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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回家
這頓飯吃完, 明天瑾辰就要出發回灰土星了，不然她怕不能準時在過年前趕到灰土星。
傅若雪倒沒有多可惜，反正放好寒假, 她們又會繼續待在一起，待在一個寢室，不相見厭就很好了。
霍夫人第二天去上班, 順道送瑾辰到首都星主城區的星際民用機場。
瑾辰在來首都星的星艦上計劃寒假日程安排的時候, 就已經預訂好了機票。越早訂越便宜嘛。她特別挑了一艘可以穿越人工蟲洞的民用星艦航班, 不過仍是比軍用星艦慢，她需要一周才能到達希爾頓星，然後要等小半天再飛小半天才能到灰土星。
瑾辰穿著一身筆挺的拓荒軍軍裝, 直接通過軍人快速通道登機。她坐在民用星艦上的時候, 內心還有一些近鄉情怯的忐忑。
她選擇穿軍裝，也是想自己安安靜靜待著, 度過這一周航程。除了出去吃飯, 每天也就窩在自己的小隔間裏看書學習，和課題組交流溝通, 和小夥伴們聊聊天，或者發發呆。
漆雕玹在公幹，聯系不上的。幾個小群裏也就傅若雪、齊憫、穆子逸在一直滴滴滴地嘮嗑，顧牧兮、沈雲橫偶爾出現。瑾辰問過小顧，小顧表示今年不回家過年，要像她一樣留校好好學習。至於李君慕，他們還是經常聊幾句的, 就和從前一樣, 李君慕也不回灰土星。沈雲橫倒是問過她什麽時候能到灰土星, 直接住在沈家酒坊裏就行。瑾辰想也是, 不過第一天晚上星艦著陸就太晚了，她還是訂了旅館房間，先住一晚，第二天再出發。
很遺憾，瑾辰就算在灰土星度過了童年時光，她在灰土星也並沒有一個安居之所。除了孤兒院和沈家酒坊，就沒有像“家”的地方了。
民用星艦速度不快，但是勝在平穩，比瑾辰來回的軍用星艦不顛簸一些。但是舟車勞頓還是難免的，一身疲憊的瑾辰終於在年廿九——也就是聯邦歷300年1月15日——的傍晚六點到達了灰土星。
久違了啊，灰土星。灰土星宜居化改造的環境治理算是比較好的了，空氣質量沒那麽差，天氣晴好時沙土霧霾也不嚴重。只是房屋道路等多是就地取材，皆是灰突突的，也不是中央科學院那種具有設計感的房子，就顯得有些土。
灰土星多平原，不過多是鹽堿灰土地，淡水少，“海水”多但是其實是一種焦油混合宜居化改造的降水形成的海。種植養殖業都不行，只有沙石采集、焦油提煉產業還能派點用。
瑾辰躺在小旅館的床上，床板吱吱作響，空氣中有點腐敗的味道，瑾辰也不管了。
打開光腦回覆沈雲橫的通訊，沈雲橫也到灰土星了，她說她明天去沈家酒坊吃年夜飯，然後就閉目養神開始休息了。
這一歇就一不小心歇到了晚上九點，瑾辰趕快爬起來，衣服都弄得皺皺巴巴了。回覆一圈殘留的通訊消息，和課題組交流了幾句，翻了翻準備好的一堆禮物，洗漱好到床上準備再學習一會兒。
但是她發現她看不進去，想著明天就要見到兒時的一些鄉親們，她心中滿是忐忑。
其實她擔心來擔心去，就只是在擔心，我夠好了嗎？我夠資格回來了嗎？我有沒有辜負鄉親們的希望？
第二天，除夕。瑾辰其實還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反覆檢查了幾遍自己的儀容儀表，力保軍裝上沒有一絲褶皺，左胸前那個學生時代的代表勘探系的星球徽章的角度也確保不偏不倚，再檢查了幾遍包裝好的各色禮物。
