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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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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7

整個都督府的大小官員都曉得他們大都督的脾氣, 平日裏你若不招惹他也就罷了,便是平常犯個小錯也是無妨的。

但你若是觸到他的逆鱗,一旦惹他發起怒來, 必定是雷霆震怒

新進府的官員不懂事,還曾私底下與同僚抱怨大都督發起火來太過嚇人,若是當年的華國公郭老將軍在此, 以郭老將軍胸襟寬廣的氣度,必不會叫他們這些人整日活在膽戰心驚之中, 生怕自己做錯事。

那同僚聞言卻是白眼一翻。

“那你是不知咱們大都督年輕時候的脾氣, 連陛下新任命的侍禦史他都敢當著中使的面當堂斬殺。這兩年他已是收斂了許多……不過你若是不被豬油蒙了心去做錯事, 大都督閑的去罰你?”

郭尚為人處事十分圓滑,就連當年隆德帝身邊的奸宦餘公公想挑刺都挑不出來他的過錯。

不過自古以來便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過於的圓滑寬容也恰恰成了郭尚的短處。

所謂慈不掌兵, 在軍中過於有仁慈之心便無法震懾手底下的士卒, 甚至於貽誤軍機, 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這也是當年宗張之亂,論資歷論能力郭尚皆不遜於謝瞻, 為何宗張之亂的首功卻要記到謝瞻身上的緣故。

謝瞻雖師承耿忠慎,治軍卻一向謹慎嚴苛, 早些年他年輕氣盛,嫉惡如仇,軍中幾乎人人敬畏他,在遼東流放的這三年間反將他的性格打磨得圓滑淡然了不少。

只是這人天性便是如此, 一時改也改不過本性,尤其是遇到觸他逆鱗之事便要盛怒一場才肯罷休。

“寧寧, 我不是有意的!”

他立即上前想去安撫他的妻子,沈棠寧卻捂著自己的手背後退兩步。

“一月前我命他去隴西抵禦奚人, 這人前幾日還好好兒的,大軍節節挺進,某一日半夜裏突然吃酒吃多了,醉得不省人事,正巧奚人夜襲營帳,險些被奚人身首異處,所幸他手下副將反應機靈,這才保了條狗命。”

謝瞻瞟著她的手,解釋道。

顯然,他的妻子適才怕是被他那一腳和一燙都嚇得不輕。

“嗯。”

沈棠寧應了聲,眼睛向窗外看去,“我看著時辰不早了,雨好像也不下了……”

腳下隨著話向前走了幾步。

“嘩啦”一聲。

謝瞻卻搶先一步放下了遮擋窗戶的棉簾。

“雨一直在下,只是你從屋裏看不清罷了,不信你看那地上水坑。”

他將簾子露出條縫給她看,果然見水坑裏的水還在微微泛著漣漪。

“今日天冷,這雨還不知道下到什麽時候才能停,待會兒我讓長忠回府裏遞信兒,今晚你和我就在都督府裏歇了便是。”

說著,他那眼睛還上下打量,將手試探著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有些抗拒,正要移開,被他終於一把握住,不顧她的氣惱捶打直接抱到自己的書桌上,喚長忠為她打盆冷水,按著把燙紅的小手浸到冷水裏,再找到醫藥箱為她上藥。

所幸那茶水不是很燙,不過是他心裏煩躁罷了,揮手時沈棠寧躲閃得又快,因此燙傷的不是很嚴重,只有些微微透紅。

“寧寧,我錯了,你可以打我,但別為我氣壞了身子。”

處理畢,他一面揉著那還溫熱的傷處,一面擡眼看著她,誠懇地道。

沈棠寧輕輕哼了聲,撇過頭去。

這丫鬟的衣服看起來分明是再普通簡單不過的樣式,卻顯得人胸是胸腰是腰的,尤其是她現在這幅小丫鬟打扮的模樣,發髻微濕,額前落下幾縷碎發,朦朧的燭光將她白皙無暇的臉蛋映照得清麗難言,竟比她平日裏別有一番嫵媚動人的風情,也勾得謝瞻心裏癢癢的。

他的手慢慢上移,落到了妻子圓潤的香肩之上。

沈棠寧靈巧地躲開他。

“還是不用了,也不是大雨,半個時辰的工夫就到家了,在外面總歸不方便,也讓婆母和公爹擔心。”

她垂著眼道。

謝瞻手懸在半空中。

頓了一下,他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點頭道:“也是,我讓長忠去給你重新套馬。”

