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烏倫珠×沈連州2 他不能容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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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烏倫珠×沈連州2 他不能容許自……
隆德三十六年, 冬。
今年漠北的冬日，似乎格外冷。
遠處的烏拉雪山連綿不絕，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唯有盡頭處的雪山四周遍植的榆樹與刺槐枝頭雕零, 褪去了春夏秋三季的鮮綠顏色，宛如遲暮老男人光溜溜的禿頂。
午後之時，細雪搓綿扯絮下了足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漸漸停了。
閃耀的金色光輝照耀在烏拉雪山與冰封的烏梁素海子上，昨日傍晚士兵便將海子中央厚厚的冰層鑿開, 向海子中投下漁網, 今日一早收起的漁網中活蹦亂跳著數十條肥嫩的大魚。
士兵將這些捕獲的鮮魚立即送到廚帳, 半個時辰之中, 一碗鮮香滋補, 熱氣騰騰的魚湯便出鍋了。
娜仁連忙將魚湯送進大帳裏，剛走到帳門口, 忽聽裏面自家公主驚呼一聲, 娜仁立即掀簾沖了進去，魚湯往她身上灑了一些也不顧上。
然而待看見帳中的兩人相擁的情景, 娜仁怔了怔，旋即重又端著魚湯悄悄退了出來。
大帳之中，伯都滿頭大汗，雙顴通紅地躺在毯床上, 口中不停囈語。
“爹, 娘, 團兒, 娘，別走，別不要我, 娘……”
迷迷糊糊中，伯都感受到娘在替他擦拭臉上的汗水，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黑暗中的光影，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突然睜開了眼，坐起身來。
“二哥哥！”
烏倫珠先是嚇了一跳，而後一喜，忙扔了手裏的帕子，捧住他的臉，高興地喜極而泣。
“二哥哥，二哥哥你終於醒了！”
自從伯都昨日清晨高燒倒在了地上人行不醒之後，烏倫珠已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天一夜。
他一向身體健康強壯，幾乎從未生過病，然而這一次的病卻氣勢洶洶，軍醫說他病得很嚴重，如若高燒今夜依舊不退，可能會再也醒不來。
叫了好幾聲，伯都的眼睛卻依舊一動不動，烏倫珠擔心地湊過去看。
他琥珀色的眼珠，好似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陰翳，呆滯無神地看著她。
她擡手試探性地撫摸他發燙的臉頰，他卻驀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擁入懷中。
“娘，別走，娘……”他貼在少女柔軟的胸脯上，摟住她的腰身，喃喃地說。
烏倫珠楞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無所不能的伯都哥哥脆弱的模樣。
在她的眼中，伯都永遠都是高大而無法撼動，如一座高山般踏實可靠，凡是父汗與母妃交代的任務，他無一例外出色完成。
囂張的土勒到了他的面前，哪怕心裏恨的牙根癢癢，對這個年輕人面上亦是恭敬客氣。
即使受了再重的傷，他也從來只是微微一笑，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此時此刻倚靠在她懷中的他，臉頰通紅，濃長的睫毛顫巍垂下，神情是極其脆弱而迷茫的。
但凡女人，哪怕是一個未婚的少女，也許母性都是刻在骨子裏的，這無意極大地觸動了烏倫珠的柔軟心腸。
即使他並不老實地，一直貼來蹭去，她依舊忍著羞意將伯都緊緊摟在懷中。
一夜無夢。
再一日清晨，伯都嗓間癢疼，忍不住咳嗽幾聲，剛側身一動，便察覺懷中似乎有個柔軟滑膩的物什在扭動。
他腦中空白了片刻，旋即便覺什麽東西驟然地，不受他控制起來了。