瑾辰終於鼓起勇氣出發了。
灰土星交通沒有那麽方便，飛艇很少，瑾辰昨天從機場出來就轉了好幾輛長途公交車才到這個小旅館。而這個小旅館離沈家酒坊也還是有一些距離，所以瑾辰需要再乘一輛公交車。
靠當公共交通的司機，其實也養活了不少荒星居民。公共交通建設和運維是有聯邦、西區政府補貼的，這樣才可能維持下來。
今天是除夕，趕路的人其實不少，但是大家基本都會和瑾辰保持一定的距離，然後隱晦地投以羨慕的目光。灰土星的教育其實算比較到位的，鄉親們都擁護聯邦政府領導，接受聯邦軍隊的幫助，愛聯邦愛聯邦軍，積極向上，努力生活，從淤泥裏開出花來。
灰土星季節氣溫差異很大，冬天幹冷夏天幹熱，冬季風沙也會相對多一些。瑾辰穿著這身厚軍裝，還是有一點冷，但是問題其實不大，單兵們都經受過嚴酷氣候環境的專項訓練的。
“桃源鎮到了，請拿好您的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
公交車報站，瑾辰到站了。等飛車降落停穩，瑾辰提著一包禮物下車，站在鎮口向裏望，心情愈發忐忑。
瑾辰深呼吸了一口氣，邁步沿著大道向鎮裏走去，道路兩旁還是熟悉的灰土壘的方正土房，和記憶中沒有多大的變化，店鋪大多都歇業了，街上也沒幾個人。
鎮子上的人，其實瑾辰也能認得七七八八，不過他們好像並沒有認出瑾辰來。也是，不過四年，但是她變化也挺大了。
瑾辰朝著鎮子後面的抗風沙防護林方向走。那裏遠離鎮中心，略微荒涼，不過環境比較好，是孤兒院和沈家酒坊的位置。
灰土路到了盡頭，之後就是鄉間小路了，瑾辰踏著每一塊泥土，似乎都能記起一段往事，她不由哼起了小曲，聞著遠遠飄來的酒香，擁抱了自己的童年。
“小瑾！”沈雲橫不時在土房前向土路張望，終於見到了瑾辰的身影。
瑾辰揮了揮手，沿著土路的車轍痕跡繼續上行，軍靴深一腳淺一腳。
沈家酒坊其實也就是幾個小土房罷了，有一個土房裏埋著滿地的酒缸，瑾辰小時候最喜歡在那裏捉迷藏玩兒了。
“呦，大包小包的！”沈雲橫迎上前來，“今天也沒啥人，就你我仨，還有村口的李爺爺他們幾個。”
瑾辰明白，就是沈叔、沈雲橫，還有幾個鎮上的孤寡老人，往年確實也都在沈家吃年夜飯的。
“那我繼續去準備菜，我爸在酒窖那兒，爺爺們在大廳裏，你自便哈！”沈雲橫非常自然，就像瑾辰一直都在一樣。
瑾辰也覺得自己好像從未離開，一切都和從前一般。
她記起了之前幾年也都是在這裏，也是這樣，跑來跑去，忙活著打打下手，或者在酒窖裏嬉笑打鬧，幾個爺爺和沈叔也都一臉慈祥地看著他們幾個小孩子。
那時候孤兒院也挺難維持的，年夜飯他們都是在沈叔這兒一起吃一起熱鬧的。
李君慕那時候就很溫和文靜，就靜靜坐著，看瑾辰和沈雲橫還有幾個孤兒院的小子打鬧。
後來李君慕就不在了，只剩下瑾辰和沈雲橫他們幾個了。沈雲橫的廚藝，其實也是這樣練就的。
再後來瑾辰去希爾頓星上學，機票很貴，瑾辰去希爾頓星的機票還是大家幫忙湊的，她省吃儉用，攢的獎學金除了供過年往返一趟，就悉數捐了。
是的，她從中學起，就開始捐錢了。她開始捐的就是機票錢，是個灰土星互助組織，後來才捐給聯邦福利基金會的。
她都快忘了，原來，她四年之前，一直是在這裏過年的呢……
瑾辰和爺爺們依次打過招呼，把準備的小禮物雙手捧給他們，把袋子先放在大堂的長桌邊。然後走去酒窖，酒窖溫度比較低，還是滿地埋著只露出個頭的封口酒缸。
