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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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周澤楷，你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你鬧什麽呢？”方銳一進房間，就忍無可忍道，“我要抱著我老婆睡啊，誰要跟你一個大男人躺一張床上！”
周澤楷自知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低聲說了句抱歉。
方銳倒也不是生氣，就是多少有點郁悶。他看著周澤楷陰沈的面色，感覺有些好笑：“我說，你不會真的因為喬默那句不想結婚在這鬧別扭吧？”
周澤楷抿了抿唇，自顧自地整理起了行李。
“受不了你，能不能別什麽都悶在心裏啊兄弟？”方銳心累地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下。
周澤楷動作一頓，輕聲說：“感覺好像只有我一頭熱。”
分配房間時，反駁的話，周澤楷不假思索就說出口了。現在想來，確實有點鬧別扭的意思。
他以為他可以理解喬默的，他們兩個現在的確沒到那份上。可是，心裏多少有些受傷，他不知道在這段感情中是不是從來只有自己一頭熱，喬默是始終淩駕在理智之上的，是可以隨時抽身的。
她是不是從來沒有設想過他們的未來。
方銳嘴角一抽，整個地鐵老人看手機的狀態：“不是，喬默不想結婚很正常吧？”
周澤楷茫然地擡頭，似乎在等他這個已婚人士為自己解惑。
“婚姻不是談戀愛，兩個人想談就談，不想談就分，是兩個家庭的結合。先不說別的，結婚後兩個人肯定要住在一起的吧，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異地戀，你的情況肯定沒辦法撇下輪回戰隊，喬默是獨生女，你覺得她爸媽會舍得讓她搬到S市和你一起嗎？”方銳不愧是過來人，三言兩語就點出了主要矛盾，“還有，你們兩個在一起，滿打滿算也還不到一個月吧，你們很熟嗎，你了解她嗎？”
周澤楷醍醐灌頂，也明白是自己鉆牛角尖了，但他還是想糾正方銳一點：“我們在一起不止一個月。”
方銳不屑：“網戀那也能算啊？網戀不就是一起打打游戲刷刷本，這些事朋友也能一起做，真要論這個，我和喬默一起玩游戲的時候，你還不認識她呢。”
周澤楷一時語塞，無法反駁。
“總之，結婚需要考慮很多因素，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方老師做出總結，作為過來人，他實在很難忍住對周澤楷這個毛頭小子放嘲諷，“而這麽重要的事，你卻指望喬默能在一次口頭說笑中給你一個肯定答覆，你連求婚都沒有啊大哥，敢不敢再沒誠意一點？”
周澤楷也忍不住笑了笑，好像是有點沒誠意。
一會兒還是好好去和喬默道個歉吧，剛剛自己的沖動發言好像把她惹毛了。
喬默的確氣得不輕，推門進屋就把行李扔地上，咬牙切齒道：“我最近是不是太慣著周澤楷了，他都敢給我甩臉色了！”
“你吃飯的時候說的那話確實不太對，周澤楷聽了不舒服很正常，他是好脾氣，但又不是沒脾氣。”蘇亭晚試著開解她。
蘇亭晚和程澄沒回她們的房間，反而跟著喬默她們一起到了這裏，就是想就中午的事勸勸喬默，當然也有點擔心喬大小姐發起火來江知雪一個人頂不住。
“那他倒是直接說啊，他要是不高興可以直接告訴我啊，偏偏在我興頭上潑我冷水，害我在朋友面前丟臉，他委屈我就不委屈？”喬默純粹是發洩一下情緒，並沒有指望她們回答，她又不是不知道周澤楷是什麽樣的人，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周澤楷。
喬默深吸了一口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說的沒錯，但其實可以稍微委婉一點，或者開玩笑一樣把話揭過，你不想在大家面前落了面子，那麽將心比心，你的話也讓周澤楷挺沒面子的。”蘇亭晚語氣中帶著點譴責。
喬默沒有再反駁，哭喪著臉：“這個問題太突然了啊，我又不是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把話說得很漂亮。”
蘇亭晚敲了敲江知雪的腦門：“這個要怪你，好端端的幹嘛提敏感話題。”
江知雪捂著腦袋，她就是開個玩笑啊，她哪知道周澤楷會這麽較真，無奈她只能接下這個鍋：“是是是，我的錯，怪我怪我。”
程澄捂著嘴在一旁偷笑，說實話蘇亭晚嚴肅起來真的蠻可怕的，她也不想被她這麽批評，但不妨礙她對喬默和江知雪幸災樂禍，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
