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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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趙立冬躲在洗手間聽淺夏應付易傳進。

門關得不嚴,兩人對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耳中,大約是怕觸動他的情緒,淺夏全程聲音壓得很低,有時候要用力聽,才能聽見她在說什麽,而易傳進的聲音卻清晰明白的從外放的喇叭裏傳了出來,趙立冬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自己的臉沈得像寒霜一樣,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火焰。

指甲陷進掌心,手背青筋繃起。

易傳進這個賤人,他憑什麽這樣親呢的叫夏夏,又憑什麽問她今天幹了些什麽,吃了些什麽,又憑什麽讓她給他一個晚安吻。

那是他的老婆,他的。

趙立冬一手揮掉臺面上的杯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淺夏掛斷了電話,人卻呆坐在床上,聽見洗手間傳出的聲音後,並未起身,趙立冬出來後,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淺夏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冬日的夜晚,蟲蚊都沈寂了下來,淺夏一直在床上坐到渾身僵麻,才起身去洗漱,洗漱完之後,她掀開被子躺了上去,這時,一直在椅子上坐著的趙立冬也站了起來,他關了燈,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邊,掀開被子,也躺了進去。

兩個人的指尖,都帶著深重的寒意。趙立冬閉上眼,像以往每一個冬天一樣,帶著她的手,握進了自己懷裏。

這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暖意,淺夏側了一下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

“立冬,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這漫長的安靜,被她最後問出的這一句話打破,淺夏頭靠在趙立冬肩膀的位置。“我看得出來,你現在的事業發展得很好,我知道,你想實現你的理想,你的抱負,你很想證明自己。現在恒盛這個平臺,你很滿意,那麽,你和我分手,易傳進不會再找你麻煩,因為他的目標,一直不是你。”淺夏聲音有些發顫。“如果這是你的真實想法,請你明確的告訴我,雖然,我可能會很失望,但我不會怪你。”

黑暗中趙立冬睜著雙眼,這些話落進他的耳中,一字一句,刀割似的,他翻過身,手落在她的腰上。“夏夏,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這件事。”

淺夏沒回應他,只同樣在黑暗中看著白色的屋頂,她現在再也沒有之前那麽天真了,雖說現在是法制社會,可社會規則之內的陰謀詭計,易傳進玩得太精通了,他沒封死她的退路,也沒找人盯著她留意她的一舉不動,不過是想兩人之間留有餘地。

如果真的撕破臉,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手段在等著她。

“立冬,如果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那麽,我們離開這兒,是好的選擇。”

“如果你覺得事情沒有那麽不可挽回,不願意走,那麽我也願意和你一起留下來,但是我不知道易傳進還會做出什麽來,但我原意和你一起面對,最慘烈的結局,也不過玉石俱焚……”

趙立冬緊緊握住淺夏的手,她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手指分開,和他十指相連的握在了一起。

黑暗中無法準確感知時間,這一天的緊繃情緒在深夜終於慢慢平覆下來,淺夏快要睡著的時候,卻聽耳邊趙立冬問她:“夏夏,你睡了嗎?”

淺夏眼皮動了動,人清醒了過來,沒開口。

大約是覺得她已經睡熟了,趙立冬松開她的手,掀開被子,離開了床邊,離開之前,仔仔細細把被子給她掖好,仿佛怕這深夜的寒風,驚擾了她的美夢。

可哪裏還有美夢。

身邊人離開後,淺夏睜開了眼睛。沒過多久,濃重的煙味,從洗手間的方向傳了過來。

黑暗中的一點猩紅火光,在男人的嘴邊閃現幾秒又隨著手臂的動作垂到了腿邊,趙立冬看著天上的冷月,炒股虧錢之後那種絕望麻木的感覺又重新回來了,當時的感覺太過刻骨,以至於他這段時間基本不再去回憶那時候的事,那個決定,是他一生的恥辱,原本以為平靜的生活會重新回來,他努力工作,拼命付出,不就是為了生活變得越來越好,可是易傳進那個賤人,怎麽就這樣糾纏著不放,明明世界上的女人這麽多,為什麽就是要和他爭。

那麽,他爭得過他嗎?趙立冬後退一座,坐在馬桶上,用手抵著額頭,重重的敲了腦袋幾下。

走得越高,越知道所謂正義和法律,在這個世界規則的運行中,很多地方是力所不及的,他現在惟一能用的東西,就只有毀掉易誠的證據和資料而已,可殺傷力究竟有多大,他並不確定起來,畢竟,易傳進可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而且就算他傷著了易誠又能怎麽樣,他在乎嗎,不,他不會在乎的,他輸得起,也賠得起。

哪裏像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一旦他把資料洩露了出去,易傳進絕對會告訴淺夏之前的事,那時,他和淺夏的關系也就徹底的完了。

趙立冬仰起頭,看著浴室的天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這個局,一開始就是給他布的死局,易傳進可真是好手段,一環扣一環,無論他怎麽選,都是錯。可現在這一切是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就要這樣拱手還回去嗎?