說罷便走了出去。

出門時馬車裏沈棠寧原先放的備用的衣裳也被雨淋濕了,謝瞻身邊又沒有丫鬟伺候,長忠便去府裏找其他伺候的丫鬟給沈棠寧臨時借了套丫鬟的衣服換穿。

伺候沈棠寧更衣的時候,錦書順手將衣櫥裏一套幹凈的男人官服也搭在了上頭。

這書房內外只用落地罩隔斷出了兩間,沈棠寧看著衣槅上的這套男人的常服,心裏正猶豫著,忽聽房外的腳步聲。

她迅速移開眼,走到門口處,恰謝瞻也走了過來。

“你身上衣服也濕了,趕緊去換了罷。”她低聲說罷,舉步便要走。

謝瞻拉住了她的一角衣袖。

沈棠寧詫異地擡起頭。

謝瞻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疲倦。

“不知為何,有些頭暈。”

說著身體便順勢向著沈棠寧的方向倒來。

沈棠寧吃了一驚,連忙站直了身子去扶他,將他攙扶到了床上坐下,用手去試他額頭上的溫度。

“我沒事。”

謝瞻坐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說道。

“怎麽能沒事,定是你沒註意受風著涼了,這樣冷的天你身上還穿這樣少,怎麽能不著涼!”

這人打從她認識他起就有個毛病,陽氣太重,渾身跟個火爐似的,冬日裏自然抱著他睡覺最是舒服,夏日裏她就恨不得將他一腳踹下床去了。

也因此春夏秋冬不管什麽季節他穿得都極少,哪怕是大冬天下雪的季節都恨不得光著膀子在外面轉悠。

她忍不住拔高音量責備了他幾句,這人也不反駁,只垂下眼簾默默地坐著聽她責備。

見他這般有些可憐,又挺聽話的模樣,沈棠寧的心就又軟了下來。

這段日子她不願理會他,這人不僅沒給過她臉色瞧過,曉得她好面子,人前人後還願意裝作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就算她分兩床睡,每天晚上還是在被窩裏偷偷地給她暖腳丫子……

沈棠寧將錦書搭在衣槅上的那套衣服取來,命謝瞻站起來,替他解了腰封的暗扣,脫下淋濕的外衣,這才發現他的裏衣也早就濕了大片,只不過因他袍子的顏色是深紫色,所以看起來並不顯眼。

她趕緊給他把裏衣也給換了。

“寧寧,你幫我試一試,我是不是發熱了。”他啞聲道。

解到一半,謝瞻握著她的手腕,引著她的纖纖柔荑探去。

沈棠寧費力踮起腳尖,滿臉擔憂地由他握著手。

……

已經到了下值的時辰,窗外的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屋裏只點了兩盞小燈,忽明忽暗地亮著微末光芒,不知是不知炭火燒得太旺的緣故,沈棠寧的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

她不僅感覺到了掌心應有的堅硬與滾燙溫度,也看見了她丈夫漆黑的眼眸中那像是將人吞吃入腹一般的火熱。

“你摸摸,是不是燙的。”他低沈著嗓音,湊近她的耳吹氣兒。

沈棠寧漲紅了臉,急忙抽開了自己的手。

“你,你不是發熱了嗎,放開我,快放開我……”

謝瞻長臂緊緊將她箍在懷裏。

“我發熱,我是發熱了,”他彎下腰,將額頭抵在沈棠寧的額頭上蹭著,“你試一試,我是不是發熱了……寧寧,你若是不肯理我,我就要瘋了,就要發熱了。”

他一遍又一遍低低地說著。

沈棠寧又是羞惱,又是無奈。

如果謝瞻是和她大吵一架也就算了,橫豎她已經習慣了,可這兩年這廝不知是轉了性兒還是怎麽了,總喜歡……喜歡和她示弱撒嬌。

這種感覺很古怪。

尤其是剛他在外人面前發了好大一通的火氣,又是怒吼又是踹人,莫說是當事人了,連她在一旁看得都心驚膽戰,恨不得變成個鵪鶉從他身邊默默無聞地走過去,生怕他把火氣撒到自己的身上。

可到了她面前,他又好似脆弱的一碰就能碎。

再看著此刻他那雙狹長而漂亮的鳳眼中的幽怨,她的頭腦也不由得有些發暈。

“我哪有不理你。”

她抵住他的胸口,躲避他的目光。

“你有!”

謝瞻捧起她的臉,“寧寧,你已經有整整三十三日沒有理過我了!我知錯了,我那日不該說那樣難聽的話惹你生氣,我是一時口不擇言,只是你生氣歸生氣,以後別再不理我好不好?”

