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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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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宮

秦煙她們回去時,趙順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為了裝得可憐一些,他維持著瘸腿的樣子,態度格外誠懇:“娘子,這次是我不對,我以後絕對不賭了,等我的腿好了我就多去幹幾份工,早日把錢還上。”

秦煙扶著姐姐坐下,把她們準備去縣衙的事告訴他:“姐姐和我商量好了,我們會去縣衙幫忙,白天在家你多照看著秦安。”

趙順變了臉色,秦卿只當是他不同意,拉他坐下慢慢比劃著向他解釋,他卻看也未看,只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去?晚上還回來住嗎?”

秦煙給姐姐夾菜,應著:“後日,如果縣衙事務多,我就不回來了,姐姐的話看她的想法吧。”

趙順心情大好,明晚等生米煮成熟飯,管她去哪呆著,總歸那左五爺是她妹夫,他想要什麽便有什麽了,但他仍皺著眉頭,裝著不滿的模樣:“也行吧,就是辛苦你了。”

第二日

秦卿一早出門幹完農活,回家和秦煙一起收拾東西,趙順確實說到做到,包攬了一日三餐,雖然味道一般,但勉強可以下咽。

秦卿不準備晚上留在縣衙,秦煙倒有這個想法,畢竟她還有其他任務在身,但不知道有沒有她的住所,不過為了避免不便,她們還是準備了幾套換洗衣物。

念著趙順走動不便,又要照顧秦安,不方便出門,秦煙按照姐姐寫的清單,準備出門一趟采買些東西,剛走到門口就被趙順殷勤地攔下:“你們姐妹二人還要收拾東西,這點小事我去集上買吧。”他拿了竹筐,一瘸一拐出門了。

秦煙只道是他在姐姐面前做做樣子,並未多想。

收拾包袱、置辦采買、整理家裏,她們姐妹二人忙活了一天,趙順也格外體貼地忙前忙後,幫她們打下手,還特意做了晚飯,他趁她們不備時,將那藥包全部撒到魚湯裏,他吃魚過敏,料定自己哪怕不喝也不會露餡。

趙順把三菜一湯端上桌,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秦安吃飯的時候格外安靜,只低頭吃飯。

秦卿知道趙順不吃魚,便沒管他,拿起秦安的碗幫忙盛湯,放到他的面前,秦安伸著小手拿著勺子想喝,趙順卻搶先一步端起碗,嘴裏吹著:“這太燙了,小毛孩子急什麽,一會給你吹吹你再喝。”

秦卿本來心裏還不放心,看到趙順如此,也安下心來。

趙順吹著魚湯,讓秦卿給秦煙也盛一碗,催促道:“你不給自己妹妹盛一碗嘛,你倆都忙了一天了,喝點魚湯補補。”

一碗魚湯放在秦煙面前,魚的腥味令她不適,趙順做的菜勉強能吃,但是這燉的魚湯她實在不敢恭維,她放到一旁一直沒喝。

秦安則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著趙順,他不急不慢地吹著,生怕小孩先喝了,遭不住藥效,萬一露餡就前功盡棄了。

秦卿已經喝下幾口魚湯,趙順直接開口:“妹妹,你這可不給姐夫面子了,這魚湯不好喝嗎?你看你姐姐和你弟弟都很喜歡喝,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對,但我也在盡力彌補,你總要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秦煙受不了他一直啰嗦個沒完,聽他說話頭都疼,端起魚湯,喝了幾口,喉間彌漫的腥味,讓她想吐。

她用茶水壓了壓,起身往門外走,姐姐拉住她,眼神似在問:這麽晚了,你去哪?不安全。

秦煙擺擺手:“我去縣衙一趟,和秦之行說一聲,三日之內給他答覆,我還一直沒告訴他呢。”

秦煙出了巷子就碰見二牛,他正趕著車往家走,老遠看到秦煙,便揮手和她打招呼問她去哪,聽說秦煙要去縣衙,他停下牛車,一拍身後的車板:“來,我捎你一程。”

秦煙也不扭捏,用手一撐跳上牛車:“謝謝哥!”隨著一塊去了。

趙順尋了個理由出門,跟在秦煙身後,本想等藥效發作,直接給她帶去河邊,眼看著她坐車走了,只能撒開腿在後邊跑,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響,一路累得夠嗆。

秦煙很快到了衙門口,謝過了二牛,讓值夜的衙役幫忙通傳一聲,衙役知她是秦縣令的親戚,不敢怠慢,先讓她進琴治堂等候。

趙順遠遠追著,看著她進了衙門,氣得跺腳,但轉念一想,她要是拿下了秦之行,也算親上加親,總歸他都不虧,只是五爺這邊他還得交代一下,轉身往約定的河邊跑。

五爺一行人在河邊等了許久,一個小弟縮著手,凍得瑟瑟發抖:“爺,趙順那王八羔子不是糊弄我們吧,怎麽還沒人來?”

左五吐了口談:“呸,給他娘的十個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不來!等著,再過一刻不來,去他家把他抓來扔河裏。”

趙順忙活了一晚上,跑得氣喘籲籲,額上滲著汗,遠遠地就看出河邊站滿了五爺的人,他把自己編好的理由又在心裏默念幾遍,向著河邊跑去。

秦之行聽到衙役的通傳,放下手裏的文書,向琴治堂走去。

幾日他派人細細打探了秦家的情況,並無異樣,他只當是自己多想了,這世上人如此多,相貌相似也正常,雖然地動並不多見,但史書也有記載,可他來到輿圖並不存在的國家,可從未聽聞,未免節外生枝,他不想輕易暴露自己,更何況張鳶並沒有見過他,他又如何證明自己身份呢?

