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海生

一般教學內容完成, 教練們對瑾辰幾人觀感不錯，也肯定了他們幾人的潛水技術。所以教練們改變了原定的近海浮潛計劃，打算帶他們去深一些的海域, 那邊的風光更好，而且人更少。

那大家當然更滿意啦，看看外面這麽多排隊的人, 可以想象那些近海區域會有多少人啊。

潛水需要兩人一組, 瑾辰他們原本就很默契, 兩位教練就分別和穆子逸、李君慕成組，他倆相對來說弱一些，教練也算是履行職責了。

因著要去深一些的海域, 兩位教練申請了船只, 幾人坐船出海，同時穿戴各自潛水裝備。

這裏的民用裝備與軍用裝備略有不同——其實也就是稍微落後一些、笨重一些, 但大體上差不多, 都是自循環自供氧的裝置。大家相互配合，背上薄方盒形狀的呼吸循環裝置, 檢查裝置內氣體源膠囊是否充滿，再系上多功能腰帶，穿上腳蹼，最後戴上與防風沙面罩近似的潛水面罩，與呼吸循環裝置連接，語音確認啟動自檢程序。

這個裝置最核心的原理，一言以蔽之, 就是通過包含電解海水在內的化學反應來持續穩定供給與最適宜人類生存空氣同樣構成比例的氣體, 同時達到二氧化碳、氧氣等氣體和水等的自循環平衡。所以就可以拋棄古地球時代的笨重的空氣瓶了, 續航時間也更長, 不會出現氧氣耗盡的情況。

“到了，就是這裏了。請別嫌我嘮叨，最後再說一句，簡易地形圖已經傳給大家，務必兩人行動，為避免影響海洋生物，通訊頻率不同於地面通訊，也已經發給大家。”

大家迅速調整好通訊頻率，並在面罩上展開地形圖。

“那麽，祝大家玩得愉快，能享受潛水的樂趣。”

教練帶頭躍入海水中。

瑾辰不想拆散傅若雪和齊憫，所以她和漆雕玹自然成組。

雖說是稍遠海域，但是實際上此處海水深度並不算深，水質也仍澄澈，隱隱能看見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好似無數巨大的重瓣山茶花在海底盛放。

躍入海中被海水裹挾的剎那，瑾辰感覺有那麽一絲絲的涼，不過馬上也適應了這種溫度。

一群銀色的狹長小魚被他們入水的沖擊驚開，瑾辰僅掃了一眼，面罩上就顯示出這種小魚的科普資料了。

還挺智能？瑾辰覺得有點意思，繼續掃過珊瑚礁上的其它各種顏色的或胖或細、或大或小的小魚，面罩上一一展示相應科普資料。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裏的這些小魚也都可以算是異獸，但是它們實在沒什麽特別之處，和古地球生物們差不多，同屬不同種。於是就都歸到了課本的“無危險性近緣異獸”章節中，而且大多略講，課上也不會具體提及。

海洋星海底環境模擬訓練，瑾辰在模式環境和模擬艙中進行過許多次。

不過她還真的沒有實地實踐過。所以在穆子逸他們忙著拍照讚嘆的時候，瑾辰展開手臂上的便攜式光屏，在通過抽樣樣本計算這片區域的生態多樣性。

搭檔漆雕玹自然發現了瑾辰在幹某些略顯奇異的事情，但是他也沒幹涉瑾辰，只靜靜看著她數著小魚。

終於數好了小魚，瑾辰--------------/依一y華/蹬著腿，又來到了珊瑚礁近側，開始仔細觀察珊瑚礁，判斷其新生和衰亡速度的快慢。

珊瑚蟲其實很嬌貴，在人類活動區域能有這樣大範圍的珊瑚礁真的很難得。珊瑚礁是多種近海生物的棲息地，這是一個密集豐富的海洋生態系統，所以很需要保護珊瑚礁。

瑾辰在觀察一小支珊瑚枝椏時，驚起了一些非常迷你的透明小蝦，珊瑚下的月光海葵叢中飛快彈出了一條深藍色近腹部有一五彩色帶的小扁魚，吞食著小蝦，在她身邊繞了一圈，還從她的指尖滑過。

