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莫磐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一點都不了解顧問之案子的進度。

莫磐從不小看任何人,任何一個丁點的小事,都有可能成為逆風翻盤的推手。所以,他雖然並不是事無巨細的跟進顧問之的案子,但也沒徹底的丟開手去,吳大柱那邊時不時的就會給他遞消息。

但,牽連出書院藏汙納垢之事他是真的不知道,想來,事關書院聲譽,有些事並沒有宣揚開來。也就是郡主消息靈通,這些個內幕之事知道的更多一些。

他叫來吳大柱又仔細詢問了一翻,覺著單顧問之自己,剝奪功名牢獄之災是少不了了,算是翻篇,剩下的就是他背後倚靠的勢力了。

他思量了一翻,問吳大柱:“勾連之事怎麽樣了?”

吳大柱道:“原本有些棘手的,但隨著顧少爺下大獄,楊家那邊有些狗急跳墻,楊小姐竟偷了楊老爺的私印,找人手去劫獄。嘿嘿,合該顧少爺倒黴,楊小姐私拿的是有特殊印記的私印,竟直將那幫人引了出來,到省了咱們不少事。如今地點都摸好了,具體有多少人手還差些火候,他們都是分批上岸,咱們也數不過來。”要不說女生外向呢,要不是那沒腦子的楊小姐,他們想從老奸巨猾的楊老爺那勾出證據,還真有些難度。

對楊思蕊的戀愛腦,莫磐也有些無語。先後兩世,他也算見過各種類型的女性了,但像楊思蕊這樣奇葩的女孩子,平生僅見。

想著亂葬崗裏挖出來的年輕女孩的屍體,心想這位楊小姐,不光腦袋奇葩,手段心性更是殘忍異常,虐待起丫頭來毫不手軟,不愧跟顧問之是青梅竹馬,都是一脈相承的作惡多端。

莫磐拋開‘助攻’楊思蕊,對吳大柱道:“那就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查了。讓麻老二供出此事,剩下的讓官府去做。”

吳大柱遲疑道:“官府會不會大事化小,最後不了了之了?”

莫磐笑道:“不會,長公主來揚州是帶著任務來的。即便揚州大小官老爺們相互打馬虎眼,也得看長公主同不同意。”

吳大柱一聽長公主,就嘿嘿笑了起來,問莫磐:“大爺,要不要把咱們的人手借給長公主用用?不是我誇嘴,在這揚州城裏,還是地頭蛇更管用些。”長公主的人或許很厲害,畢竟是外來人,有些當地人很容易就知道的事,外地人是怎麽查都查不出來的。

莫磐語重心長道:“大郎啊,大爺我雖是娶媳婦,但也犯不著上趕著貼補岳家,咱們本來就底子薄,你可替我悠著點吧!再者,揚州好歹是長公主的封地,難道會少了地頭蛇驅使?”

吳大柱一想也對,他們家大爺雖然要娶個厲害媳婦,但腰桿子不能太彎,不然容易夫綱不振。老大受了媳婦的氣,他們做手下面上也無光不是?

吳大柱應聲道:“那行,我叫兄弟們都撤回來,已經查出來的那些,就讓麻老二他們供出去,剩下的就跟咱們沒關系了。”

莫磐點頭道:“就這麽辦。要過年了,都給兄弟們備些年貨,道聲辛苦,來年再接再厲。”

對自家大爺的大方,這些年來吳大柱感同身受,否則,他也不能在短短幾年內就在揚州城裏鋪下那麽大一攤子。江湖草莽講義氣,但講義氣也是要吃飯,要養活家小的。那些個下九流,多的是看菜下碟的,不是不好,只是更現實些罷了。都是生活所迫,吳大柱聽莫磐的話,從不強人所難,銀錢開道,倒是無往不利。

吳大柱高興道:“某替下面兄弟們謝大爺賞,大爺放心,大家夥都會過個松快年的。”