“沈叔！”瑾辰遠遠就喊了一嗓子，聲音在酒窖裏回蕩。
遠處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掀開一個酒缸的蓋子，用勺子舀酒試嘗。聽到瑾辰的帶著輕快的呼喊，擡起頭來。
瞇了瞇眼，笑了起來，“啊！小瑾啊！快來快來，嘗嘗今年的新釀，槐花釀！”
這就是沈叔，身型有些魁梧，方正的臉上蓄滿了大胡子——沈雲橫大概就是和他學的吧，不過他行走略微有些跛——瑾辰知道，因為他有一條腿是義肢。沈叔看起來好像挺不好惹的，但是實際上也是很善良很溫和的人，總是笑瞇瞇的。
瑾辰快步走過去，在沈叔身邊蹲下，接過沈叔手裏的勺子嘗了一點。
“嗯……好喝！有槐花蜜的味道！酒很醇，回味甘甜！”
其實吧，喝酒這件事，也是被沈叔和沈雲橫教出來的……沈雲橫小時候不懂，拿著酒就來孤兒院找瑾辰他們玩兒，就喝上了。沈叔覺得瑾辰聰明，也喜歡叫她來試酒。
沈叔笑瞇瞇的樣子好像也和從前一樣，不過四年沒見了，好像有幾根銀發了呢。
“小瑾你還沒忘，哈哈哈。呦，我還沒發現，你這是拓荒軍的軍裝吧……勘探系？那是科學官？”沈叔笑瞇瞇地瞥了幾眼就全部看穿了。
哎……？沈叔怎麽會這麽熟悉聯邦軍和軍校專業？也是，沈叔可神秘了，不然鎮上的人怎麽會說沈叔是天上掉下來的酒仙呢？
“是啊，沈叔！我六月份畢業，就想加入拓荒軍呢！”瑾辰也笑著回覆沈叔。
“拓荒軍嗎……好啊好啊，也挺好，也挺好。”沈叔舀了幾瓶酒，瑾辰扶了他一把，站了起來。
“走吧，小瑾，我們去看看能不能給小雲打打下手。”
瑾辰點頭稱是，接過沈叔手裏飄香的酒往大堂走去。
沈叔他們說起來有些習俗，譬如除夕宴要從中午吃到晚飯，要求要有元寶魚，有八寶飯，還有一些特別的食物，他們還要燒香祈福，晚上要守歲，還要放炮仗。當然，聯邦廣播電訊總臺的除夕聯歡晚會也是必不可少的。
總的來說，就是怎麽熱鬧怎麽來。
瑾辰就在這種好似穿越時空的熱鬧氣氛中，感受到回憶和現實交織，然後終於融合在了一起。
鄉親們的笑容和祝福圍繞著她。
兒時的記憶鋪天蓋地而來，悲苦的卻都不見蹤影，只剩下那些苦中作樂的回憶了。
她時而像個旁觀者，從每個角落激活某段記憶；時而像個參與者，融入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好似從未離開。
就這樣熱熱鬧鬧也沒幹什麽別的事兒，度過了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
大年初三的中午，吃好午飯。
瑾辰坐在酒坊的院子裏的小竹椅上，發著呆望著滿地的炮仗紙卷的時候，她的光腦震動了一下，這是某個特定特殊關註對象的通訊提示。
瑾辰打開光腦，看到是漆雕玹發來了通訊。她略帶好奇和期盼地點開一看——
“可以來機場接我一下嗎？”
作者有話說：
沈雲橫：我才沒有偷酒，才沒有！
瑾辰（冷漠）：哦。你爸來了。
沈雲橫（趕忙逃跑）：爸爸爸爸，是瑾辰，瑾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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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完, 明天瑾辰就要出發回灰土星了，不然她怕不能準時在過年前趕到灰土星。