緊接著，是耳旁傳來的女孩兒細微如貓兒般的嚶嚀聲。
一瞬之間，伯都的渾身上下僵硬如鐵。
烏倫珠睡得有些沈，她歪著臉蛋，小巧的耳垂上戴著枚珍珠耳鐺，一只玉臂摟著貼在他的胸前，一只被枕壓在了臉下。
臉頰上也因此印著幾個紅紅的印子，她好似真是只貓兒似的蜷縮在他胸口與臂膀上，滿頭柔順而卷曲的栗色長發散落在他的胸口上，臂上，甚至還有幾縷就擁簇在他的鼻唇之間，只要他一呼吸，那玫瑰香甜的氣息便被他深深地吸入了肺腑之中。
連日來的操勞照料，衣不解帶，使得她的眼底泛起了淡淡的烏青色，瓜子小臉也累瘦了一大圈。
不過，這並沒有絲毫折損她美麗的容顏，反而是她的美麗中透著一股惹人憐惜的憔悴。
片刻，伯都輕輕推開烏倫珠，坐起了身來。
其實，這並不是伯都第一次察覺到烏倫珠對他過於依戀依賴的情感。
小的時候，有這樣的感情很正常，畢竟他是從小看著烏倫珠長大，也是真的把烏倫珠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來看待。
只是，烏倫珠到底不是他的親妹妹，何況即使是親兄妹，總要避嫌。
而烏倫珠卻仿佛一點兒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在兩個人關系熟悉如初之後，她對他的依戀之情更勝從前。
本來，他應是該高興的，可烏倫珠，畢竟是個在準備議親的少女了，而他這個已經成過親的鰥夫，縱使他再疼惜烏倫珠，也不該縱容烏倫珠對他繼續產生這種過於逾越的情感。
自從清水河之戰後，土勒便徹底叛逃王庭，與奚族勾結，在漠西劃地為王。
整整兩年多的時間，就在七日之前，他終於親手砍下了土勒的項上人頭。
可是心底的痛苦，卻依舊如夢魘般在無時不刻地折磨著他。
他病倒的消息傳到了宮中，被烏倫珠偷聽到，當夜，她便與娜仁悄悄跑出了和林城，來到他正在養病的烏梁素海。
一早，娜仁便收拾好了行李告訴烏倫珠，因她莫名其妙的失蹤，大汗與汗妃快要急瘋了，伯都將軍命人即刻護送她們回和林。
“哥哥，你才剛醒過來，身體還沒好利索，為什麽要趕我走？而且我走了，誰來照顧你？”
烏倫珠求伯都，“哥哥，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她晃著伯都的手。
伯都推開她。
“公主，汗妃和大汗為了找你，已經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三夜，你已經十七歲，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做事還是這樣不計後果？倘若你在來烏梁素的路上被歹人擄走怎麽辦？你但凡有個差池萬一，又讓大汗汗妃怎麽辦？臣還沒有病到立馬就死的地步，身邊這麽多奴仆，不必公主你來伺候！”
從小到大，只要她這樣撒嬌，伯都什麽事情都肯答應她。
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卻非常嚴肅，還帶著幾分怒火，就像小時候烏倫珠每回做錯事時，伯都都會這樣訓斥她。
雖然他口中一口一個公主與臣，說出話的意思卻是帶著強硬命令的意味。
烏倫珠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有淚花在閃。
“哥哥，你別生氣，我，我只是擔心你……”
“公主最應該擔心的是汗妃與大汗，臣已經給他們寫了信，現在公主就跟著拖剌回和林！”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烏倫珠唇兒張了張，小聲囁嚅道：“我能不能過兩日再走，就兩日而已，哥哥！”
“不成！”
許是因為本就是強撐身體，說完這句話，伯都驀地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去。
烏倫珠花容失色，連忙上前去扶他。
“哥哥，哥哥！你別嚇我，哥哥！”
奈何她的身高不夠，身體也不夠健壯，剛扶了一下便覺身體驟然一沈，兩人趔趄著，險些一起倒在了地上。
伯都扶住了墻，他的腦中因暈眩一片空白，等他清醒之後，察覺到烏倫珠身上少女馨香的氣息，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推開了她。
