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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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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壽宴過後沒幾天就是放榜之日,此次秋試,莫磐、王妤的夫婿齊修瑜、王嫣的未婚夫陸敬端都參加了。

他們幾個,既是同鄉,又是姻親,年歲又都差不多,再加上王隨,相較於他人,他們四個倒是比旁人更親厚一些。這個把月,王隨到杭州一帶游學,特地在這個時候趕回來,就是為了能夠陪著他們一起等放榜。

放榜這日,莫磐他們就一起聚在吳大舅的百味樓裏,同其他學子們一起等著放榜。

百味樓作為蘇州城裏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平日裏多是達官顯貴消磨時間的好去處,此時,卻是被蜂擁而來的學子們包場了。

吳莘也是個會做生意的,他特地免了今日所有學子的茶水錢,還為來此候榜的成績最優者準備了免費的慶功宴,說是為了博取好的聲名。

王隨笑著調侃道:“吳大舅真是財大氣粗,看看這樣精致的茶點,只這一日,怕不是要耗費不少吧?”

莫磐笑道:“並不白白拋費,今日上的都是新式茶點,來此品嘗茶點的學子,必是要留下詩文墨寶的。等過了今日,這些茶點占了文氣,要好售賣不是?”

王隨嘖嘖稱奇道:“奸商啊奸商,吳大舅不愧他老狐貍的雅號,我看許大才子也在呢?要是能留下他的墨寶,吳大舅此番怕是賺大發了。”

許大才子許文舟是此科解元最熱人選之一,不僅文采斐然,人品也是倜儻風流,一手草書更是驚艷絕倫,顯見的文壇新星。百味樓要是真能讓他留下墨寶,品格立馬能上升一個臺階,一天的茶點拋費算什麽?好的文人墨寶,千金難求!

莫磐嘴角笑意有些僵硬,這個主意還是他給吳莘出的,目標直指許文舟...的墨寶。正常的促銷活動而已,這才哪到哪?奸商什麽的,大可不必!

齊修瑜是個溫柔沈穩的青年,他見莫磐笑容異樣,聯想到他了解的莫磐的家世履歷,再看看這處處與別處不同的百味樓布局和這些年花樣繁多的菜品和銷售模式,心裏立馬有了底,說不得今日百味樓的噱頭就是這位的手筆,他接口道:“三年一次大比,哪省省城的酒樓能少了攬客的名頭?要我說,這樣難得的機會,沒有動作的才是眼瞎耳聾呢。百味樓已經很含蓄了,還有的酒樓以利誘之,打著解元臨門,終身可在酒樓裏吃白食的噱頭,就是為了吸引學子們到他們那裏消費呢。”

陸敬端好奇道:“真的有這樣的酒樓?那要是這個酒樓裏真的出了解元,可是會兌現承諾?”

齊修瑜笑道:“據我所知,這家酒樓還從未出現過解元呢。”

陸敬端和王隨一齊噓出聲,他們四人對視一眼,都嘻嘻哈哈的笑將起來,氣氛立馬活躍的不得了。

王家跟陸家算是舊交,陸敬端跟王隨、王嫣兄妹倆年歲相當,小時候也是一起相處過的,雖然後來兩家相隔兩地,但書信往來不斷,情分也沒斷了。再加上後來陸敬端跟王嫣定了親,他們之間更是親上加親,因此,陸敬端跟王隨言語笑談之間都隨意的很。

陸敬端笑著打趣王隨,說起此次科考的事來。

陸敬端笑道:“舅兄這個時候巴巴的趕回來,怕是要失望了,妹夫我是沒多少信心考中的。”

王隨也笑回道:“誰來看你了?我是在等磐兒跟齊兄的好消息呢。”

齊修瑜連忙道:“不敢,不敢,為兄這次就是下場見識一番,我自個兒學問如何自個兒知道,再沒想過能中的。”

王隨卻道:“姐夫也太謙了,姐夫擅長華藻麗文,最對此次主考官黃大人的胃口,說不得此科黃大人就點了姐夫呢?”

王妤比王隨和王嫣兄妹年紀要大一些,因此王隨有時候稱齊修瑜齊兄,有時候就親厚的叫他姐夫。

齊修瑜也笑道:“就是因為打聽到此次主考黃大人最喜華麗辭藻,為兄才會鬥膽下場,否則,是要再打磨幾年才好下場的。你姐姐前兒個給你添了個大外甥,兄此刻已覺心滿意足,即便此科不中也沒什麽的。”

能如王隨王阮兄弟這般年少就能考中舉人的天才數遍大周朝也就那麽一兩個,他自認就是個普通人,能在弱冠之年就能下場同飽讀詩書幾十年的儒生大比,他自覺已經是很了不得了,再沒想過一考即中的。

王隨笑道:“小外甥生在雙九重陽日,吉運當頭,能為姐夫帶來好運也說不定呢?”

