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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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環境逼仄又長日無聊,只會讓人胡思亂想,一次次陷入回憶裏面無法自拔。

他是家裏不受重視的孩子,即便是被謝家巡回,那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孩子。他被丟在廣樂店裏,宛如是一個流浪狗被人隨意撿回家,又隨意丟在角落,任其自生自滅。

謝廣樂沒有表態,他身上長滿嘴說表明自己是謝廣樂的兒子,周遭的人也當他精神不正常,一笑置之。他周身襤褸,哪裏有廣樂老板兒子的樣子。

如果非要說什麽少東家,那個光鮮亮麗,每次到店都頤指氣使的謝峻才更像少東家。

他開始變得沈默,不再和店裏其他雜工計較,父親一碗水端不平,他強求也是無用,雜工們嘲笑他沈默寡言,來歷不明,所有臟活累活都丟給他,他常常累得一沾上店鋪閣樓的木質地板就睡著。

再後來,店裏來了一個女孩,估計是高中剛剛畢業的樣子,圓圓的小臉,笑起來陽光明媚,跟他的晦澀世界格格不入。

她經常打開存折楞神,應該是個為錢發愁的孩子。

但自打她來了之後,他一個人單獨處理的雜活越來越少。其他雜工對他頤指氣使的時候,她但凡有空,總會替他出頭。

她的眼裏有光,堅信公平正義。

即便他心底知道,社會根本沒有所謂的公平,哪怕他自己的親生父親,也都是偏心小兒子。但他仍舊為她的這份堅持而感動。

因為她是特別的,沒有跟其他人一起嘲諷他,而是選擇仗義執言。

盡管在她看來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但是對於他的狀況,已經是莫大的改變。

他喜歡這個女孩,但他卻自覺配不上她,畢竟她是那麽閃耀,像掛在天邊最閃耀的一顆星星,照亮他心中陰霾的每一個角落。而他是個連父親都不想看一眼的孩子,他的這份喜歡,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直到又一次他困得失去知覺,倒在閣樓搖搖欲墜的木板之上,再次清醒,他看著自己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腳,再低頭看著水田的水裏倒影著幼稚的臉龐,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回到5歲被遺棄的那一年。

機會給到他,他絕對不會讓它白白流走。

不能再讓謝家找到他,那以他目前幼小的年紀,還是只能選擇在寧山鎮安頓下來,既然走不掉,不如改改自己的人設,反正他之前也是沈默寡言,就索性當個啞巴!

5歲的謝峻可是個能說會道的孩子。

多年之後,謝家再想巡回他,恐怕也不會考慮一個啞巴。

而他知道,寧山鎮,是她的故鄉,她為錢發愁的來源。

他要在這裏幫她,他要進鄒家作坊!

環境寂靜無聲,很容易讓人陷入回憶,一旦有其他聲音,又極容易把人拉回到更殘忍的現實。

起先是門鎖被拿起又放下,跟門碰撞發出的悶響,緊接著是衣服摩挲的聲音,再後來是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

女的先來,男的後到。

男的:怎麽不跟他們一塊?

女的:他們說閑話,我不方便聽。

男的:閑話?關於什麽的?

女的笑出聲:他們說暗戀你的姑娘太多,一旦名花有主恐怕要傷心死。

男的:哦?所謂名花有主是帶了不相幹的人來這?

女的:話裏話外,大概我就是那個不相幹的人。

男的:那你怎麽想的?

女的:我?我不用想,我只是無足輕重的路人。

男的:如果我說,你不是呢?

緊接著是兩人之間長長久久的沈默。

“謝峻,不要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謝峻?他聽到熟悉的稱呼,門外那個男的竟然是他弟弟嗎?而且門外的女聲,怎麽感覺也很熟悉?

聽著像是……

鄒瑤!

怎麽可能?鄒瑤和謝峻兩人之間認識?一個在柳州,一個在寧山鎮,八竿子打不著的生活軌跡,不可能會有交集!

女的回應,“我已經結婚了,你那麽聰明,不可能聽不出周遭人的話裏有話。”

“可是你爸爸住院小半個月了,他一次也沒出現過!”

“老家有事情需要他親自回去處理。”

“你那個表妹說,他跟我很像……”

“不像,別聽她的,那女人撒謊精。昨天還跟我說她已經懷孕。”

像嗎?兩兄弟,長相上來說肯定是相像的。他也曾看著鏡子裏面和謝峻相似的臉,埋怨父親的不公,為什麽只偏心弟弟,為什麽被送走的人必須是他,為什麽謝峻可以養尊處優,為什麽他卻連店裏最低等的雜工都不如……

即便是鄒瑤的拒絕也讓王玉產生了危機感,當下的告白是已經過,但下次呢?他是知道謝家人的脾氣性格的,絕對不會因為一次的拒絕就打退堂鼓,說不準還會越挫越勇!他父親執著的尋他,他執著的為鄒瑤,都是執念,而謝峻,必定是會繼承他們謝家的執念,鍥而不舍。

必須要打消她在謝峻心中的念頭,現在一時被拒了,但倘若他失聯的日子越來越久,即便是鄒瑤不說,周邊的人也會把壓力給到她,畢竟鄒家作坊家大業大,必定要有人和她攜手同行。

王玉不願意再想下去,謝峻根本不是良配!他根本不能接受謝峻在她身邊,一想到那樣的畫面,他的手握成拳頭,差點就要朝著面前的水泥墻捶下去。

不不不,他不能驚著外面的兩人,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幅頹唐的樣子和她見面,她見到的他不會身陷囹圄而無法自救。

他要回到她身邊!