一行人放置好行李，提著泳衣下樓匯合，一起去泡溫泉。
周澤楷遠遠看著喬默從電梯口出來，一路往自己的方向過來。他欲言又止，喬默卻是直接撇開了頭。
“……”
溫泉是男女分開的，江知雪把方銳的泳衣拿給他，他倆的行李都裝在一個箱子裏，如果不住一個屋子，的確是挺麻煩的。
喬默雖然不和周澤楷說話，但沒忘盡東道主之宜，路上熱情地問大家：“溫泉泡久了會頭暈，可以備些吃的喝的補充能量，你們想吃什麽，我去買。”
江知雪還想找補一下，去給喬默當苦力，某爆發力極強的槍王已經搶在她前面開口：“我和你一塊去。”
喬默掃了他一眼，平淡的哦一聲，接著去統計大家的需求了。
便利店就在前面不遠處，兩人一路無話，即便是挑選東西也沒有任何交流。
一向習慣了沈默的周澤楷很不習慣，他迫切地想要和喬默說些什麽，但苦於沒有找到機會。
從便利店出來，周澤楷提著兩袋吃食，跟在喬默身邊，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設，眼看他們離溫泉館越來越近，周澤楷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拉住了喬默的衣袖。
“對不起……”
喬默其實也不想讓矛盾一直延續下去，她只是一直在等，等周澤楷先開這個口。
“我知道自己有時候說話做事不過腦子，可能有時候會讓你很為難，你不高興就直接告訴我啊，幹嘛一直悶著，在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再來給我找不痛快。”喬默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氣的。
周澤楷單手抱住她，沒有半點為自己辯解的意思，只是順著她的話安撫：“嗯，我不該。”
喬默氣笑了，掙脫他的懷抱，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周澤楷，我說了，你可以跟我生氣，對我有什麽不滿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兩個人想要長久地在一起，本身就需要互相遷就，互相磨合。”
周澤楷搖了搖頭：“沒有不滿，是我有點鉆牛角尖。”
喬默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結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方銳和知雪高中就認識了，他們在彼此知根知底的情況下，都互相磨合了一年才確信自己要和對方共度餘生。就像你之前在媒體面前說的，你還不夠了解我，反過來，我也不了解你，我上周才知道我男朋友做得一手好菜，今天才知道我男朋友並不是完全沒脾氣。對現在的我們而言，結婚什麽的真的太遙遠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對對方有更進一步的了解，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完全接受對方的優缺點。比如……”
她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我脾氣真的挺不好的，剛剛要不是知雪攔著，就沖你跟我甩臉色這件事，我當場就能罵出來。隔著網線你可能會看不清，甚至會說一句快意恩仇真性情，但放在現實裏，你確定你可以接受這樣的我嗎？”
周澤楷看了她好久，忍不住輕笑一聲，怎麽辦，哪怕是這樣的喬默，他還是覺得好可愛。
他喜歡喬默有什麽說什麽的幹脆，喜歡喬默坦然面對自己的果敢，喜歡喬默引導自己更直白地表露心情的耐心……
他並沒有說謊，他對喬默沒有任何不滿。
“我確定。”
喬默楞了下，也輕輕笑了。
她其實也反省過自己，要不要試著像媽媽說的那樣，裝的稍微淑女一點，她真的擔心有一天周澤楷會受不了她的脾氣，但是周澤楷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所擔心的事情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事兒，因為他從始至終喜歡的就是她這個人本身。
周澤楷開始回應她之前的話：“我覺得，我對你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哦？”喬默突然來了興致：“讓我考考你，我最喜歡做什麽？除了玩榮耀。”
“你喜歡畫畫，遠勝於榮耀。”
喬默怔怔地看著他：“你怎麽……”
她從來沒和周澤楷提過這個，就算之前畫給他的生賀圖，也是簡簡單單幾句帶過，遠遠不如聊游戲聊得多，周澤楷怎麽就那麽篤定她對畫畫的熱愛勝過榮耀。