齊修瑜笑回道:“好運不好運的倒在其次,為兄唯願他能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方才圓滿呢。”

一說起剛得的大胖小子,齊修瑜就樂的合不攏嘴,眼角眉梢都帶著肖不去的喜氣。看著才二十一歲就一臉慈父模樣的齊修瑜,莫磐只覺牙疼。

王隨看著莫磐游離的眼神,心下好笑,故意問他:“磐兒,話說你與郡主成婚已有一年了吧?郡主什麽時候能有好消息?”

莫磐橫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這個沒定親的也好意思說我?等你成親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年一個,三年報倆?”

王隨得意道:“定是能的!”

莫磐白他一眼,沒心情理他。黃大人喜歡華藻麗文,而他,最不擅長的就是堆砌辭藻,此科,他怕是要落榜了。

美人翻白眼也是美的,陸敬端安慰莫磐道:“磐弟這樣小的年紀就能下場大必,為兄實在佩服,只是,咱們這樣的,到底不比積年的老儒生,蘇省也不是他省能比的,咱們考不中才是正常的,磐弟若是沒中,就當累積經驗,下科再戰,必是能中的。”

陸敬端之所以來參加此次科考,除了像他說的漲漲經驗以外,還有來跟王家下聘的目的。或者說,下聘是主要目的,下場秋試是順帶的,因此,他說自己沒有把握,不是自謙,而是在描述事實。

陸敬端不知道莫磐的想法,王隨卻是知道的,他跟莫磐道:“此次主考官除了黃大人,還有一位江大人呢。這位江大人古今通吃,沒有太大的偏好,只要文章好,他都會點中的。我看過你的策問,我覺著其精彩之處遠勝其他學子,說不得你就能中了呢?”

齊修瑜也道:“說起來,磐弟的策問我家祖父也看過了,他老人對這篇文章愛不釋手,只說磐弟乃是治世之才,要是能考中進士,以後定能有一番大作為。我跟祖父他老人家說了磐弟的年紀之後,他老人家更是讚不絕口,直說磐弟若是能沈下心來仔細打磨幾年,說不得一舉奪魁高中狀元呢?唉,這習文做賦最最考驗積累,磐弟這樣年少,又不愁前程,何必這樣心急?”

王隨嘆道:“磐兒不比兩位兄長,他還得支撐家業呢,哪裏有多餘的時間去沈澱讀書?”

齊修瑜跟陸敬端對視一眼,都也齊齊嘆了口氣,對莫磐,他們是敬多餘親的,雖然在座的他年紀最小,但論能為,莫說他們了,恐怕整個蘇州城裏都找不出一個比他更優秀的了。

眾人正在閑談,就聽布政使司衙門門口鑼鼓敲響,這就是正式放榜了。

此時,不論是破釜沈舟的還是陪跑陪考的都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有的更是出了酒樓,自己去看榜。

吳莘早就派了酒樓裏腿腳利索身材魁梧的壯漢去看榜,這位老兄也沒辜負他壯碩的身板,第一個返回酒樓,給莫磐他們報喜。

壯漢大大喘了一口氣後,聲如洪鐘氣若貫虹的唱道:“恭喜大爺得中桂榜第六十七名,恭喜齊家大爺得中桂榜第九十八名,大爺們高中了,大爺們大喜了!!”

莫磐只覺耳朵轟隆隆的震天響,緩了好一會才跟壯漢確定道:“我真的中了?”

壯漢眉飛色舞道:“中了,大爺此科高中了!”

此時,得益於壯漢的高亮嗓門,整個酒樓裏的學子們都齊齊望向莫磐這一桌,面上羨慕嫉妒不屑之色不一而足,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就是震驚!

先是一瞬間的寂靜,接著就是如潮水般的議論之聲,無他,莫磐實在是,太年輕了,也太,好看了一些。

每科蘇省錄取舉人也就百十人左右,第六十七名,已經是靠後的名次,但是,舉人是不看名次的,中了就是中了,你中了,跟解元一樣,就是舉人,你要是跟莫磐一樣的年少,那就是妥妥的少年天才!

莫磐猶自不敢相信他此科真的能得中,陸敬端先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他忙問壯漢:“看我的名字沒有?”