距離父親下一次送飯還有多久,他要好好考慮清楚,他要出去,而父親要他留在廣樂,那麽他可以接受父親的條件,但不是無條件的,他也必須提出他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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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婷婷有個雙胞胎姐姐,就比她早2分鐘從媽媽的肚子裏面出來,因此總是托大自稱是姐姐,徐婷婷一副嬌柔的樣子,也沒有要跟強勢的姐姐一爭長短的意思。

家裏安排給徐婷婷到城市念書,也拗不過徐麗麗,於是姐姐徐麗麗,也被安排到了柳州念書。

既然人已經到了柳州,總免不得要到所謂的親戚面前走走過場。

徐麗麗抱臂叉腰,好整以暇看著鄒瑤一個人在病房裏面走來走去,嘴角還是一如既往輕蔑的笑容。

當下是安排鄒爸爸做身體檢查的時間,很快護士進屋把鄒爸爸推去做檢查,臨出門,鄒瑤還把剛剛忙前忙後整理好的病例單據給鄒爸爸帶上,還囑咐要聽醫生的話配合檢查,不要逞強等等。

鄒瑤才不會去看來自無關人等的挑釁,即使對方再搬弄是非,對她來說,也只是過耳就忘,反正也造不成什麽實質傷害。

鄒瑤無所謂隔岸觀火,不代表徐麗麗就只會坐以待斃。

鄒爸爸前腳剛被推出病房,徐麗麗就撕下偽善的笑容,陰陽怪氣,“表姐,剛剛三叔在,我不方便說……”

鄒瑤瞥她一眼,不想和她說話,心裏盤算著不然還是陪爸爸一起去做檢查算了。

有些單據遺漏需要病人家屬補充,謝峻剛進病房就看到鄒瑤和徐麗麗坐在病床兩側,劍拔弩張,互相之間好像要拿眼神殺死對方,而之前見過的她另一個表妹,就是嬌嬌柔柔的那個,正手足無措的立在病房中央,看到他進來好像看到了救世主。

“……謝醫生……”徐婷婷泫然欲泣。

徐麗麗斜眼瞥到謝峻,即便是徐婷婷在來之前就跟她提過有個和王玉長相相似的醫生,但她仍舊不免驚訝,兩個人長相也太相似了,說沒有血緣關系絕對是假的!

“表姐,王玉失聯一段時間,就趕緊找下一個了?”

鄒瑤不接腔,轉而對謝峻問,“是不是少了什麽材料?”

謝峻點點頭,拿著一份表格,“裏面沒有打鉤的部分就是需要準備的材料。”

鄒瑤點點頭,轉身在爸爸的床頭櫃裏面找起來。

徐麗麗哪裏能接受得了輕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表姐,找就找唄,怎麽還找個一模一樣的替代品?就這麽忘不了王玉啊?”

“一模一樣?”謝峻皺眉,之前在果園他就提出過這個疑問,他記得當時鄒瑤是斬釘截鐵的否定了,說兩人完全不像,怎麽現下她另一個表妹來探病,又提起一模一樣的事情……

想要激怒她,鄒瑤才不上這個當,她不怒反笑,“與其擔心別人家長相相似不相似的事情,不如你先管教好自己的妹妹,前幾天還紅口白牙跟我說懷孕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拿的假貨,騙別人也騙自己。”

說徐婷婷是實力派演技擔當,那絕對是實至名歸,一提到她掩耳盜鈴的自欺欺人,馬上就配合著暴風哭泣,哭得肝腸寸斷那種,一臉的我見猶憐,有種讓男人們都忍不住攔在懷裏呵護,不讓她受傷害的沖動。

謝峻還沈浸在“一模一樣”四個字裏面,讓徐婷婷的演技都落了空。“鄒瑤,你之前跟我說過……”既然一模一樣,為什麽就不能給他機會!

謝峻提出質疑,讓徐婷婷更加得意,繼續乘勝追擊,“我這個表姐啊,估計和王玉就是因為奶奶的遺囑假結婚,為了錢和權真是什麽都做得出。”

謝峻回想起兩人之前到廣樂店裏,當她知道他是廣樂老板兒子的時候,一臉諂媚的笑容……不,不對,要是她為了錢和權,早就應該對他下手,而不是在果園完全不留餘地的拒絕他。

“徐麗麗,”鄒瑤指了指謝峻,朝著徐麗麗輕蔑一笑,“這位可是在柳州有多家連鎖店的廣樂螺螄粉少東家,我要是貪慕錢和權,早就上桿子巴結他了!”

“你你你……”徐麗麗被激得說不出完整話來,“你肯定這麽打算,所以先把王玉關起來或者怎麽樣,再想著離婚,然後糾纏謝醫生。”

鄒瑤被她天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徐麗麗啊,有空呢,還是多讀書,那種刑偵犯罪類電影還是少看為妙,否則人會傻掉,被害妄想癥就是這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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