“我說的可對？”那天下午媽媽的到訪，打擾了他們二人的獨處時光，周澤楷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因為他看到了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喬默，她和他媽媽談論著他不熟悉的藝術作品，許多專業名詞他都聽不懂，卻覺得這樣的喬默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讓他移不開眼。
仿佛沈浸在自己喜愛事物中的專註，和他，和職業圈中的大家對榮耀，沒有任何不同。
喬默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說起了別的：“我最近一直在想我爸和我說的話，他問我還打算在媒體圈混多久。是的，從大學以來，我一直在混日子，我的室友都很有規劃，加入的都是廣播站學生會之類的對未來有幫助的組織，就只有我加了個和專業牛馬不相及的動漫社，其他人都是獎學金常客，只有我完完全全混了四年，只在最後一年努力拼了一把，通過了電視臺的招聘考試。”
周澤楷安靜地聽著，他一直是很好的傾聽者。
“對現在的工作，我沒有什麽不滿，但也沒有多少熱愛。我只是不想改變現狀，不想面對過去的自己，那個平庸的自己。”喬默從周澤楷拎著的購物袋中取出一瓶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平靜地和他講述那次直接改變了自己未來走向的美術比賽。
高二那年，Z省舉辦了一場含金量十足的美術比賽，據說拿到冠軍可以有機會直接進入中央美院。喬默封閉式地待在畫室，對著自己的參賽作品改了又改，足足準備了兩個月，她只覺得自己的作品完美無暇，冠軍十拿九穩。比賽結果出來，獎狀上大寫的“第二名”深深刺到了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懷疑比賽有貓膩，她讓爸爸動用關系，調出了第一名的參賽作品。
喬默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自己輸在哪裏。
那幅畫稱不上完美，但世間萬物本就不是完美無瑕的，過於完美反而是一種殘缺。如果說喬默的作品是完美的死物，那眼前這幅畫就是不完美的活物。創作者給這幅死物註入了靈氣，畫中的景與物仿佛活了一般，源源的生命力鋪面而來。
喬默第一次知道，天才與凡人之間有著雲泥之別。在天賦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她再也不想學畫畫了。
喬默幹脆利落地放棄了藝術生的身份，像絕大多數學生一樣，撲到了文化課的學習中。
從此，繪畫之於她，只是興趣，是特長，她再不會讓自己投入所有的熱情。
喬默望著周澤楷，目光流露著羨慕：“周周，你一直都是站在榮耀頂端的天才，肯定理解不了我這種平庸者的心情。”
周澤楷沈默了許久，緩緩搖頭：“我算不上什麽天才。”
和葉修前輩比起來，職業圈中沒幾個人敢自詡天才，除了那些較晚出道的新人，比如他們輪回戰隊就有這麽一個刺頭選手，他一開始對葉修不屑一顧，後來職業生涯中經歷的坎坷已經成為圈內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與被葉修虐著長大的黃金一代不同，周澤楷是青黃不接的五期選手，但他對葉修有多可怕的感悟，並不比黃金一代的任何一個人低。
說不上什麽緣由，周澤楷總覺得葉修好像很熟悉神槍手作為對手。在他之前，職業圈中最有名的神槍手是張益偉，輪回戰隊的前隊長，技術水平稱不上頂尖，基本不會被葉修視作對手，需要給予特別關註的存在，否則他也不會把隊長之位和一槍穿雲這個神級賬號交給自己就黯然離開。所以，周澤楷想不通葉修為何如此熟悉神槍手的操作，甚至能預判自己的操作，雖然他被稱為押槍的祖師爺，但周澤楷玩神槍手的許多打法，都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葉修這座大山始終橫在他面前，他努力攀登，卻始終無法看到頂端的風景。而現在，他恐怕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因為葉修技戰術水平最巔峰時期，是和嘉世老板理念沖突的那幾年，是得不到支持的幾年。
周澤楷對此頗為遺憾，但哪怕是第十賽季的前輩，也值得他去趕超。他從不自怨自艾自己天賦不足，從來只是悶頭做實事，一點點地提升自己，為團隊傾註力量。
最多偶爾感慨一下自己不善表達，無法將自己的戰術意圖準確傳達給隊友。
喬默暗自在心下嘀咕，這人到底是在凡爾賽還是真的認不清自己有多強大啊。
但是沒關系，她已經看開了。上次看輪回的大家訓練，哪怕沒有機會上場的冷板凳選手也傾註自己全部的精力在隊內練習中，喬默深受觸動，突然間就想起了那個不敢面對現實的自己。