“快走！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他不耐煩地喝道。
他從來沒有這樣不耐煩地訓斥過她。
烏倫珠瞪大雙眼，臉一瞬間通紅，站在一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忽地，她捂住臉，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伯都閉目，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心，一動不動。
他不能容許自己再心軟下去。
-
當日一早，伯都便命令拖剌送走了烏倫珠。
拖剌張口，“您既然擔心，何必還要表現得如此絕情……”
“她是公主，我只是個臣子，當不起公主厚愛，這些話你以後不必再說了。”伯都淡淡說道。
拖剌心裏嘆氣，昨夜公主出烏梁素行路，那一帶素來多風沙，明明自己身上都難受得要死，你還不放心悄悄跟過去，在馬車後面一直跟著，直到天亮時才離開。
真要絕情冷酷到底，應該立即娶妻，絕了公主的心思，一輩子與公主老死不相往來才是！
可憐他們小公主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卻喜歡上了自己名義上的哥哥，何況如今伯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早晚有一天他要離開大契，回到他自己的家園，而如果周契兩國關系緊張，汗妃看樣子也不會舍得就這麽把小公主嫁到周國，這也註定這段情意是得不到結果與歸宿了。
拖剌跟著伯都這麽多年，焉能看不出來烏倫珠公主對他們主子的心意。
說起來，他也算是看著烏倫珠長大的。
小的時候，烏倫珠嬌縱活潑，是漠北草原上最絢麗明媚的明珠。
後來她逐漸長大，王太後寂寞，不許她再離開自己回到汗妃身邊，因一直長在王太後膝下，沒有玩伴，見多了宮中的勾心鬥角，烏倫珠的性格才變得逐漸溫柔沈默。
長時間的分離，關系生疏，對伯都，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熱絡依賴，他不知有多心疼。
清水河之戰後，因自責害得謝瞻夫婦流放獲罪，這兩年的時間伯都幾乎走進了自己人生的最低谷。
十一歲時，他的養母便慘死在父親的棍棒之下。
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情深意重，發妻卻在青春年少時香消玉殞，甚至連她臨死之前，他都在後悔為何這兩年沒有多陪伴她。
意外得知原來胡貴與高氏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就在這之前，他竟剛害得他的親妹妹與妹夫險些身死族滅。
高氏，紀柔，沈棠寧。
每一個對他而言重要的女人，都是因他而落得悲慘的下場。
這兩年間，是烏倫珠一直默默地關心擔憂著他。
她始終不肯按照察蘭汗妃的意思在四大家族中擇優秀的世家子弟成婚。
在得知謝瞻夫婦被流放以後，伯都瘋了一般地騎馬跑了三天三夜，不顧自己的性命越過清水河，來到周國的寧遠城。
是烏倫珠跟著拖剌，冒著嚴寒和生命危險四處尋找他。
找到伯都之後，亦是她溫柔耐心的撫慰，勸得伯都最終回了和林。
拖剌也不是沒有旁敲側擊過伯都，只是，每每他提起這個話題，總是被伯都嚴厲訓斥。
到後來，拖剌也不敢再多言了。
……
半月後，伯都的病漸漸痊愈了。
他收到下屬從和林給他緊急送回的一封信。
這信與東契有關。
東契的老汗王冒魯，終於病死了。
他的二十幾個兒子開始自相殘殺，最終，他第十一個兒子，也是眾多子嗣中最不顯眼的那個兒子在奪位之爭中勝出。
新汗王繼位後以雷霆手段大肆殘殺兄弟宗室，沒過多久，東契的宗室子弟便被他收拾得所剩無幾，服服帖帖。
而這位殺伐果斷的東契新汗王，在即位之後做的另外一件大事便是以那達慕大會的名義派使者出使到西契。
自契國分裂之後，兩國王庭關系便一直十分僵硬，這一次東契的新汗王命河西王為使者到西契參與蘇幕遮大會，明為改善兩國關系，實則是為了另一個目的——
聯姻。
伯都越看，皺起了眉，心中隱隱有個不祥的預感。
