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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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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歌聲

但除了仇恨, 秋月白也在害怕。

害怕這影子永遠糾纏著自己。

河水朝東流去,碧波蕩漾,恍惚間他好像聽見了歌女的吟唱。

“林花謝了春紅, 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 相留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聲音空洞婉轉, 漂浮於空氣之中, 哀哀怨怨。

秋月白一僵。

他的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跳的很厲害,在船這種逼仄的空間之上,那種求生的本能幾乎要控制著他從船上跳下去。

秋月白一把扶住船的邊緣, 動靜很大。

他用力的捏住那一塊地方,力道大得指節泛出一種慘淡的青白色——他在通過這種方法試圖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

陸緋衣本來有些昏昏欲睡, 被他突然這麽一下給驚醒了:“你怎麽了?”

秋月白臉色蒼白的盯著他問:“你剛剛,有沒有聽見歌聲?”

陸緋衣聽了一會, 搖搖頭:“沒聽見, 是不是你出現幻覺了。”

秋月白恍惚的掃過河面,白茫茫的一片。

確實好像沒有歌聲了。

但是他不認為自己聽錯了。

於是他問那個船夫:“請問,你聽見剛剛的歌聲了嗎?”

船夫擡起腦袋偏頭看他:“啥?沒聽見啊,您聽錯了罷?”

船夫的表情很自然,看上去不像說謊。

秋月白楞怔的看著流水。

也許真的是自己聽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也許真的是聽錯了。

這茫茫的大河, 歌聲若要傳到河心想來還是有些困難的。

船劃過水面,漣漪從船頭擴散開來, 從高空看像一朵巨大的喇叭花,而人落座於一葉扁舟之上, 如塵埃,如芥子,茫茫然穿過河面,遣散河霧。

終於,船到了對岸。

馬迫不及待的被秋月白牽著上了岸,陸緋衣緊隨其後,他們二人與船夫告別,恍惚間好像見到後面還有一艘什麽船靠近了過來。

不過渡河過後已經微微的入夜,他們不敢在這裏久留,牽著馬離開了渡口。

再往前走,沒多久就看見了老郎中所說的那個村莊。

說是村莊,其實規模要比一般的村莊更大,甚至可以說像一個小一點的鎮子,晚上這裏很熱鬧,還有人點著燈走過。

雖然熱鬧,但村子裏似乎鮮少有外人來,不過幸運的是他們並不太反感外來人士,在聽說了他們的事之後還熱情的邀請他們去自己家住。

——即使有一點金銀的作用。

一個老大娘樂呵呵的領著他們回了家,在這裏住了那麽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俊俏的後生,實在是高興的緊。

就算沒錢,她也樂意領他們回去。

“吱呀”一聲,一間空房的房門被打開了,裏面雖然沒有人住,但是幹凈得很,半點多的灰塵都沒有。

大娘擺了擺手讓他們進去:“這間屋子大,你們住著罷,兩個大男人擠一起做什麽呢?要不還是一人住一間……”

秋月白微微笑了一下,面容如三月暖春,雖然笑意淺淡但偏偏就有一種動人心弦的感覺:“我這位弟弟生了病,我實在是不放心,所以才非要住一間屋子,多有打擾,實在是抱歉。”

這一笑給大娘笑得死了幾十年的春心都蕩漾了起來,她“哎呀”一聲,樂呵呵的連忙道:“哪裏,哪裏的事,若是如此,那你們住這也無妨,裏面還有多的小榻呢。”

她走進去給他們鋪好床,又端了一壺白水泡的涼茶:“沒啥好東西,這點你們將就喝罷,瞧你們這風塵仆仆的,我叫我兒子幫你們燒點熱水,也洗洗。”

陸緋衣也笑嘻嘻:“多謝阿姊好心收留我們,您真是人又漂亮心又好。”

大娘一把年紀了還有被人叫“阿姊”的一天,心裏樂開了花:“哎喲你這嘴,太甜了,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孩子都和你們一般大了,叫我阿嬸還差不多!”

她將茶水放在桌子上,退出了屋門:“行了!你們有事就來找我!”