喬默知道爸爸為什麽會把儒默電競交給她，他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的女兒不需要依靠畫畫來討生活，完全有底氣去追求自己熱愛的東西。
喬默重重點頭：“對，我喜歡畫畫，就像你喜歡榮耀一樣的喜歡，能不能給我開個後門，讓我跟林朝嵐老師學畫畫？”
“能！”周澤楷自信地給出答覆，媽媽收徒講究眼緣，但她看到喬默第一眼就很有好感，想來應該很高興能多她一個弟子。
“好。”喬默按捺著激動，和周澤楷說起自己的未來規劃，雖然是短短幾天之內做出的決定，喬默卻相當認真，“我決定年後一個月內把電視臺的工作交接給其他同事，然後去接手儒默電競的工作，擔起一個管理者應盡的職責。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將來我肯定要挑大梁的，不能再像學生時代一樣混日子了，否則也太對不起我爸媽這麽多年的辛苦奮鬥了。然後，閑暇的時候，我就去和你媽媽學畫畫。”
周澤楷聽楞了，呆呆地看著她。
“放心，我不會勉強你陪我出席任何宴會。”喬默眨了眨眼，俏皮道，“不過你將來退役要沒什麽事幹倒是可以來給我打工。”
周澤楷茫然地點點頭，回味了一下喬默剛剛的話：“所以，你年後打算到S市工作？”
喬默打了個響指：“呦，重點抓的不錯啊，不愧是槍王大大。”
周澤楷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喬默其實挺舍不得離開爸媽的，但轉念一想，她在H市的時候也不常住家裏，S市就在H市隔壁，隨時可以回去找他們。
“現在談結婚還太早，我爸打死都不可能同意，你做好艱苦備戰的準備吧。但我們可以從結束異地戀開始，從同居開始，從每天互道一聲早安開始。所以……”喬默朝他伸出右手，“周隊長，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呀。”
周澤楷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的喜悅湧上心頭，他呆了半天，才想起去握喬默的手：“好。也請喬小姐，多多擔待。”
他們這段感情始於網游，從網戀走向現實，幾經波折，有過膽怯，有過不堅定，但好在到最後，他們奔向對方的決心是一樣的。
他們將攜手，為這段關系寫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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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你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你鬧什麽呢？”方銳一進房間，就忍無可忍道，“我要抱著我老婆睡啊，誰要跟你一個大男人躺一張床上！”
周澤楷自知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低聲說了句抱歉。
方銳倒也不是生氣，就是多少有點郁悶。他看著周澤楷陰沈的面色，感覺有些好笑：“我說，你不會真的因為喬默那句不想結婚在這鬧別扭吧？”
周澤楷抿了抿唇，自顧自地整理起了行李。
“受不了你，能不能別什麽都悶在心裏啊兄弟？”方銳心累地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下。
周澤楷動作一頓，輕聲說：“感覺好像只有我一頭熱。”
分配房間時，反駁的話，周澤楷不假思索就說出口了。現在想來，確實有點鬧別扭的意思。
他以為他可以理解喬默的，他們兩個現在的確沒到那份上。可是，心裏多少有些受傷，他不知道在這段感情中是不是從來只有自己一頭熱，喬默是始終淩駕在理智之上的，是可以隨時抽身的。
她是不是從來沒有設想過他們的未來。
方銳嘴角一抽，整個地鐵老人看手機的狀態：“不是，喬默不想結婚很正常吧？”
周澤楷茫然地擡頭，似乎在等他這個已婚人士為自己解惑。
“婚姻不是談戀愛，兩個人想談就談，不想談就分，是兩個家庭的結合。先不說別的，結婚後兩個人肯定要住在一起的吧，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異地戀，你的情況肯定沒辦法撇下輪回戰隊，喬默是獨生女，你覺得她爸媽會舍得讓她搬到S市和你一起嗎？”方銳不愧是過來人，三言兩語就點出了主要矛盾，“還有，你們兩個在一起，滿打滿算也還不到一個月吧，你們很熟嗎，你了解她嗎？”
周澤楷醍醐灌頂，也明白是自己鉆牛角尖了，但他還是想糾正方銳一點：“我們在一起不止一個月。”
方銳不屑：“網戀那也能算啊？網戀不就是一起打打游戲刷刷本，這些事朋友也能一起做，真要論這個，我和喬默一起玩游戲的時候，你還不認識她呢。”
周澤楷一時語塞，無法反駁。