仔細一看，其實那條五彩色帶是一種更小的魚，這是一種寄生魚。這兩條魚是一種共生互助的關系，我分你一點吃的，你幫我消滅寄生蟲。

“大師，老漆，快來這裏，這裏有好東西！”穆子逸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面罩上也出現了一個跳動的小紅點。

這穆子逸還賣關子。

瑾辰望了眼一直不近不遠綴在她身邊的漆雕玹，回了一聲“來了”，就往穆子逸那邊游去。

繞過層層疊疊的紅黃珊瑚和藍綠海葵叢，中間一小片谷地豁然開朗。

一眼就能看見那谷地中大概近三米高的狀似城堡的珊瑚群。五彩斑斕，像是打翻了顏料盤一般，太陽光被這波動的海水一模糊，又有種光怪陸離的抽象美感。

珊瑚礁城堡中生物眾多，熱鬧極了。綬帶一般的魚群環繞著城堡巡視，灑下一路粼光；長滿紫紅華貴瑰麗刺鰭的華袍鯉在城堡頂端徘徊，如同君王俯瞰天下；扁扁的沙地鯊貼著海底沙土吧唧大嘴翻找食物，揚起一陣陣細沙。

穆子逸他們都在那兒，或欣賞各色珊瑚，或扒著洞觀察小魚，或與魚群齊舞，或瘋狂拍照錄像。

真熱鬧。

忽地天光一暗，擡頭一看是游過了一群古地球魔鬼魚蝠鱝的近親——南海蝠鱝。他們舒展的雪白腹部上閃著微微的藍色光點，連綴在一起，像是南海星系的星圖模樣。

十條大大小小的南海蝠鱝的星光，足以遮蔽日光，連成了一整片星空。

太陽光一暗，熱鬧的海域也一下子變得安靜，大家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唯恐驚擾這難得一見的蝠鱝群。

靜夜巡游的使者，披著滿身星焰，優雅自如，信步游庭。

瑾辰註意到光線減弱後，這片珊瑚礁和那些小魚都隱隱發出了一些淡淡的熒光。

微弱，很容易被錯過，卻如同心跳般顫動，有一絲力量感。

郊游的蝠鱝群離去，世界又亮了，珊瑚礁熱鬧重啟。

教練欣喜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天吶，我們運氣太好了，我在這快十年了，從來沒能見到過這樣大的蝠鱝群。”