莫磐對吳大柱辦事很放心,又交代些旁的事,就讓吳大柱回去了。

小年過後,就是忙忙碌碌的過大年了。

住的近的親朋好友之間送年貨、送祝福的也都搞了起來,離得遠的,那就早些出發,等到年底下也能到的。

這日,莫磐等到了蘇州吳大舅的信件,隨信而來的是比往年更多的年貨,他讓雙胞胎對著年貨單子去入庫,自己展開信件看了起來。看過之後,他有些詫異,想了想,還是親自去找了莫青鸞給她看信。

莫青鸞原本等到吳大舅的信件高興的很,等看過信件之後,就皺起眉頭,發愁道:“這倒難辦了。”

無他,吳大舅來信說,正在蘇州守孝的林如海不知道為何,突然到柳樹村去打聽莫青鸞當年的事,他覺著此事有蹊蹺,也不放心莫青鸞這邊成親沒有娘家人在不好看,於是他決定過了年就出發來揚州,給她撐場子。

對吳大舅能來觀禮,莫青鸞是打心眼裏高興,但想到林如海的事,又有些心思煩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莫磐遲疑的問莫青鸞:“娘,當年的事,吳大舅知道多少?”

莫青鸞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嘆息道:“從頭至尾,他都知道。”

當年,莫青鸞跟莫母逃荒來到蘇州,其實最開始去的不是蘇州城,而是城外的柳樹村。再具體點說,是柳樹村附近的江南書院。

就跟大羅村是揚州出院的附屬村莊一樣,柳樹村裏也很住了一些江南書院裏的教書先生和他們的家眷們。

當年,莫青鸞帶著生病的莫母拿著祖父的印章找上江南書院山長,想讓他看在往日莫祖父有恩於他的份上,收留她們母女,等消息的時候,他們就在柳樹村落腳。

只是,印章遞上去了,一連十多天都杳無音訊,母女倆急的不行,還是吳夫子看不下去,親自去找山長打聽了下,山長居然也很詫異,說他並無收到任何印章,更不認識什麽莫氏母女。

吳夫子原本還想替她們出頭,但莫母卻制止了吳夫子,只道如今連信物都丟了,她們與山長也從未見過面,自然不能自證身份,繼續糾纏下去,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莫青鸞明白莫母的意思,不管那位山長有沒有收到印章,看他說話行事,都不是一位慈悲心腸的人。她們硬找上去,說不得有什麽禍事等著她們,倒不如就此作罷,另謀出路。

莫青鸞道:“那個時候,你舅姥爺因考試落下病根,那些日子正請大夫看診調養身體。彼時,我們出來乍到,請不到有名望的大夫,你大舅就聽你太爺的吩咐,領著大夫去給你祖母看病,診錢他們出了,抓藥的錢卻得咱們自己出。”舅姥爺是吳大舅的父親,吳夫子是吳大舅的祖父,按輩分,莫磐得管吳夫子叫太爺。

吳家只是耕讀人家,給吳父請診看病吃藥修養很快就耗光吳家家底,直到吳家家徒四壁,外債連連,也沒有治好吳父的病,吳父心灰意懶之下,郁郁而死。

“那個時候是真的難啊,兩家一家一個出氣多進氣少的人。你太爺那樣剛直了一輩子的人,都得彎下脊梁托人借錢買藥治病。你舅姥爺與其說是病死的,不如說是自絕生路,少了他這個負擔,靠著你太爺,吳家總會好起來的。你不知道,那時候,吳家連給你舅姥爺買棺材板的錢都拿不出來了,怎是一個慘字了得。”

“你大舅那時候年紀跟雙胞胎差不多,瘦的皮包骨頭,他晚上不敢回家,就跟著我住,咱們處的跟親姐弟也沒什麽了。”吳家一家子愁雲慘淡,吳莘已經是逐漸懂事的半大小子,本能的不敢回家,就待在莫青鸞母女棲息的破屋裏。這裏雖然破舊,莫母也是病懨懨的,但莫青鸞是個樂觀堅強的性子,跟著她,吳莘就好像能從她身上汲取力量一般,也就沒那麽怕了。