“總之，結婚需要考慮很多因素，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方老師做出總結，作為過來人，他實在很難忍住對周澤楷這個毛頭小子放嘲諷，“而這麽重要的事，你卻指望喬默能在一次口頭說笑中給你一個肯定答覆，你連求婚都沒有啊大哥，敢不敢再沒誠意一點？”
周澤楷也忍不住笑了笑，好像是有點沒誠意。
一會兒還是好好去和喬默道個歉吧，剛剛自己的沖動發言好像把她惹毛了。
喬默的確氣得不輕，推門進屋就把行李扔地上，咬牙切齒道：“我最近是不是太慣著周澤楷了，他都敢給我甩臉色了！”
“你吃飯的時候說的那話確實不太對，周澤楷聽了不舒服很正常，他是好脾氣，但又不是沒脾氣。”蘇亭晚試著開解她。
蘇亭晚和程澄沒回她們的房間，反而跟著喬默她們一起到了這裏，就是想就中午的事勸勸喬默，當然也有點擔心喬大小姐發起火來江知雪一個人頂不住。
“那他倒是直接說啊，他要是不高興可以直接告訴我啊，偏偏在我興頭上潑我冷水，害我在朋友面前丟臉，他委屈我就不委屈？”喬默純粹是發洩一下情緒，並沒有指望她們回答，她又不是不知道周澤楷是什麽樣的人，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周澤楷。
喬默深吸了一口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說的沒錯，但其實可以稍微委婉一點，或者開玩笑一樣把話揭過，你不想在大家面前落了面子，那麽將心比心，你的話也讓周澤楷挺沒面子的。”蘇亭晚語氣中帶著點譴責。
喬默沒有再反駁，哭喪著臉：“這個問題太突然了啊，我又不是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把話說得很漂亮。”
蘇亭晚敲了敲江知雪的腦門：“這個要怪你，好端端的幹嘛提敏感話題。”
江知雪捂著腦袋，她就是開個玩笑啊，她哪知道周澤楷會這麽較真，無奈她只能接下這個鍋：“是是是，我的錯，怪我怪我。”
程澄捂著嘴在一旁偷笑，說實話蘇亭晚嚴肅起來真的蠻可怕的，她也不想被她這麽批評，但不妨礙她對喬默和江知雪幸災樂禍，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
一行人放置好行李，提著泳衣下樓匯合，一起去泡溫泉。
周澤楷遠遠看著喬默從電梯口出來，一路往自己的方向過來。他欲言又止，喬默卻是直接撇開了頭。
“……”
溫泉是男女分開的，江知雪把方銳的泳衣拿給他，他倆的行李都裝在一個箱子裏，如果不住一個屋子，的確是挺麻煩的。
喬默雖然不和周澤楷說話，但沒忘盡東道主之宜，路上熱情地問大家：“溫泉泡久了會頭暈，可以備些吃的喝的補充能量，你們想吃什麽，我去買。”
江知雪還想找補一下，去給喬默當苦力，某爆發力極強的槍王已經搶在她前面開口：“我和你一塊去。”
喬默掃了他一眼，平淡的哦一聲，接著去統計大家的需求了。
便利店就在前面不遠處，兩人一路無話，即便是挑選東西也沒有任何交流。
一向習慣了沈默的周澤楷很不習慣，他迫切地想要和喬默說些什麽，但苦於沒有找到機會。
從便利店出來，周澤楷提著兩袋吃食，跟在喬默身邊，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設，眼看他們離溫泉館越來越近，周澤楷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拉住了喬默的衣袖。
“對不起……”
喬默其實也不想讓矛盾一直延續下去，她只是一直在等，等周澤楷先開這個口。
“我知道自己有時候說話做事不過腦子，可能有時候會讓你很為難，你不高興就直接告訴我啊，幹嘛一直悶著，在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再來給我找不痛快。”喬默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氣的。
周澤楷單手抱住她，沒有半點為自己辯解的意思，只是順著她的話安撫：“嗯，我不該。”
喬默氣笑了，掙脫他的懷抱，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周澤楷，我說了，你可以跟我生氣，對我有什麽不滿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兩個人想要長久地在一起，本身就需要互相遷就，互相磨合。”
周澤楷搖了搖頭：“沒有不滿，是我有點鉆牛角尖。”