他不甘心。

不如,就放棄夏夏。

可是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心臟的位置就尖銳的痛起來,從小到大的光陰啊,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那麽那麽多的回憶,早就是比愛人和親人更密切的關系,放棄她,不就是要掉他半條命。更何況,夏夏為了他,在易傳進身邊委屈求全這麽久,她這麽熱烈的向他奔赴而來,他怎麽能夠伸手把她推開。

不行。

那倒底應該怎麽辦?

趙立冬在洗手間枯坐一晚。

第二天仍舊去上班,早上有一個會,趙立冬坐在位置上,秘書把會議資料擺在他面前,趙立冬拿過旁邊的水喝了一口,擡眼環視一圈。

參加會議的十幾個人,哪一個不比他年紀大,他工作能力突出,背後又有人,顯而易見的前途一片光明,同級別的同事裏,他是最突出最耀眼的一個。

就連同事之間的飯局,他也是被人捧著,誇著,討好著的。那樣的感覺,雖然他面上不顯,偶爾自謙兩句,但心裏卻也明白,他是高興的,虛榮的,有些飄飄然的。

如果他在恒盛呆下去,幾年後會是什麽職位。是不是也會車房齊全,嬌妻稚兒,被人在背後說一句成功人士。

想到這兒,趙立冬強行打斷思緒,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只會越難受而已。他真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手機上彈出來一條短信,是淺夏發來的,問他昨晚上是不是一晚沒睡。

趙立冬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凝著臉,沒有回覆。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趙立冬開完會後去了工地一趟,從工地出來時差不多十二點了,他準備去接淺夏一起吃飯,工地外的路況覆雜,不時有水泥罐車和運輸車進進出出,而不遠的地方連接著高速路,部分從高速路下來的車速度極快。

趙立冬分神的瞬間,就差點和一輛大車撞在了一起。

那輛車變道朝他壓過來的那一刻,龐然大物帶來的畏懼感讓他生出一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趙立冬本能的躲避,刺耳的喇叭聲響起,那輛車還在朝他偏過來,趙立冬手腳僵硬,幾乎是在等待命運給他的安排。

好在,最後階段,兩輛車都剎住了。

趙立冬跳到嗓子眼的心臟又落了回去,他趴在方向盤上,腦海中一片空白,只除了一道溫柔的女聲不斷喚著他,立冬,立冬。

那個人,是他曾經發誓,要相伴一輩子的人。

趙立冬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摸著心臟的位置,低聲喚出那個名字:夏夏。

車子被他開到安全的地方停下來,趙立冬拉開車門,渾身發軟的在路邊坐下,他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嘴角卻笑了起來。人這一輩子,事業無成,庸庸碌碌過一生是大部分人的狀態。如果魚和熊掌不能兼得,那麽,在這一刻,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趙立冬拿出電話撥給淺夏。“老婆,我們離開南都吧。”

岑秀雅是在快下班的時候接到趙立冬電話的,電話裏趙立冬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到讓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說在公司旁邊的餐廳訂了位置,想請她吃頓飯。

岑秀雅琢磨一下,問道:“是有什麽事嗎?”

“有一點事想和你說。”趙立冬仍然是平靜的語氣。“晚上見吧。”

電話掛斷之後,岑秀雅捏著手機靜靜的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眼晴裏面的情緒,晦暗不明。

晚上依約到了吃飯的餐廳,趙立冬只約了她一個人,菜卻點了很多,等她坐下之後,先倒了一杯酒,道:“岑小姐,我很抱歉,我非常感激你在我人生低谷時,對我的照顧和提攜。”

這話聽得岑秀雅皺起眉頭,她捏著杯子的手略緊,笑道:“你這是弄哪一出啊。”

趙立冬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幹脆的道:“岑小姐,我要離開南都了,這麽突然,是我對不起你。”

視線停留在趙立冬臉上好一會兒,岑秀雅靠向椅背,溫柔的語氣,道:“立冬,你的工作表現和能力,我都看在眼裏,我很少看錯人,你的潛力和上限,遠不止現在這樣,我相信你也不願意就這樣做一個普通人。這麽突然的走,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不妨說出來,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趙立冬態度相當的堅決。“岑小姐,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你不用再勸我了。”

他說得這麽明確,岑秀雅精明的視線撤回來,夾了一口菜吃。“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這樣吧,我和你上級溝通一下,給你放一個長假,職位留著,也許要不了多久,你的事情就解決了呢,到時,你再回來上班。”

趙立冬不好一再拒絕,便答應了下來。

事情說好了,餘下的時間也就是吃吃喝喝了,趙立冬被岑秀雅哄著喝了不少酒,結束之後,岑秀雅送他回去,在車上時不經意的語氣。“你們要離開南都,想好去哪裏了嗎?”

趙立冬揉著太陽穴。“還沒想好,可能會四處看看,最後在哪裏安定下來還沒決定。”

“第一站呢?”

“可能先去北方看看,夏夏一直想去看雪。”

“我知道了。”

岑秀雅一直把趙立冬送到出租房樓下,她把人交出去時明顯感覺到淺夏防備和克制的敵意,女人的第六感,總是這樣直接而犀利,她笑了笑,不在意的轉身離開,卻在回程的車上給易傳進打了一個電話。

“易總,你再不回來,心愛的小鳥,可要徹底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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