衙役提著燈籠走在前側,他身披黑色大氅,如此寒冬臘月,正是他初見梁惠帝和張鳶的時節。

他從小被父母遺棄,跟著街上的流浪兒討生活,饑一頓飽一頓,流浪兒之間也有嚴格的等級秩序,拜了大哥的是一等,可以蹲在京城最繁華的路段和飯館;沒有大哥的是二等,只能挑剩下的地界;像他這樣外地來的,是劣等,不僅沒有地方選,還要每日給其他人搜尋吃的,尋不到便是一頓毒打。

那日他正被一群二等流浪兒毆打,碰上皇帝祭天巡游,他大聲喊著求救,等來的卻是侍衛們更狠的毒打,巡游隊伍走後,其他小孩因他遭了殃,拿他出氣,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天。

穿著華服錦袍的梁永被侍從擡著匆匆趕來,奶聲奶氣道:“你們不許欺負人。夫子說過,兼相愛,交相利...”

趙呈年不知道他嘴裏在嘰裏咕嚕說什麽,只記得那天陰沈沈的,正如他的人生一般,灰蒙蒙看不到希望,空氣中是雨前的悶熱和黏膩,身上濕噠噠,分不清是血、汗還是那將下未下的雨,那個身著華麗的小孩,像一束光,穿透雲層,將溫暖灑在他身上。

趙呈年隨他入宮,梁永為他抗下所有非議,他習武練劍,他研磨習文。

兩年後的同一時節,梁永帶著他二弟、三弟還有趙呈年一同出宮狩獵。

三皇子調笑:“人家都是春闈秋圍,就咱們皇兄癖好特別,在寸草不生的時候出來狩獵,這動物都冬眠去了,咱們莫不是去喝西北風?”

梁永笑笑不語,萬物向陽而生,自會茁壯成長,但倘若沒有優渥的環境,陋巷之隅,亦能繁育勁草之姿,不屈於地,傲然挺立,亦如趙呈年和那日的張鳶。

他們回宮路上,經過亂葬崗,遠遠看到一個黑影在地上蠕動,還以為是只瀕死的小獸,走近一看竟是個女孩,數九寒天只一件單衣,身上也被野獸撕咬得沒幾塊好皮,梁惠帝曾說看見她的眼神便想起街邊的趙呈年,他找人秘密給張鳶醫治,並沒有帶回宮,把她們留在暗處,隨著人手越來越多,發展成了以後的左司,也是梁惠帝登基之後平內亂、穩盛世的重要力量。

“啪嚓--”清脆而尖銳的瓷杯掉落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那聲音來自琴治堂。

衙役:“我讓秦煙姑娘在那等著,該不會出事了?”

秦之行加快步伐,為防萬一,他讓衙役留在門外接應,自己拔劍而入。

秦煙坐下沒多久後就覺得頭痛欲裂,腦海裏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來:殺了他,殺了他!

“你是何人?為何要我殺他?”

“師傅的話你都不聽了?”

秦煙捂著頭,蹲在地上:“你不是我師傅,你是誰?”

“上元終限,斬殺以絕後患,不殺此人,汝必死無疑;事成,則歸大梁有望。”

這句話,一直重覆在秦煙的腦海中,上元節...今日是臘月初十,離上元節還有月餘。

頭疼的感覺慢慢消失,秦煙恢覆意識。

“你怎麽了,秦煙?”秦之行的聲音傳來,秦煙擡頭,面前人的輪廓也漸漸清晰,她從地上站起,扶著椅子坐下。

秦之行見她面色慘白,吩咐人打掃了一下,又換了杯茶:“去請王大夫。”

秦煙還記得他上次給自己看,忙擺擺手,攔著衙役:“沒事,我老毛病了,歇一會就好。”秦之行點頭讓他退下了。

秦煙:“姐姐答應了。”

“好,後日辰時來縣衙。”

秦之行派人送她回去,秦煙則一直回憶夢中人的話,上元之夜...

大梁對鬼神之說尤其尊崇,傳聞曾有天神傳夢於梁惠帝,告訴他大梁境內有一才子,有治世之能,若得其所用,可保基業百年長盛,後來憑著夢中線索,多方打探,真找到同名同姓,樣貌、家世一樣的人,後來此人成為當朝宰相,在治國理政上頗有建樹。

秦煙雖不完全信任夢中人的話,但先接近秦之行,探聽虛實再議,一路想著很快就到家了。

秦卿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表示趙順出門後一直未歸,秦卿拉著她回屋:“他一個男人不會有事的,而且清平縣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沒什麽大事。”

趙順幾個時辰前見到左五,還沒說話便被蒙上麻袋,打暈了,左五給他聞了迷香,扒光了扔進豬圈,又派了倆人在隔壁客棧看著,以免真把這兔崽子吃了,他還不想鬧出人命,他啐了一口:“整天竟想些歪門邪道,小爺我娶媳婦那得八擡大轎,明媒正娶,讓她風風光光進我左家大門。”

趙順第二天一早醒來,周圍全是豬,哼哧哼哧往他身上拱,他大叫一聲,光溜溜地往家跑,被凍得感冒發燒,縣裏不到半天就傳開了,他氣得躲在家裏,用被子蒙著頭,這輩子也不想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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