傅若雪倒沒有多可惜，反正放好寒假, 她們又會繼續待在一起，待在一個寢室，不相見厭就很好了。
霍夫人第二天去上班, 順道送瑾辰到首都星主城區的星際民用機場。
瑾辰在來首都星的星艦上計劃寒假日程安排的時候, 就已經預訂好了機票。越早訂越便宜嘛。她特別挑了一艘可以穿越人工蟲洞的民用星艦航班, 不過仍是比軍用星艦慢，她需要一周才能到達希爾頓星，然後要等小半天再飛小半天才能到灰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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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擇穿軍裝，也是想自己安安靜靜待著, 度過這一周航程。除了出去吃飯, 每天也就窩在自己的小隔間裏看書學習，和課題組交流溝通, 和小夥伴們聊聊天，或者發發呆。
漆雕玹在公幹，聯系不上的。幾個小群裏也就傅若雪、齊憫、穆子逸在一直滴滴滴地嘮嗑，顧牧兮、沈雲橫偶爾出現。瑾辰問過小顧，小顧表示今年不回家過年，要像她一樣留校好好學習。至於李君慕，他們還是經常聊幾句的, 就和從前一樣, 李君慕也不回灰土星。沈雲橫倒是問過她什麽時候能到灰土星, 直接住在沈家酒坊裏就行。瑾辰想也是, 不過第一天晚上星艦著陸就太晚了，她還是訂了旅館房間，先住一晚，第二天再出發。
很遺憾，瑾辰就算在灰土星度過了童年時光，她在灰土星也並沒有一個安居之所。除了孤兒院和沈家酒坊，就沒有像“家”的地方了。
民用星艦速度不快，但是勝在平穩，比瑾辰來回的軍用星艦不顛簸一些。但是舟車勞頓還是難免的，一身疲憊的瑾辰終於在年廿九——也就是聯邦歷300年1月15日——的傍晚六點到達了灰土星。
久違了啊，灰土星。灰土星宜居化改造的環境治理算是比較好的了，空氣質量沒那麽差，天氣晴好時沙土霧霾也不嚴重。只是房屋道路等多是就地取材，皆是灰突突的，也不是中央科學院那種具有設計感的房子，就顯得有些土。
灰土星多平原，不過多是鹽堿灰土地，淡水少，“海水”多但是其實是一種焦油混合宜居化改造的降水形成的海。種植養殖業都不行，只有沙石采集、焦油提煉產業還能派點用。
瑾辰躺在小旅館的床上，床板吱吱作響，空氣中有點腐敗的味道，瑾辰也不管了。
打開光腦回覆沈雲橫的通訊，沈雲橫也到灰土星了，她說她明天去沈家酒坊吃年夜飯，然後就閉目養神開始休息了。
這一歇就一不小心歇到了晚上九點，瑾辰趕快爬起來，衣服都弄得皺皺巴巴了。回覆一圈殘留的通訊消息，和課題組交流了幾句，翻了翻準備好的一堆禮物，洗漱好到床上準備再學習一會兒。
但是她發現她看不進去，想著明天就要見到兒時的一些鄉親們，她心中滿是忐忑。
其實她擔心來擔心去，就只是在擔心，我夠好了嗎？我夠資格回來了嗎？我有沒有辜負鄉親們的希望？
第二天，除夕。瑾辰其實還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反覆檢查了幾遍自己的儀容儀表，力保軍裝上沒有一絲褶皺，左胸前那個學生時代的代表勘探系的星球徽章的角度也確保不偏不倚，再檢查了幾遍包裝好的各色禮物。
瑾辰終於鼓起勇氣出發了。
