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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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易總,是回上城壹號吧?”

王士德發動車子前,慣性一問。原本以為易傳進會向往常一樣嗯一聲,哪知等了幾秒後後座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他有些奇怪的轉過身往後看,卻見易傳進嘴角咬得很緊,眼皮垂了下來,臉上的肌肉緊繃,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冷冽,是他不高興時的模樣。

“易總?”王士德的語氣謹慎了幾分。

“王叔你下去。”他的語氣還算平靜,但王士德聽出了一種他在強行控制情緒的感覺,在他發怔的瞬間,易傳進語氣又重了些。“你把鑰匙給我,自己回家。”

平日常用的那輛轎車前兩天送去保養,今天王士德開了車庫裏另一輛平時不怎麽用的車,易傳進滑過之前的路時正好看見趙立冬把拉桿箱放進出租車後備廂,然後繞回去接過了淺夏手裏的背包,之後又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他體貼的伸手替她擋住車頂,淺夏彎身上車,沖他淺淺的笑了一下。

是藏不住的滿臉愛意。

易傳進重重的摁了喇叭。

出租車駛上機場高速,易傳進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從他的位置,能看見後座的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是小情侶如膠似漆的模樣。

車程過半,他緊緊抓著方向盤的手松開了些。理智告訴他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他是一個理智,精明,算計的生意人,這樣的情況,及時抽身,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可是這會兒他控制不了理智,就像母親出事時那樣。在看到短信裏的那張圖片時,腦海裏只誕生了一個念頭,他要殺掉那些罪魁禍首。

他攔了出租車回家,推開門,看了一眼空曠的客廳,然後腳步輕緩的上樓。

主臥室是右手邊的第一間房,他在樓梯口停頓了幾秒,右拐,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裏面的聲音。

男人和女人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聽不清楚,但女人揚聲嬌笑的聲音,卻極為清晰,一陣一陣,像炫耀的母雞一樣,咯咯咯的叫。

他還記得那時他已經冷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去了易誠的書房,書房有一個保險箱,他之前早就試出密碼,裏面放著一把槍,是易誠特意藏的。

他已經偷偷玩過幾次,甚至知道子彈就在保險箱最下層的盒子裏,一共有八顆。他把那個盒子打開,一顆一顆把子彈放進槍裏,整個過程相當的專註,出書房時還看了一眼窗外,大片的綠蔭,樹下掛著一座秋千,小時候,母親讓他坐在秋千上,推著他往天上飛,他總是高興得哈哈大笑。

易誠看見他時有幾分尷尬,卻只是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厲聲喝斥他滾出去。

他一動不動,只說:“我媽死了,她那麽愛你,一定很想你去陪她。”

槍聲響起,女人見狀尖叫著往外跑,他冷眼看著她不穿衣服的狼狽模樣,只覺得惡心。

前方出租車在一處老舊的小區外停了下來,這是上港的老城,道路狹小,房屋低矮,天氣好的時候,路邊會坐著許多曬太陽的老年人,因為太難拆建,政府幾乎已經放棄了這片區域,住在這兒的,大多是些低端行業打工的人或者畢業沒買房的社會新人。

易傳進踩了剎車。

出租車車門打開,趙立冬先下來,然後是淺夏,她下車時拌了一下,趙立冬立刻雙手摟住她的腰,還責備似的敲敲她腦袋,淺夏似乎不滿,用手打了他一下。

好不恩愛。

兩個人手拉手消失在其中一幢房子的樓梯口。

易傳進面無表情的打了方向盤。

行李箱扔在客廳,外套扔在地上,擰開花灑,涼水兜頭而下,水流流過眼睛,鼻子,嘴巴,他伸手狠狠抹了一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前不久財經雜志給他做了一個專訪,訪問時間倒不是太長,不過那個記者卻極會說話,他說:“易總,我采訪過的企業家裏,你的大局觀和拿捏對錯的能力真是令人不得不服,易誠能發展的現在的規模和行業地位,在於您似乎永遠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什麽的選擇會是正確的……”

他合該是那樣的人。

擦幹身上的水,易傳進去換了一身家居服,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給齊正打電話。“明天的餐廳取消,花也不用定了。”

齊正是一個合格的助理,很多時候並不會去追問理由。

掛斷電話之後易傳進又把通訊錄往下滑,蘇淺夏三個字靜靜的躺在屏幕中間,易傳進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加入黑名單這幾個字上幾番掙紮,最終卻退了出來。