“是的是的，真的太難得了！”另個教練連連附議。

“穆子，你都拍下來了嗎？”傅若雪輕聲問著。

“拍了拍了，都錄到了！”穆子逸也滿是欣喜。

“真好。”瑾辰半晌才終於嘆了一句。

而緊跟瑾辰的話語出現的那個聲音，替她說完了言之未盡的後半句。

“可以當作第一手生物研究資料。”漆雕玹的清冷聲音漾在這微涼海水中，滲出了幾分如水的柔和。

海下的時間過得挺快。瑾辰幾人在潛水中心吃了特色海產午餐，下午又去別的幾個海域下水逛了逛，就也到了落日西垂的傍晚時分了。

導游小南按時來接他們，兩位教練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瑾辰幾人。

照教練們的話來說，瑾辰幾人是福星，和他們一起潛水竟然能見到往常十年都沒能得見的壯觀美景。

瑾辰幾人揮別教練們，心滿意足地登上出海的“啟明星號”游艇。

這個游艇確實也挺豪華的了，外觀流暢中帶著些精致用心的恰到好處的裝飾，內裏皮革金屬裝潢低調奢華。

導游說大家自由活動，可以去一層或二層的休閑區，也可以去二樓的觀景臺。飯點一層自助就餐區會有各地風味美食，其他時間也有小甜點和酒水。

瑾辰幾人潛水大半天也有些累了，簡單用過晚膳，就決定先去休閑區坐會兒休息一下。

一層休閑區有類似卡座區域，也有朝向船頭的觀景座。人還不少，一眼望去挺多游客已經就座。瑾辰註意了一下，膚色偏黑的游客偏多，而只有南區星域非裔種才比較多。

最終瑾辰幾人還是坐在觀景座區域。兩人連座，有意無意，瑾辰還是只能坐在漆雕玹身邊。其實，她也可以一個人坐，但是本著團結友愛的精神，她還是和隊員們坐在了一起。

前排傅若雪和齊憫小聲說著話，兩人時不時笑幾聲。後排穆子逸小嘴叨個不停，李君慕也很配合地應和他。

只有瑾辰沈默著打開光腦在看著生物抽樣數據，還有接收大家分享的照片和錄像。她正在嚴格按照生物考察報告形式，整理書寫一份南海星海風區葫蘆灣區域近海海洋生物考察報告。

游艇隨波搖晃，皮革座椅舒適，傅若雪靠著齊憫的肩膀開始小憩，穆子逸說話說累了，瑾辰都有一點倦意了。

環境過於安逸，或者體力腦力消耗略大，瑾辰沒抵擋住困意，在搖籃一般的規律晃動中闔上了眼睛。

失去意識前，她想的是，我就閉目養神一會兒。

不知多了多久，瑾辰悠悠轉醒，她覺得自己恢覆了充沛的活力。

但是她感覺到顳側枕著的是恰好的結實柔軟，透過綿軟細膩的衣物的是恰好的溫度，她甚至能聞到一些輕微的難以捕捉的幹凈純粹透徹的清冽味道。

睜開眼，她看見窗外原本潑滿了天空的豪放晚霞終於褪色至了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普藍的夜色和點點的繁星。

還有，銀白星光和暖黃燈光之下、窗玻璃之上的他的側影。他正襟危坐、紋絲不動、小心翼翼，時刻繃緊著肌肉以保持絕對的穩定，直視著前方，認真極了，像哨兵一般嚴苛，像在捍衛什麽重要的事物。

認清了形勢，瑾辰繃著臉，面不改色地將傾斜的半身擺正，錯開他望來的目光，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感受到漆雕玹的註視，她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語調平直毫無波動的“抱歉”，客氣又疏離。

坐正之後，瑾辰才註意到前排的傅若雪和齊憫已經不見了，後排好似也沒有傳來穆子逸和李君慕的聲音。

似乎這個休閑區裏都沒剩下別人了。

氣氛有些凝滯，有些尷尬。

假裝認真直視前方的瑾辰第一時間就瞥見窗外出現了穆子逸湊上來的面孔，他指了指光腦，還說了句話。雖然這窗戶隔音效果很好，但是瑾辰能辨認唇語。

穆子逸說的是——“快來快來，快來看海獸！”

還好，穆子逸打破了這樣的氣氛。瑾辰一口氣都沒舒完，就迫不及待地利落站起身來，率先離開了這個房間。

所以她並沒有看見，漆雕玹目送她離開後，低下頭，似是想到了什麽，極輕又極靈動鮮活地笑了笑。

那一剎那，這漫天星光，也黯然失色。

作者有話說：

“渣女”辰辰上線。

*

地球近地面空氣的主要構成為：78.62%的氮氣，20.84%的氧氣，0.04%的二氧化碳，0.5%的水蒸氣及惰性氣體（氬、氪、氙、氖、氦等）等其它氣體及雜質（以上為大概占比，因不同地域而異）。

而人體有氧呼吸後呼出氣體中氧氣容積百分比降至約15.7%，二氧化碳占比升至約3.6%，水蒸氣含量也增加，其他氮氣及惰性氣體占比基本不變。

所以如果電解海水生成氧氣技術能得到突破，那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可供呼吸作用的氧氣。同時電解生成的氫氣也可供能。這項技術對未來的潛水及海洋探測乃至能源開發將會提供巨大的助力。

參考文獻：張志雄等,生理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11:10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