陸緋衣跟著他走出了屋子:“我送你。”

大娘樂呵呵的被他送走。

門被攏上。

秋月白喝了一口茶水,不算好茶,但是水不錯。

陸緋衣站在桌子旁邊說:“雖然這邊說是沒什麽外人來,但我方才在村口看見一個乞丐。”

秋月白道:“那乞丐年紀不大,足上有濕泥,腳步虛浮,應當也是從附近來的,不是他們的人。”

陸緋衣點點頭:“那我們明天去買點什麽,你把二十四橋丟了,我有些擔心呀。”

秋大美人斜睨他一眼。

陸緋衣一撩衣擺坐在他旁邊,理直氣壯:“我也得擔心擔心我自己麽,你與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秋月白懶得理他。

“上一次他們圍剿你,雖然差點就成功了,但損失慘重,短時間內他們不清楚情況應該不會再有所行動,而且,時玄蘭應該會幹預。”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一下一下的聲音,思索著道:“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你這麽肯定?”

陸緋衣也給自己倒了一碗茶。

秋月白“嗯哼”一聲:“她們應該把我救你的事告訴他了。”

“他”自然指的是時玄蘭。

頓了頓秋月白笑了一下,眼裏掛上嘲意:“時玄蘭覺得我是他培養出來的,自詡了解我,但他絕對想不到我會回去,這一步就夠他想一段時間的了。”

而且,跑也跑不掉,時玄蘭已經找到他,就不會再放任他再次從自己的眼皮下消失,就算他那天選擇離開,也一定有人埋伏在附近。

這也是秋月白選擇回去找陸緋衣的原因之一。

兩人坐了一會兒。

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個男人敲了敲門:“兩位,熱水燒好了。”

秋月白將門打開。

男人很年輕,應該是那大娘的兒子,他乍一下看見開門的居然是個樣貌如此出眾的人,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說:“……這,這是我阿娘讓我端過來的。”

他端著一盤子夾餅,遞給面前的人。

蒼天,還真是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美人報之以一個溫和的微笑,接過他手上的餅:“多謝。”

年輕男人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招待不周的地方還希望你們海涵一下,你叫我阿孟就好。”

秋月白頷首:“一切都很好——孟是哪個孟?”

“孟子的孟,記住這麽個音就行了。”

秋月白笑了一下說:“好,我記下了。”

阿孟又見美人笑,有些呆了:“不知你姓名?”

秋月白答:“我姓秋,秋天的秋。”

“倒是個少見的姓氏……”阿孟喃喃道。

秋月白微笑:“隨母姓。我是薊州人,那邊姓秋的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時候屋子裏傳來凳子被移動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麻布衣服,束著高馬尾的青年人從美人身後探出來,“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帶著兇意說:“這是在幹什麽呢?站在門口站這麽久。”

那人看見美人手上端著的夾餅,毫不客氣的直接拿了一個塞進嘴裏,嚼了嚼就開始挑三揀四:“好硬的餅。”

阿孟一楞:“這位是……”

“這位是我的兄弟。”

秋月白看見陸緋衣也跑了出來,難得的又有些頭疼了:“他性格如此,不必和他計較。”

阿孟摸著腦袋笑了笑:“沒事沒事。”

“走了走了,進去了。”

陸緋衣瞥了阿孟一眼,後者下意識退後一步。

他把秋月白手裏的餅端了進去,“別站在門口了,沒事就完了唄。”

秋月白揉了揉眉心,問阿孟:“敢問還有其他事麽?”

阿孟感覺到了裏面那位傳來的莫名其妙的敵意,訕訕一笑:“沒了,只是那熱水,二位一定要記得用,莫要等到冷了。”

秋月白點點頭:“多謝。”

阿孟走了,秋月白回去找衣服,想要去沐浴。

陸緋衣問他:“你這是要幹嘛?”

秋月白沒有理他,陸緋衣看著他抓了幾件衣服就出了門,連忙說:“我的藥還沒換呢!”

秋月白頭也沒回:“等我回來再說。”

於是陸緋衣只能坐在那裏吃著餅喝著茶水等待。

沒過多久秋月白就回來了,動作很快,還把衣服洗好晾好了。

他的頭發濕潤的披在肩頭,站在門口吹風。

陸緋衣放下餅,也跑出去洗了個澡。

大娘家有一個專門用來洗澡的小隔間,他提著熱水進去,因為秋月白剛用過的緣故,裏面還帶著熱氣。

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味道。

很熟悉,陸緋衣在秋月白身上聞到過。

——陸緋衣想到方才秋月白也在這裏清洗過身體,忽而就覺得這一小塊地方變得旖旎了起來,有一種親密過頭的感覺。

他的腦海中慢慢浮現出昨天他剛醒來時,秋月白看著他的那輕飄飄的一眼。

在無限的遐想與某種隱秘的心理的影響下,他居然有了一絲絲的想歪。

而這種沖動又是不合時宜的,甚至違背了一些他對於自己的判斷。

——這難道合適嗎?

他問自己,但沒有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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