這天晚上易傳進睡得頗早,意識迷蒙之際,卻重回了那間總統套房。

房間仍然是什麽都沒變的模樣,客廳的沙發上搭著一條鵝黃色的裙子,是淺夏曾經穿過的那條,他拿起來聞了聞,還留著她身上獨有的一種茉莉香味。

這香味讓人心悸。

女孩嬌俏的笑聲從臥室的方向傳來,他疑惑了幾秒,從沙發邊站起來,欣喜的把臥室門推開,卻見她倚在趙立冬懷裏,一雙雪膩的手臂,緊緊抱著趙立冬的脖子……

易傳進睜開眼,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狠狠朝墻上砸去。

他在書房的密室呆了一個晚上。

齊正又一次在周末的清晨接到了易傳進的電話。

“易總。”他的聲音還帶著未睡醒的朦朧,意識也還是模糊的。

“你把餐廳取消了嗎?”

“取消了。”

“重新訂上。”

“啊。”齊正開了床頭的廳,整個人都清醒了。“還是要訂嗎?”

易傳進嗯了一聲。

“哦,好的,我呆會就給餐廳經理打電話。”想了一想又問:“那鮮花呢,還需要定嗎?”

“不用,我自己去花店。”

淺夏拿了一件T恤出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視線在衣櫃裏糾結了許久,最後拿出了趙立冬昨天帶回來的那條裙子。

趙立冬一邊整理資料一邊看她糾結的樣子。

“知道的,知道你是去吃飯,不知道的,以為你去選美呢。”他好笑。“只是吃頓飯而已,穿得得體大方就行了。”

“話是這麽在說,但是我查了一下那家餐廳,人均上千了,穿得太差,我怕別人都不讓我進門。”淺夏把那條裙子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效果還不錯,她換好衣服準備化妝。“話說人均上千是普通人的消費,也不知道易總會不會點些別的,我的卡夠不夠刷……”

想到那個餐廳,趙立冬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家餐廳除了消費昂貴之外,它還是上港著名的情侶餐廳。他把自己的卡遞給淺夏。“我這張應該夠你刷了。”趙立冬所有的積蓄都在裏面,以前給過淺夏,淺夏嫌懶得保管,又還給他了。

淺夏白他一眼,沒理他。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衣服很好看,妝容也得體,又去挑耳環,她的飾品數量倒是可以,可都是不太值錢的東西,最後挑來挑去,好像也挑不出什麽來。

趙立冬把那對水滴形的仿鉆石耳環遞給她。

“這樣配著好看嗎?”

“好看啊。”趙立冬把她抱在懷裏,腦袋倚在她的肩上看著鏡子。“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把這上面的鉆石全都變成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麽關系。”淺夏拉住他的手。“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趙立冬掰過她的臉親吻她。

淺夏唔一聲。“我的口紅。”

她下樓打車,在車上接到易傳進的電話。

“你在哪裏,我來接你吧。”

“不用麻煩了,易總……”

那端一陣沈默,淺夏覺得他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重。可是她等了一會兒,聽筒裏卻沒有再傳來聲音。“易總?”

“叫我名字就這麽難嗎?”他把每個字的發音咬得有些重。

淺夏停頓了一下,小聲的說:“我忘了,易傳進,對不起。”

他的聲音又平靜了下來。“真的不用接你嗎?”

“不用的,我已經上出租車了,很快就到了。”

“好吧,呆會見。”

淺夏掛斷電話,總覺得有些莫名,易傳進今天的語氣給她的感覺,似乎夾雜著一絲怒氣。

“長枳”能在上港這個國際化大都市成為情侶約會的標桿餐廳,自有其過人之處,淺夏從沒進來過這裏,跟在侍應身後進來,便見這裏設計得極為精巧,裝潢不見豪奢之感,卻獨具匠心的布置了許多的綠植,擺件等物品,餐桌與餐桌之間隱私性極強,從落地窗看出去,白日能見到城市裏的一片碧海藍天,而夜晚,則能把一城燈火盡收眼底。

易傳進已經到了,極為紳士的給她拉開椅子。

淺夏在他對面坐下來,卻見他臉上帶著淺淡笑意,是和平日差不多的模樣。

易傳進也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視線在她臉上滑過,又往下看去,絲質裙子極合她的身材,比她平日穿的素雅顏色更艷麗了些,顯出面色極好,臉上畫了妝,耳上是那對鉆石耳環,頭發不似於平日的松散和馬尾,而是盤了起來,中間插了一根發釵。

“你今天很漂亮。”

淺夏笑了笑。“謝謝。”

易傳進整個人靠回有椅背,而餐桌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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