沈棠寧聽著,鼻尖卻越來越酸澀委屈,越來越。

她掉眼淚了,淚水如同決堤了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謝瞻摟著她,又親又是哄,好半響沈棠寧才哽咽著道:“其實我也有錯,我也不該對你那樣兇,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落你的顏面……”

“哪裏,你對我一點都不兇。”他柔聲說。

她抽泣著道:“我沒有怪你推蕭薇,我、我就是氣你不肯對我說實話,把我也蒙在鼓裏,他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你叫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

“我是一直想找時間和你親自說這事,誰知後來東契人和奚人進犯,我一走便是大半年,再回來之後又忙著各種各樣的事,這事情就忘了,但寧寧我向你保證,我絕無隱瞞你的念頭!”

話自然是謝瞻胡謅的。

對於蕭硯這人,謝瞻一向認為他是城府深沈,遠不是如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光風霽月。

當夜趙昶射他那一箭,說實話他是完全可以躲過去的,因他已提前察覺,就算是傷他,也絕傷不中要害。

而蕭硯撲上來替他擋箭,這一箭卻是直接毀了他的一條腿。

廢太子生前不僅私通敵國,殘害忠良,且存有弒父之心,其罪行簡直是罄竹難書,罪無可赦。

為何新任太子登基之後,身為廢太子外家的忠毅侯府不僅沒有滿門吃掛落,蕭氏一族反而得到了無數的賞賜與露臉的機會,就連蕭硯的親姐姐蕭氏也被太子賞賜了仙師名號,特允她與小皇孫可時常入宮參加宴會。

按理說,廢太子犯的這些罪行,很難說忠毅侯府沒有參與其中。

然在扶持豫王登基的過程中,蕭硯為豫王與謝瞻的軍隊打開城門,可謂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後又為了救謝瞻身受重傷,京都城中但凡心思活泛些的,誰人不知蕭硯和他的妻子是個什麽關系。

這樣的一個人能奮不顧身地去救他的情敵,為了情敵不惜殘廢一條腿,實在是舉世難尋的仁慈心腸,君子義行了。

何況他如今一介殘廢之軀,意志消沈,連站都站不起來,早已不覆往日的英姿勃發,便是有心懷叵測之人想要借皇孫鈺的身份圖謀不軌,只怕也掀不起大風浪了。

就連太子也會在私底下與親近的臣子們感嘆,若是他坐在蕭硯的位置上,不一定就能做的比他更果斷坦率,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犧牲自己的一條腿保全了闔族的身家性命,贏得舍身救人的讚譽美名,大大削減了君主對他的猜忌。

可有了這些還不夠,他還貪心地想利用沈棠寧對他的愧疚,以此來離間他們夫妻。

當然,如果這些算計不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話,謝瞻倒真有些佩服他了。

所以他絲毫不覺蕭仲昀可憐,反而對他這種通過利用別人來不擇手段達到自己目的的卑鄙行徑感到惡心。

只是這些話他又不好對沈棠寧解釋,因沈棠寧的確是對這個狗東西產生了愧疚,她一貫是個極容易心軟,吃軟不吃硬的人,此時若他一力辯駁,一定會被他的妻子視作找借口。

屆時再爭執起來,更是無休無止了。

果然,聽他這般說,他的妻子眼圈更紅了,擡起一雙可憐巴巴的淚眼問他。

“當真?”

“當真!”

沈棠寧哪裏曉得他的壞心思,將臉悶悶地埋在了他的懷裏。

“可仲昀他的那條腿……”

“你放心,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常看他。”他立即說。

“啊?”沈棠寧吃驚,淚都忘記掉了。

謝瞻心裏冷笑,我自然不介意,只怕那廝看見咱倆牽著手一塊去,他自己會先受不了了,面上卻故意反著說:“你若不信,明日我便告個假,我們一起去忠毅侯府看他,如何?”

他這般異常的通情達理,倒叫沈棠寧不好意思了。

“還是不必了……我……我也不方便去,你,你要是若想去就自己去吧。”她小聲說。

她便這般依偎在他的懷中,垂下的長長眼睫上掛著幾滴淚,眼圈兒也腫紅,好似給這張清麗絕倫的面龐上塗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讓她看起來分外的楚楚可憐,也分外的誘人。

想欺負她。

謝瞻一開始說叫她試試熱度那不過是逗逗她,兩人才剛剛和好,他只想抱著妻子好生溫存一番,本來是沒想要和他的妻子在這房間裏發生什麽,但現在……

他斜著瞟了眼懷中的妻子,似乎剛剛她對他也沒想象中的那般抗拒。

沈棠寧突然想到什麽,燒紅著臉推開他道:“你快把濕衣服換了吧,免得真的著涼發熱。”

“我怎麽沒發熱,你剛不是用手試過了?”

謝瞻低低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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