此時,又有一個腿腳機靈的小廝跑了進來,他在壯漢身旁站定,壯漢聽到陸敬端的問話,他將小廝拉到前面,讓他回答。他知道他家大爺對此科是沒多大把握的,因此他是從後往前看,待看到莫磐的名次之後,就讓其他看榜的人繼續往前看,看看陸家大爺是不是也在榜上,自己急忙跑回來報喜。

小廝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道:“小的將榜單從頭至尾都過了一遍,除了我家大爺和齊家大爺的名字,小的沒看到陸大爺的名字。”

陸敬端失落道:“看來是沒中了。”接著他又有些驚奇的對王隨道:“齊兄能中都在咱們的預料之中,磐弟能中,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是他小覷莫磐,相反,他對莫磐可是心服口服。只是,他可是聽說莫磐小時候是在寺廟裏長大的,學的都是黃老之術,正經讀儒家經典也就才三四年的時間。讀上三四年的書就能在蘇省考中舉人功名,是他們太愚鈍還是莫磐太妖孽?答案顯而易見。

王隨也咽了咽口水,回道:“我、我也說不好。”

莫磐忍不住的笑道:“我向來運氣就好,說不得,這次就是鴻運當頭,讓我給撞上了?”

又對齊修瑜道:“恭喜齊兄高中”,對陸敬端道:“陸兄此次定是沒有認真考吧?以陸兄的學問,好好備戰三年,下科定中的,名次肯定比咱們的好就是了。”

陸敬端咳聲嘆氣道:“話不是這麽說的,進了考場,誰不是全力以赴的?以往我自認讀書上有些天賦就得意忘形,如今看來終究是我井底之蛙,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貽笑大方了。”

齊修瑜也從自己高中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震驚過後就是狂喜,他道:“賢弟才多大年紀,現在奮起直追,正當是好時候呢。”

王隨也安慰道:“齊兄說的很是。要是在蘇省考試,我可是沒把握一次就能高中的,唉,說來說去,還是磐兒太聰明了。”

莫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聰明不見得,於考試上,弟還是有些心得的。”

這個時代的學子們,那是真的以治學的毅力跟方法在讀書。這個時代的書生們,雖然讀書的最終目的是科舉考試,但是,他們學習的思想和方法是學通、學精,然後再提煉成自己的知識去考試。

莫磐不一樣,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考中,因此,別人都是從啟蒙開始熏陶浸染個十幾二十年的慢慢學出來,他是上來直接就研究考試試題,考試考什麽,他就學什麽。

於別人來說,歷年的各省考題並不好得,甚至都沒有人想到去研究歷年的考題。對莫磐來說,只要他想,就能得到,他不僅能得到,還能有人教,有人改,這,就是底蘊了。

他先是從書院高山長和高素全那裏找題,後來又托長公主幫他搜羅各省的考題,雖然他遠著陳世興和林如海,但架不住陳世興的殷勤和熱情,他有時候就做了考題請陳世興給他批改,遇到字跡不一樣的批改他也就當沒看到。總之,一個傳臚一個探花輪流給你批作業,給你正思維,好不藏私的給你傳授訣竅,這種配置,也就仕宦之家的世家大族才能有的吧?

還有吳老夫子呢,他們雖然見不到面,但問學的書信他可是沒少寫。就這樣,他下上死功夫的準備了三四年,就是為了能一次考中,然後,從此以後,再也不考。

這也是他為什麽覺著自己這次不中,以後短時間內也未必能考中的最大原因。因為,他覺著,以後他不大可能有現在考試的熱情跟機會,除非他能真的下定決心持之以恒慢條斯理的將四書五經學個透徹,否則,以他現在這樣的學習強度,他是沒有信心堅持下去的。

好在,這次他考中了!

雖然名次不高,但也是前進了一大步,只要方法有用,他就能繼續再戰春闈。真的,他不求名次,只求得中!

八股考試,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陸敬端聽到莫磐的話後,兩眼放光的拉著莫磐問道:“好磐弟,你有什麽考試秘訣,快跟為兄好好說說?”

齊修瑜也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唯王隨若有所思。

他對莫磐的學習方法是有所了解的,他不止一次的勸他唯有深研精學才能不懼任何考試,如今看來,卻是他狹隘了。

莫磐對好友們的聞詢並不藏私,他將自己的學習方法和盤托出,陸敬端驚嘆於莫磐的大手筆,齊修瑜卻是跟王隨想法一樣,他覺著,這位磐弟純粹就是為了考試而考試,並不像是做學問的樣子。

那麽,莫磐為什麽要浪費自己這樣好的天資稟賦,非要在這樣小的年紀裏去追逐功名呢?

從他現在的家世和姻親來看,他完全沒有必要舍本逐末,定心定性,紮實前進,才是正途。

齊修瑜並沒有交淺言深的去深究莫磐的意圖,他們要走的路,終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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