喬默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結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方銳和知雪高中就認識了，他們在彼此知根知底的情況下，都互相磨合了一年才確信自己要和對方共度餘生。就像你之前在媒體面前說的，你還不夠了解我，反過來，我也不了解你，我上周才知道我男朋友做得一手好菜，今天才知道我男朋友並不是完全沒脾氣。對現在的我們而言，結婚什麽的真的太遙遠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對對方有更進一步的了解，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完全接受對方的優缺點。比如……”
她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我脾氣真的挺不好的，剛剛要不是知雪攔著，就沖你跟我甩臉色這件事，我當場就能罵出來。隔著網線你可能會看不清，甚至會說一句快意恩仇真性情，但放在現實裏，你確定你可以接受這樣的我嗎？”
周澤楷看了她好久，忍不住輕笑一聲，怎麽辦，哪怕是這樣的喬默，他還是覺得好可愛。
他喜歡喬默有什麽說什麽的幹脆，喜歡喬默坦然面對自己的果敢，喜歡喬默引導自己更直白地表露心情的耐心……
他並沒有說謊，他對喬默沒有任何不滿。
“我確定。”
喬默楞了下，也輕輕笑了。
她其實也反省過自己，要不要試著像媽媽說的那樣，裝的稍微淑女一點，她真的擔心有一天周澤楷會受不了她的脾氣，但是周澤楷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所擔心的事情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事兒，因為他從始至終喜歡的就是她這個人本身。
周澤楷開始回應她之前的話：“我覺得，我對你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哦？”喬默突然來了興致：“讓我考考你，我最喜歡做什麽？除了玩榮耀。”
“你喜歡畫畫，遠勝於榮耀。”
喬默怔怔地看著他：“你怎麽……”
她從來沒和周澤楷提過這個，就算之前畫給他的生賀圖，也是簡簡單單幾句帶過，遠遠不如聊游戲聊得多，周澤楷怎麽就那麽篤定她對畫畫的熱愛勝過榮耀。
“我說的可對？”那天下午媽媽的到訪，打擾了他們二人的獨處時光，周澤楷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因為他看到了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喬默，她和他媽媽談論著他不熟悉的藝術作品，許多專業名詞他都聽不懂，卻覺得這樣的喬默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讓他移不開眼。
仿佛沈浸在自己喜愛事物中的專註，和他，和職業圈中的大家對榮耀，沒有任何不同。
喬默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說起了別的：“我最近一直在想我爸和我說的話，他問我還打算在媒體圈混多久。是的，從大學以來，我一直在混日子，我的室友都很有規劃，加入的都是廣播站學生會之類的對未來有幫助的組織，就只有我加了個和專業牛馬不相及的動漫社，其他人都是獎學金常客，只有我完完全全混了四年，只在最後一年努力拼了一把，通過了電視臺的招聘考試。”
周澤楷安靜地聽著，他一直是很好的傾聽者。
“對現在的工作，我沒有什麽不滿，但也沒有多少熱愛。我只是不想改變現狀，不想面對過去的自己，那個平庸的自己。”喬默從周澤楷拎著的購物袋中取出一瓶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平靜地和他講述那次直接改變了自己未來走向的美術比賽。
高二那年，Z省舉辦了一場含金量十足的美術比賽，據說拿到冠軍可以有機會直接進入中央美院。喬默封閉式地待在畫室，對著自己的參賽作品改了又改，足足準備了兩個月，她只覺得自己的作品完美無暇，冠軍十拿九穩。比賽結果出來，獎狀上大寫的“第二名”深深刺到了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懷疑比賽有貓膩，她讓爸爸動用關系，調出了第一名的參賽作品。
喬默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自己輸在哪裏。
那幅畫稱不上完美，但世間萬物本就不是完美無瑕的，過於完美反而是一種殘缺。如果說喬默的作品是完美的死物，那眼前這幅畫就是不完美的活物。創作者給這幅死物註入了靈氣，畫中的景與物仿佛活了一般，源源的生命力鋪面而來。
喬默第一次知道，天才與凡人之間有著雲泥之別。在天賦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她再也不想學畫畫了。