所以,當她看著吳夫子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之後,她覺著,她得想法子搞些錢來才行,否則,死的就不只是這兩個病著的人了。

正巧,城裏大戶林府招丫頭伺候,她就去試了試,不僅被瞧上,還大方的給了她十兩雪花銀。

她拿著這十兩銀子回了柳樹村,風光安葬了兩個長輩,然後就離開了柳樹村,進了林府。

一去,就是六年。

剛進林府的時候,莫青鸞是真的對林家感激涕零的,連著吳莘,因著林府的銀子安葬了父親,至今對林府有幾分香火情。

但是,莫青鸞是個愛恨分明的性子,她對莫磐道:“真要算起來,我跟林家就是一筆糊塗賬,怎麽都算不清楚的。你們兄弟不一樣,雖然彼此不知,但林家從未有任何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以後即便相遇,也要拿出應有的禮數來,不可做那些個小家子氣的事,知道嗎?”

莫磐自然是正經答應下來。

“後來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生了你,你是男孩,可以輕松落戶,我就帶著你回了柳樹村過活,那個時候,咱們兩家久別重逢,你大舅也長成了大小子。我把咱家祖傳的豆腐方子拿出來,你太爺跟你大舅帶著村裏人做豆腐,然後賣遍蘇州城裏的大街小巷,這家業也就慢慢起來了。村裏人也知咱們的好,多有照拂,咱們娘倆才算是真正紮下根來。”青州那邊做豆腐法子跟江南這邊不一樣,都是豆腐,他們家的吃著風味不同,也就更有競爭力一些,因此,柳樹村的豆腐賣的很是不錯。

莫青鸞感慨道:“直到我在山頭遠遠瞧見了林如海......”

莫磐默然,他想起了一墻之隔的囧事,連忙轉移話題道:“這些大舅也知道嗎?”

莫青鸞哈哈笑道:“怎麽不知道,村裏人來人往的,你以為林如海是怎麽順利進出的?”

莫磐震驚的不知做何表情才好,嘴唇張合了幾次,也只得感嘆吳大舅真是多才多藝,居然連王婆的活計都幹過。

莫青鸞看著兒子一臉懷疑人生的樣子,摸著他的大頭感嘆道:“這都不是什麽好事,跟你說了也沒什麽意思,你聽聽就算了吧。”

莫磐連忙道:“母親哪裏的話,母親合該早點讓兒子知道這些,兒子也好對太爺和大舅多孝順些。”

真像莫青鸞自己說的那樣,關於莫青鸞跟林家的事,吳大舅從始至終都看在眼裏,甚至更是參與其中。現下,吳大舅特意來信告知此事,說明林如海搞出的動靜著實有些大,甚至有些追根究底的意思。

先不說林如海是怎麽起疑的,只一點,當年要是沒有吳家,可能莫青鸞根本等不到進林府的機會,更不知道會流落何方了。

一飲一啄,都是因果。吳家既然做下了因,他就得替他娘承擔起吳夫子跟吳大舅的果。無論是從道義還是情誼上,都是他推脫不了的!

莫青鸞調侃道:“你大舅對你孝順他的那些玩意寶貝的很,不止一次寫信跟我說,他如今能有這些個身家資本,你居功至偉。這難道還不夠孝順的?”

莫磐笑道:“不夠,這些當然不夠,我還給大舅準備了好些個東西呢,等他來了我親自交給他。”說罷,又小心翼翼的問莫青鸞:“娘,您現下是如何想的?”

他讚同他說的對林家客氣些的態度。但是,他可是知道,對林如海,光客氣是遠遠不夠的。

林如海到現在都沒有一兒半女,以後更是沒人承嗣,要是他知道了他們兄弟的存在,難道他只滿足於‘客氣’二字嗎?

莫磐從來都不懷疑古代男人對傳宗接代的執著!

現成的親兒子就在眼前,莫磐可不會相信林如海會輕易放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