灰土星交通沒有那麽方便，飛艇很少，瑾辰昨天從機場出來就轉了好幾輛長途公交車才到這個小旅館。而這個小旅館離沈家酒坊也還是有一些距離，所以瑾辰需要再乘一輛公交車。
靠當公共交通的司機，其實也養活了不少荒星居民。公共交通建設和運維是有聯邦、西區政府補貼的，這樣才可能維持下來。
今天是除夕，趕路的人其實不少，但是大家基本都會和瑾辰保持一定的距離，然後隱晦地投以羨慕的目光。灰土星的教育其實算比較到位的，鄉親們都擁護聯邦政府領導，接受聯邦軍隊的幫助，愛聯邦愛聯邦軍，積極向上，努力生活，從淤泥裏開出花來。
灰土星季節氣溫差異很大，冬天幹冷夏天幹熱，冬季風沙也會相對多一些。瑾辰穿著這身厚軍裝，還是有一點冷，但是問題其實不大，單兵們都經受過嚴酷氣候環境的專項訓練的。
“桃源鎮到了，請拿好您的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
公交車報站，瑾辰到站了。等飛車降落停穩，瑾辰提著一包禮物下車，站在鎮口向裏望，心情愈發忐忑。
瑾辰深呼吸了一口氣，邁步沿著大道向鎮裏走去，道路兩旁還是熟悉的灰土壘的方正土房，和記憶中沒有多大的變化，店鋪大多都歇業了，街上也沒幾個人。
鎮子上的人，其實瑾辰也能認得七七八八，不過他們好像並沒有認出瑾辰來。也是，不過四年，但是她變化也挺大了。
瑾辰朝著鎮子後面的抗風沙防護林方向走。那裏遠離鎮中心，略微荒涼，不過環境比較好，是孤兒院和沈家酒坊的位置。
灰土路到了盡頭，之後就是鄉間小路了，瑾辰踏著每一塊泥土，似乎都能記起一段往事，她不由哼起了小曲，聞著遠遠飄來的酒香，擁抱了自己的童年。
“小瑾！”沈雲橫不時在土房前向土路張望，終於見到了瑾辰的身影。
瑾辰揮了揮手，沿著土路的車轍痕跡繼續上行，軍靴深一腳淺一腳。
沈家酒坊其實也就是幾個小土房罷了，有一個土房裏埋著滿地的酒缸，瑾辰小時候最喜歡在那裏捉迷藏玩兒了。
“呦，大包小包的！”沈雲橫迎上前來，“今天也沒啥人，就你我仨，還有村口的李爺爺他們幾個。”
瑾辰明白，就是沈叔、沈雲橫，還有幾個鎮上的孤寡老人，往年確實也都在沈家吃年夜飯的。
“那我繼續去準備菜，我爸在酒窖那兒，爺爺們在大廳裏，你自便哈！”沈雲橫非常自然，就像瑾辰一直都在一樣。
瑾辰也覺得自己好像從未離開，一切都和從前一般。
她記起了之前幾年也都是在這裏，也是這樣，跑來跑去，忙活著打打下手，或者在酒窖裏嬉笑打鬧，幾個爺爺和沈叔也都一臉慈祥地看著他們幾個小孩子。
那時候孤兒院也挺難維持的，年夜飯他們都是在沈叔這兒一起吃一起熱鬧的。
李君慕那時候就很溫和文靜，就靜靜坐著，看瑾辰和沈雲橫還有幾個孤兒院的小子打鬧。
後來李君慕就不在了，只剩下瑾辰和沈雲橫他們幾個了。沈雲橫的廚藝，其實也是這樣練就的。
再後來瑾辰去希爾頓星上學，機票很貴，瑾辰去希爾頓星的機票還是大家幫忙湊的，她省吃儉用，攢的獎學金除了供過年往返一趟，就悉數捐了。
是的，她從中學起，就開始捐錢了。她開始捐的就是機票錢，是個灰土星互助組織，後來才捐給聯邦福利基金會的。
她都快忘了，原來，她四年之前，一直是在這裏過年的呢……
瑾辰和爺爺們依次打過招呼，把準備的小禮物雙手捧給他們，把袋子先放在大堂的長桌邊。然後走去酒窖，酒窖溫度比較低，還是滿地埋著只露出個頭的封口酒缸。
“沈叔！”瑾辰遠遠就喊了一嗓子，聲音在酒窖裏回蕩。