下屬在信中寫道：“主上，東契河西王欲擇烏倫珠公主為和親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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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三十六年, 冬。
今年漠北的冬日，似乎格外冷。
遠處的烏拉雪山連綿不絕，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唯有盡頭處的雪山四周遍植的榆樹與刺槐枝頭雕零, 褪去了春夏秋三季的鮮綠顏色，宛如遲暮老男人光溜溜的禿頂。
午後之時，細雪搓綿扯絮下了足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漸漸停了。
閃耀的金色光輝照耀在烏拉雪山與冰封的烏梁素海子上，昨日傍晚士兵便將海子中央厚厚的冰層鑿開, 向海子中投下漁網, 今日一早收起的漁網中活蹦亂跳著數十條肥嫩的大魚。
士兵將這些捕獲的鮮魚立即送到廚帳, 半個時辰之中, 一碗鮮香滋補, 熱氣騰騰的魚湯便出鍋了。
娜仁連忙將魚湯送進大帳裏，剛走到帳門口, 忽聽裏面自家公主驚呼一聲, 娜仁立即掀簾沖了進去，魚湯往她身上灑了一些也不顧上。
然而待看見帳中的兩人相擁的情景, 娜仁怔了怔，旋即重又端著魚湯悄悄退了出來。
大帳之中，伯都滿頭大汗，雙顴通紅地躺在毯床上, 口中不停囈語。
“爹, 娘, 團兒, 娘，別走，別不要我, 娘……”
迷迷糊糊中，伯都感受到娘在替他擦拭臉上的汗水，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黑暗中的光影，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突然睜開了眼，坐起身來。
“二哥哥！”
烏倫珠先是嚇了一跳，而後一喜，忙扔了手裏的帕子，捧住他的臉，高興地喜極而泣。
“二哥哥，二哥哥你終於醒了！”
自從伯都昨日清晨高燒倒在了地上人行不醒之後，烏倫珠已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天一夜。
他一向身體健康強壯，幾乎從未生過病，然而這一次的病卻氣勢洶洶，軍醫說他病得很嚴重，如若高燒今夜依舊不退，可能會再也醒不來。
叫了好幾聲，伯都的眼睛卻依舊一動不動，烏倫珠擔心地湊過去看。
他琥珀色的眼珠，好似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陰翳，呆滯無神地看著她。
她擡手試探性地撫摸他發燙的臉頰，他卻驀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擁入懷中。
“娘，別走，娘……”他貼在少女柔軟的胸脯上，摟住她的腰身，喃喃地說。
烏倫珠楞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無所不能的伯都哥哥脆弱的模樣。
在她的眼中，伯都永遠都是高大而無法撼動，如一座高山般踏實可靠，凡是父汗與母妃交代的任務，他無一例外出色完成。
囂張的土勒到了他的面前，哪怕心裏恨的牙根癢癢，對這個年輕人面上亦是恭敬客氣。
即使受了再重的傷，他也從來只是微微一笑，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此時此刻倚靠在她懷中的他，臉頰通紅，濃長的睫毛顫巍垂下，神情是極其脆弱而迷茫的。
但凡女人，哪怕是一個未婚的少女，也許母性都是刻在骨子裏的，這無意極大地觸動了烏倫珠的柔軟心腸。
即使他並不老實地，一直貼來蹭去，她依舊忍著羞意將伯都緊緊摟在懷中。
一夜無夢。
再一日清晨，伯都嗓間癢疼，忍不住咳嗽幾聲，剛側身一動，便察覺懷中似乎有個柔軟滑膩的物什在扭動。
他腦中空白了片刻，旋即便覺什麽東西驟然地，不受他控制起來了。
緊接著，是耳旁傳來的女孩兒細微如貓兒般的嚶嚀聲。
一瞬之間，伯都的渾身上下僵硬如鐵。
烏倫珠睡得有些沈，她歪著臉蛋，小巧的耳垂上戴著枚珍珠耳鐺，一只玉臂摟著貼在他的胸前，一只被枕壓在了臉下。