喬默幹脆利落地放棄了藝術生的身份，像絕大多數學生一樣，撲到了文化課的學習中。
從此，繪畫之於她，只是興趣，是特長，她再不會讓自己投入所有的熱情。
喬默望著周澤楷，目光流露著羨慕：“周周，你一直都是站在榮耀頂端的天才，肯定理解不了我這種平庸者的心情。”
周澤楷沈默了許久，緩緩搖頭：“我算不上什麽天才。”
和葉修前輩比起來，職業圈中沒幾個人敢自詡天才，除了那些較晚出道的新人，比如他們輪回戰隊就有這麽一個刺頭選手，他一開始對葉修不屑一顧，後來職業生涯中經歷的坎坷已經成為圈內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與被葉修虐著長大的黃金一代不同，周澤楷是青黃不接的五期選手，但他對葉修有多可怕的感悟，並不比黃金一代的任何一個人低。
說不上什麽緣由，周澤楷總覺得葉修好像很熟悉神槍手作為對手。在他之前，職業圈中最有名的神槍手是張益偉，輪回戰隊的前隊長，技術水平稱不上頂尖，基本不會被葉修視作對手，需要給予特別關註的存在，否則他也不會把隊長之位和一槍穿雲這個神級賬號交給自己就黯然離開。所以，周澤楷想不通葉修為何如此熟悉神槍手的操作，甚至能預判自己的操作，雖然他被稱為押槍的祖師爺，但周澤楷玩神槍手的許多打法，都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葉修這座大山始終橫在他面前，他努力攀登，卻始終無法看到頂端的風景。而現在，他恐怕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因為葉修技戰術水平最巔峰時期，是和嘉世老板理念沖突的那幾年，是得不到支持的幾年。
周澤楷對此頗為遺憾，但哪怕是第十賽季的前輩，也值得他去趕超。他從不自怨自艾自己天賦不足，從來只是悶頭做實事，一點點地提升自己，為團隊傾註力量。
最多偶爾感慨一下自己不善表達，無法將自己的戰術意圖準確傳達給隊友。
喬默暗自在心下嘀咕，這人到底是在凡爾賽還是真的認不清自己有多強大啊。
但是沒關系，她已經看開了。上次看輪回的大家訓練，哪怕沒有機會上場的冷板凳選手也傾註自己全部的精力在隊內練習中，喬默深受觸動，突然間就想起了那個不敢面對現實的自己。
喬默知道爸爸為什麽會把儒默電競交給她，他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的女兒不需要依靠畫畫來討生活，完全有底氣去追求自己熱愛的東西。
喬默重重點頭：“對，我喜歡畫畫，就像你喜歡榮耀一樣的喜歡，能不能給我開個後門，讓我跟林朝嵐老師學畫畫？”
“能！”周澤楷自信地給出答覆，媽媽收徒講究眼緣，但她看到喬默第一眼就很有好感，想來應該很高興能多她一個弟子。
“好。”喬默按捺著激動，和周澤楷說起自己的未來規劃，雖然是短短幾天之內做出的決定，喬默卻相當認真，“我決定年後一個月內把電視臺的工作交接給其他同事，然後去接手儒默電競的工作，擔起一個管理者應盡的職責。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將來我肯定要挑大梁的，不能再像學生時代一樣混日子了，否則也太對不起我爸媽這麽多年的辛苦奮鬥了。然後，閑暇的時候，我就去和你媽媽學畫畫。”
周澤楷聽楞了，呆呆地看著她。
“放心，我不會勉強你陪我出席任何宴會。”喬默眨了眨眼，俏皮道，“不過你將來退役要沒什麽事幹倒是可以來給我打工。”
周澤楷茫然地點點頭，回味了一下喬默剛剛的話：“所以，你年後打算到S市工作？”
喬默打了個響指：“呦，重點抓的不錯啊，不愧是槍王大大。”
周澤楷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喬默其實挺舍不得離開爸媽的，但轉念一想，她在H市的時候也不常住家裏，S市就在H市隔壁，隨時可以回去找他們。
“現在談結婚還太早，我爸打死都不可能同意，你做好艱苦備戰的準備吧。但我們可以從結束異地戀開始，從同居開始，從每天互道一聲早安開始。所以……”喬默朝他伸出右手，“周隊長，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呀。”
周澤楷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的喜悅湧上心頭，他呆了半天，才想起去握喬默的手：“好。也請喬小姐，多多擔待。”
他們這段感情始於網游，從網戀走向現實，幾經波折，有過膽怯，有過不堅定，但好在到最後，他們奔向對方的決心是一樣的。
他們將攜手，為這段關系寫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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