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2 匪夷(一更)

關燈
282 匪夷(一更)

(4, 0);

顧燕飛不答反問:「這姓薛的,你們要怎麼處置?」

這人該怎麼處置是一個問題。

樊北然蹙了蹙眉,果斷地說道:「不能送官。」

一旦上了公堂,不管這姓薛的是胡說八道,還是實話實說,這件事牽涉到的是自家五妹的閨譽,女孩子是美玉,是瓷器,決不能和這等爛瓦碰,更不能讓這姓薛在外頭亂說。

外人不會在意樊慕雙是否真的無辜可憐,只會想蒼蠅不叮無縫蛋,只會從她身上找錯處,甚至會說,姓薛的為什麼偏偏盯上她呢?

所以——

樊北然心裏已經有了決定,還是直接殺了吧。

這一瞬,樊北然依然在笑,可眼底卻似蒙了一層冰霜,寒氣凜然。

顧燕飛自然看得出來,語調悠然地提醒了一句:「這裏是京城。」前往тσ.¢σм閱讀更多精彩內容(5,0);

這是京城,不是戰場。

大景律法乃太祖皇帝親自參與擬制,遠比前朝更詳盡,太祖經常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掛在嘴上,比如前朝主殺奴不過是賠些銀子的事,可是按照本朝律法,殺奴的主子不僅賠錢,還要服役三個月。

只不過,自太祖皇帝駕崩後,這些年來,基本上處於民不告官不究的狀態,無論是家生子還是普通百姓賣子女為奴,都不敢狀告主家殺奴。

更何況,這姓薛的書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有戶籍,有家人,他也曾在白鹿書院讀書,有先生,有同窗……跟那些賣了身的奴婢不同。

殺人是重罪,就連身為大皇子的楚翊,殺京兆尹馮赫,那也是借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原京兆尹死後,楚翊趁著世家內亂,調了原大理寺左寺丞鍾振,任命其新的京兆尹。

新官上任三把火,鍾振在大理寺為官時就一貫以鐵面無私、公正嚴明聞名,上任後,大力整治京城治安,為此以儆效尤,按律懲戒了好幾個官宦人家的子弟。(5,0);

被顧燕飛這麼一提醒,樊北然也想到了,拇指摩挲著刀鞘上的紋路,心想:他是偷偷把這姓薛帶出城,找座山扔下去好,還是讓他在路上偶遇盜匪,被人一刀捅死……

「讓他走吧。」顧燕飛淡淡道,「可以了。」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慢,意味深長。

樊北然和樊慕雙兄妹倆皆是一臉疑惑地看著顧燕飛,表情都有些懵。

「不用管他。」顧燕飛又強調了一句。

她這幾句話沒有特意壓低聲音,顧淵與樊家兄妹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淵節奏性地拍了拍樊北然的肩膀,給他遞了個眼色。

躺在地上的薛書生喘著粗氣,他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有些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此時,他已經從方才被子蠱鉆入鼻孔的恐懼中緩過勁來,發現自己除了外傷外,並無不適,甚至於連頭顱內騷動的母蠱也消停了,頭完全不疼了。

也對,這是情蠱,又不是殺人蠱。(5,0);

薛書生心裏暗暗地松了口氣,正琢磨著到底是求饒好還是裝暈好,就看到樊北然一行人往屋外走去。

所以,他們是放過自己了?!

當這個年頭浮現心頭時,薛書生如釋重負,心裏既慶幸,又隱隱有些得意。

是啊,他可不是普通百姓,他是有功名的秀才,是讀書人。

要是他今晚橫死在這裏,自然會有他的故交去告官,怕是樊家人也逃不開關系。

樊家人便是再生氣,也就是這樣打他一頓出出氣罷了。

薛書生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走遠,徹底放心了,唇角也翹了起來,一雙渾濁的三角眼閃著得意的光芒。

果然,這種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就是重名聲,不敢鬧到官府去,否則,她這輩子怕是都嫁不出去,只能絞了頭發去做姑子了。

哼,他們竟然敢打他?!