臉頰上也因此印著幾個紅紅的印子，她好似真是只貓兒似的蜷縮在他胸口與臂膀上，滿頭柔順而卷曲的栗色長發散落在他的胸口上，臂上，甚至還有幾縷就擁簇在他的鼻唇之間，只要他一呼吸，那玫瑰香甜的氣息便被他深深地吸入了肺腑之中。
連日來的操勞照料，衣不解帶，使得她的眼底泛起了淡淡的烏青色，瓜子小臉也累瘦了一大圈。
不過，這並沒有絲毫折損她美麗的容顏，反而是她的美麗中透著一股惹人憐惜的憔悴。
片刻，伯都輕輕推開烏倫珠，坐起了身來。
其實，這並不是伯都第一次察覺到烏倫珠對他過於依戀依賴的情感。
小的時候，有這樣的感情很正常，畢竟他是從小看著烏倫珠長大，也是真的把烏倫珠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來看待。
只是，烏倫珠到底不是他的親妹妹，何況即使是親兄妹，總要避嫌。
而烏倫珠卻仿佛一點兒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在兩個人關系熟悉如初之後，她對他的依戀之情更勝從前。
本來，他應是該高興的，可烏倫珠，畢竟是個在準備議親的少女了，而他這個已經成過親的鰥夫，縱使他再疼惜烏倫珠，也不該縱容烏倫珠對他繼續產生這種過於逾越的情感。
自從清水河之戰後，土勒便徹底叛逃王庭，與奚族勾結，在漠西劃地為王。
整整兩年多的時間，就在七日之前，他終於親手砍下了土勒的項上人頭。
可是心底的痛苦，卻依舊如夢魘般在無時不刻地折磨著他。
他病倒的消息傳到了宮中，被烏倫珠偷聽到，當夜，她便與娜仁悄悄跑出了和林城，來到他正在養病的烏梁素海。
一早，娜仁便收拾好了行李告訴烏倫珠，因她莫名其妙的失蹤，大汗與汗妃快要急瘋了，伯都將軍命人即刻護送她們回和林。
“哥哥，你才剛醒過來，身體還沒好利索，為什麽要趕我走？而且我走了，誰來照顧你？”
烏倫珠求伯都，“哥哥，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她晃著伯都的手。
伯都推開她。
“公主，汗妃和大汗為了找你，已經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三夜，你已經十七歲，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做事還是這樣不計後果？倘若你在來烏梁素的路上被歹人擄走怎麽辦？你但凡有個差池萬一，又讓大汗汗妃怎麽辦？臣還沒有病到立馬就死的地步，身邊這麽多奴仆，不必公主你來伺候！”
從小到大，只要她這樣撒嬌，伯都什麽事情都肯答應她。
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卻非常嚴肅，還帶著幾分怒火，就像小時候烏倫珠每回做錯事時，伯都都會這樣訓斥她。
雖然他口中一口一個公主與臣，說出話的意思卻是帶著強硬命令的意味。
烏倫珠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有淚花在閃。
“哥哥，你別生氣，我，我只是擔心你……”
“公主最應該擔心的是汗妃與大汗，臣已經給他們寫了信，現在公主就跟著拖剌回和林！”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烏倫珠唇兒張了張，小聲囁嚅道：“我能不能過兩日再走，就兩日而已，哥哥！”
“不成！”
許是因為本就是強撐身體，說完這句話，伯都驀地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去。
烏倫珠花容失色，連忙上前去扶他。
“哥哥，哥哥！你別嚇我，哥哥！”
奈何她的身高不夠，身體也不夠健壯，剛扶了一下便覺身體驟然一沈，兩人趔趄著，險些一起倒在了地上。
伯都扶住了墻，他的腦中因暈眩一片空白，等他清醒之後，察覺到烏倫珠身上少女馨香的氣息，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推開了她。
“快走！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他不耐煩地喝道。
