,對方也沒表現出任何憎惡。

前世的矛盾,便是一個不表現,另一個看不出。

程闕自作主張地找了個地方坐下,看上去像是要徹聊整夜的架勢。

他笑,直球道,“想師尊了,所以過來看看。”

序沂大概完全沒想到這句話竟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淡色的瞳孔微微張大,卻依舊沈穩地沒回應,似是要看他到底要搞出什麽幺蛾子。

“師尊,別人家師徒間都相親相愛,我對師尊自然也是情感極深的。”程闕看見對方一臉嚴正的樣子,惡趣味頓起,“可是回想之前的那麽多年,師尊將我帶回七門,又教我武功,可謂是恩重如山,可我除了笨拙卻並未給師尊帶來什麽回報。”

程闕裝作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我身無所長,出不了技能,便只有勤奮二字了。”

他笑著看向序沂說,“打掃庭院,為師尊更衣,暖床,我都樂意。”

序沂這回是真的啞口無言。

他不知道程闕今天發了什麽瘋,但卻知道正常來說對方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知道他那個小徒弟做什麽事情都是悄悄的、偷偷的。他猜到對方今天大概會因為溫元的事情來找自己,甚至之前還特意透露給徐瑾自己手中有丹藥的消息。

可是他覺得程闕若是來,必定是支吾許久,最後可能也沒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

或許自己這是在做夢吧,他想。

既然是夢境,荒唐便成了正常,沒什麽可忌諱的。

可是他斟酌許久,終究是沒讓程闕為他做什麽。

縱使在夢中,他也怕稍縱即逝,貪歡難抑。

“你想替那只小狼要丹藥?”他直接問道,聲音卻已經柔和不少。

“也是目的之一。”程闕實話實說。

序沂沒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拖延,畢竟他本來就打算將丹藥給程闕,就算程闕不說。

他將一個黑色的盒子遞到對方面前,“但明日還是要將它送走,這是七門的鐵律,兇獸會影響到門派的其他弟子,這點我也改變不了。”

“我知道。”程闕將木盒子收到一旁,“師尊對我最好了。”

“……”

在夢裏,這樣的程闕依舊令人很難招架。

序沂錯開目光,緩緩吸了一口氣,沈穩道,“若是無事就先回去吧,它還在等著你的丹藥。”

“我等下就回去,而且師尊……不是也不想讓我走?”程闕點到為止,並沒說太過的言語。他走到桌案前,裝作無意地翻開堆疊的紙頁。

序沂卻並沒有要攔住他的意思。

程闕了然,大概是自己的表現過於反常,以至於對方真的將此當作了一個徹底且荒唐的夢境。

他垂頭看了那副熟悉的畫很久,問道,“這是哪一棵樹?”

序沂微微擡頭,下頜指向窗外。

程闕看過去了然,正是在案前正好能看到的那棵自己常常坐上去的樹。

自己曾經的那些小把戲果真顯露無疑。

“那樹上這個小線條,像個小人。”他長指點在畫上面,有些狡黠地笑道,“是我嗎?”

序沂沈默地註視他許久,就在程闕覺得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

“是。”

自己猜測是一回事,可從對方嘴中說出來又是一回事。程闕瞬間覺得自己的心底被什麽東西倏然充滿了。

他笑著又翻了幾頁,“那這些畫……為什麽每張都是一樣的,師尊是不是……”

他在那瞬間擡頭,卻驟然笑不出來了。

只見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已然移動到自己身前,高大的身軀遮住窗外明亮的月光,在他身側打下一層濃重的光暈。

序沂垂著頭看他,面無表情,無端給他帶來十足的危機感。

畢竟這還是前世的序沂,強橫、自主且不懂得珍惜……

程闕覺得嗓子有些發幹,大概是作得太過終於翻車的緊張感,他連忙改口道,“師尊總喜歡畫一張畫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些年來我也只喜歡一個人。”

序沂的表情更冷了。

在他自己的夢境中,他大概也脫去了一切所謂的桎梏,拋去那些名譽、聲望、清高的地位,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感情充沛的人。

序沂的眼底很深,程闕忽然覺得自己看不透他了。

直到對方的手指緩緩上移,最後摩`挲在自己頸間。

手指間微涼,帶來瑟縮的觸感,程闕下意識驟然向後,對方的手掌卻在此時收緊。

程闕的身後抵著桌案,退無可退。

強`勢的束`縛,徹底的掌控。

程闕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

“只喜歡一個人?”序沂聲音低得仿佛溫柔,卻又無端給人以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手指尖不斷輕輕擦動,淡漠的眸子低垂著,似是專註得很。

“是誰?”

“若是答案我不滿意,為師不介意先清理門戶。”

程闕脊背緊繃,瞪大眼睛。

這是清醒時的序沂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原來序沂清高的皮囊下面,還隱藏著這樣一頭禽`獸。

他倒是不擔心對方真的將自己掐死,他只是對於這樣的情景與氛圍有著下意識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感。

“是……”

他費力地踮起腳來,湊到對方耳邊將第二個字說了出來,然而對方的手掌卻並不願意為他上移,以至於他被勒得有些窒息缺氧。

對方的眸子依舊垂著,對這個答案沒什麽反應。

程闕已然覺得呼吸困難,他蹙著眉攥住對方的手,提高了音調道,“要喘不上氣……快松開!”

序沂似是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果然是夢。”

程闕一楞。

“如果是夢裏面……”序沂的眸色晦暗,洶湧著壓抑許久的濃烈情緒,但與此同時,他的掌心卻逐漸松力,最後從程闕脖頸上徹底松開。

白皙的脖頸上瞬間浮現出一道道的紅痕,像是丹墨粗糙勾勒過水白宣紙,暈染洇過。

“真想把你好好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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