此仇不報非君子,他明天就去把他與樊家五姑娘有情,本想上門求親,卻被她的父母兄長揍了一頓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揚出去。(5,0);

這三人成虎,他倒要看看樊家人如何自處!

薛書生越想越得意,越想越是迫不及待,想從起來,可是身子稍微一動,剛剛被揍的部位就痛得他冷汗直冒,尤其是脫臼的右肩,更是鉆心的疼。

薛書生乾脆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閉目養神。

不知何時,旁邊摔碎的油燈滅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漸漸亮了,從灰蒙蒙,到逐漸露出魚肚白。

薛書生又睜開了眼,扶著脫臼的右肩艱難地從地上坐了起來,身上的疼痛令他臉上一陣扭曲。

他靠著一張桌子艱難地站了起來,想著得出門找一個大夫給他接上脫臼的關節才行。

他扶著右肩,慢慢地出了門。

在狹窄的巷子裏走了一會兒後,巷子裏的另一處屋子忽然打開了門。

一個中年婦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本想轉身關門,卻恰好看到了幾步外的薛書生,不由嚇了一跳。(5,0);

「薛……薛秀才,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中年婦人震驚地看著鼻青臉腫的薛書生,「你……你這是被人打了?」

本來提著籃子要去買菜的婦人也不急著走了。

「李大嫂。」薛書生虛弱地與對方打招呼,他知道這婦人是這一帶有名的快嘴,平日裏最喜歡和那些個三姑六婆說閑話,她一人知道了,就等於這附近幾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哎!」薛書生心下激動,卻做出一副痛惜的樣子,「小生沒事,也就是被小生未來的大舅子打了兩拳罷了。」

李大嫂頓時眼睛一亮,忙問道:「薛秀才,你定親了?」

「……」薛書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唉聲嘆氣。

李大嫂一看他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忙問道:「莫非是那姑娘的家裏不同意這門親事?」

「不錯。」薛書生為難地點了點頭,想告訴對方樊家五姑娘對他動了情,非他不嫁,結果樊家人狗眼看人低,硬是要拆散他們。(5,0);

可話出口就變成了——

「我對我自己動了情……」

什麼?!薛書生呆了呆,李大嫂是驚呆了,以為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李大嫂咽了咽口水,問道:「薛秀才,你剛剛說什麼?」

莫非是他嘴快說錯了?

薛書生就又說了一遍:「我對我自己動了情……」

「想我才華橫溢,通古博今,乃是狀元之才,不僅是白鹿書院,這偌大的京城之中也無人可與我相比!我這般出色,也唯有我自己配得上我自己了。」

「我對自己已經是情根深種,立下誓言,非自己不娶!」

李大嫂被薛書生這番驚世駭俗之語聽得目瞪口呆。

她有生以來還不曾聽說過這樣勁爆的事,從前那些個什麼誰跟誰私通、哪個兒媳生了公公的孩子又或者哪戶人家是兄弟共妻的故事,跟薛書生的這個故事相比,全都相形失色。

她心底驟然間升起一股強烈的傾訴欲,很想把這件秘聞告訴別人。(5,0);

李大嫂敷衍地安撫了薛書生幾句:「薛秀才,這也沒什麼,人各有癖好嘛。」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還要去買菜,就先走了。」

說完,她也不等薛書生反應過來,就一溜煙地跑了。

只留下薛書生一個人在這狹窄冷清的巷子裏。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怎麼會對自己情根深種……

但是,這個念頭才浮現心頭,就令他覺得甜蜜蜜的,心口似是淌了蜜似的。

是啊,他這麼好,可謂驚才絕艷,他將來可是要入閣拜相的人,他當然會對他自己傾心。

望著李大嫂匆匆離開的背影,薛書生的心底還有萬般衷腸想要傾訴,想叫住對方,可對方跑得太快,一眨眼就轉彎沒影了。

哎!

薛書生幽幽地嘆了口氣,他這番心思也不知道還能跟誰傾訴。

他想告訴所有人他對他自己的一片深情,想讓天下人見證這段曠世之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