他從來沒有這樣不耐煩地訓斥過她。
烏倫珠瞪大雙眼，臉一瞬間通紅，站在一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忽地，她捂住臉，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伯都閉目，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心，一動不動。
他不能容許自己再心軟下去。
-
當日一早，伯都便命令拖剌送走了烏倫珠。
拖剌張口，“您既然擔心，何必還要表現得如此絕情……”
“她是公主，我只是個臣子，當不起公主厚愛，這些話你以後不必再說了。”伯都淡淡說道。
拖剌心裏嘆氣，昨夜公主出烏梁素行路，那一帶素來多風沙，明明自己身上都難受得要死，你還不放心悄悄跟過去，在馬車後面一直跟著，直到天亮時才離開。
真要絕情冷酷到底，應該立即娶妻，絕了公主的心思，一輩子與公主老死不相往來才是！
可憐他們小公主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卻喜歡上了自己名義上的哥哥，何況如今伯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早晚有一天他要離開大契，回到他自己的家園，而如果周契兩國關系緊張，汗妃看樣子也不會舍得就這麽把小公主嫁到周國，這也註定這段情意是得不到結果與歸宿了。
拖剌跟著伯都這麽多年，焉能看不出來烏倫珠公主對他們主子的心意。
說起來，他也算是看著烏倫珠長大的。
小的時候，烏倫珠嬌縱活潑，是漠北草原上最絢麗明媚的明珠。
後來她逐漸長大，王太後寂寞，不許她再離開自己回到汗妃身邊，因一直長在王太後膝下，沒有玩伴，見多了宮中的勾心鬥角，烏倫珠的性格才變得逐漸溫柔沈默。
長時間的分離，關系生疏，對伯都，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熱絡依賴，他不知有多心疼。
清水河之戰後，因自責害得謝瞻夫婦流放獲罪，這兩年的時間伯都幾乎走進了自己人生的最低谷。
十一歲時，他的養母便慘死在父親的棍棒之下。
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情深意重，發妻卻在青春年少時香消玉殞，甚至連她臨死之前，他都在後悔為何這兩年沒有多陪伴她。
意外得知原來胡貴與高氏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就在這之前，他竟剛害得他的親妹妹與妹夫險些身死族滅。
高氏，紀柔，沈棠寧。
每一個對他而言重要的女人，都是因他而落得悲慘的下場。
這兩年間，是烏倫珠一直默默地關心擔憂著他。
她始終不肯按照察蘭汗妃的意思在四大家族中擇優秀的世家子弟成婚。
在得知謝瞻夫婦被流放以後，伯都瘋了一般地騎馬跑了三天三夜，不顧自己的性命越過清水河，來到周國的寧遠城。
是烏倫珠跟著拖剌，冒著嚴寒和生命危險四處尋找他。
找到伯都之後，亦是她溫柔耐心的撫慰，勸得伯都最終回了和林。
拖剌也不是沒有旁敲側擊過伯都，只是，每每他提起這個話題，總是被伯都嚴厲訓斥。
到後來，拖剌也不敢再多言了。
……
半月後，伯都的病漸漸痊愈了。
他收到下屬從和林給他緊急送回的一封信。
這信與東契有關。
東契的老汗王冒魯，終於病死了。
他的二十幾個兒子開始自相殘殺，最終，他第十一個兒子，也是眾多子嗣中最不顯眼的那個兒子在奪位之爭中勝出。
新汗王繼位後以雷霆手段大肆殘殺兄弟宗室，沒過多久，東契的宗室子弟便被他收拾得所剩無幾，服服帖帖。
而這位殺伐果斷的東契新汗王，在即位之後做的另外一件大事便是以那達慕大會的名義派使者出使到西契。
自契國分裂之後，兩國王庭關系便一直十分僵硬，這一次東契的新汗王命河西王為使者到西契參與蘇幕遮大會，明為改善兩國關系，實則是為了另一個目的——
聯姻。
伯都越看，皺起了眉，心中隱隱有個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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