遠處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掀開一個酒缸的蓋子，用勺子舀酒試嘗。聽到瑾辰的帶著輕快的呼喊，擡起頭來。
瞇了瞇眼，笑了起來，“啊！小瑾啊！快來快來，嘗嘗今年的新釀，槐花釀！”
這就是沈叔，身型有些魁梧，方正的臉上蓄滿了大胡子——沈雲橫大概就是和他學的吧，不過他行走略微有些跛——瑾辰知道，因為他有一條腿是義肢。沈叔看起來好像挺不好惹的，但是實際上也是很善良很溫和的人，總是笑瞇瞇的。
瑾辰快步走過去，在沈叔身邊蹲下，接過沈叔手裏的勺子嘗了一點。
“嗯……好喝！有槐花蜜的味道！酒很醇，回味甘甜！”
其實吧，喝酒這件事，也是被沈叔和沈雲橫教出來的……沈雲橫小時候不懂，拿著酒就來孤兒院找瑾辰他們玩兒，就喝上了。沈叔覺得瑾辰聰明，也喜歡叫她來試酒。
沈叔笑瞇瞇的樣子好像也和從前一樣，不過四年沒見了，好像有幾根銀發了呢。
“小瑾你還沒忘，哈哈哈。呦，我還沒發現，你這是拓荒軍的軍裝吧……勘探系？那是科學官？”沈叔笑瞇瞇地瞥了幾眼就全部看穿了。
哎……？沈叔怎麽會這麽熟悉聯邦軍和軍校專業？也是，沈叔可神秘了，不然鎮上的人怎麽會說沈叔是天上掉下來的酒仙呢？
“是啊，沈叔！我六月份畢業，就想加入拓荒軍呢！”瑾辰也笑著回覆沈叔。
“拓荒軍嗎……好啊好啊，也挺好，也挺好。”沈叔舀了幾瓶酒，瑾辰扶了他一把，站了起來。
“走吧，小瑾，我們去看看能不能給小雲打打下手。”
瑾辰點頭稱是，接過沈叔手裏飄香的酒往大堂走去。
沈叔他們說起來有些習俗，譬如除夕宴要從中午吃到晚飯，要求要有元寶魚，有八寶飯，還有一些特別的食物，他們還要燒香祈福，晚上要守歲，還要放炮仗。當然，聯邦廣播電訊總臺的除夕聯歡晚會也是必不可少的。
總的來說，就是怎麽熱鬧怎麽來。
瑾辰就在這種好似穿越時空的熱鬧氣氛中，感受到回憶和現實交織，然後終於融合在了一起。
鄉親們的笑容和祝福圍繞著她。
兒時的記憶鋪天蓋地而來，悲苦的卻都不見蹤影，只剩下那些苦中作樂的回憶了。
她時而像個旁觀者，從每個角落激活某段記憶；時而像個參與者，融入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好似從未離開。
就這樣熱熱鬧鬧也沒幹什麽別的事兒，度過了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
大年初三的中午，吃好午飯。
瑾辰坐在酒坊的院子裏的小竹椅上，發著呆望著滿地的炮仗紙卷的時候，她的光腦震動了一下，這是某個特定特殊關註對象的通訊提示。
瑾辰打開光腦，看到是漆雕玹發來了通訊。她略帶好奇和期盼地點開一看——
“可以來機場接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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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辰（冷漠）：哦。你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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