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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生日
月亮眨了眨眼。
這是一個一觸即止、轉瞬即逝的擁抱。
漆雕玹壓抑的情感得到了一些釋放, 他雖貪戀這樣的美好，卻也很快就收回了手。他害怕他太過心急和魯莽，會讓她感到不適。
瑾辰也收回了手, 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眼神挪開，耳垂有些可疑的紅暈。漆雕玹就懂了，她應該, 對他至少也有那麽一些些的好感的吧, 那他就有希望呀。
漆雕玹心情很好, 心中暖暖的，然後這股暖流好似慢慢彌漫了他的周身。
瑾辰還有一點懵，感覺像做夢一樣, 她還有一些輕飄飄的。我剛剛真的出於安慰, 主動抱了漆雕玹嗎？他沒有拒絕，還回抱了一下我？
瑾辰抱過傅若雪無數次, 抱過李君慕, 抱過小蘿蔔頭們，甚至對戰的時候也難免摟抱過方承風等人, 但是她心裏就是知道，這都不一樣。
她好像快要抓住那一絲不一般的情愫，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慢慢紮根的情愫。
她想不通，或者說不敢去想，但是，她好像也挺開心的。
兩人沒有說話，但有一種淡淡的情愫在默默發酵。
找到漆雕玹的那輛兩座跑車, 兩人默默上車, 相比戶外, 車廂總還是狹小的。
瑾辰率先打破沈默, “這裏安全嗎？”
漆雕玹知道她問的是防竊聽，好歹是漆雕家的車，他回答道：“可能不及你那個，但是也安全。”
瑾辰這才敢問：“你這小半年，還有什麽，可以告訴我的嗎？”
她問得不是那麽確切，因為她確實也不是針對某一件事或者某一點，她知道漆雕玹藏了很多事情，她便這般問了。
漆雕玹邊開車邊陷入沈思，他既想一股腦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又擔心會將她卷進骯臟黑暗的世界和事件中。
“你真的，想知道嗎？”漆雕玹問得非常鄭重。
瑾辰也認真回了，“真的，我真的想知道。”
“如你所料，因為某些原因，我這小半年都在第九軍出任務，保護、偵察、潛入、營救等等任務我都做過。”漆雕玹頓了頓，他用簡單的幾個字就隱去了一地彈殼與鮮血，“在遇到你的那次營救北辰星夜任務之前，我完成過一個與打入至高教的暗線接頭並試圖找出某位至高教高層真實身份的任務。那次任務中至高教在自由港星的黑市拍賣會上以十一億高價拍到了一塊本該銷毀的機器人智能芯片。我在這位高層的工作光腦中埋了個病毒，得知了他們要對北辰研究員不利，同時我也得知了這位高層的真實身份。”
第九軍對他隱瞞了至高教要滅殺的是北辰星夜的信息，只告訴他至高教要謀害某個研究員。他們似乎開始也並不知道玉瀲竟會同行。
“後面的事，你就基本都知道了。”
瑾辰思索了片刻，“可是，為什麽至高教要把十一億的名頭堆到北辰的身上呢？”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能他們想要禍水東引、死無對證，將北辰星夜汙名化可以拋掉這個燙手的芯片，也可以找到合理的借他人之手謀害他的理由。”
“是，這不像是要小心隱秘行事，反而是想將事情影響擴大化的意思……所以這是一石二鳥，一是將觸及某個研究方向的北辰殺害，二是重新喚起人們對智能芯片甚至是機械軍的記憶，或者是暗中拉攏某些人？”看來她還得小心點註意著歐歐呢……歐歐現在可值十一億了呢！
漆雕玹想了想，“有這個可能。”
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最新代的智能芯片，知識已經斷代了，至高教不一定能解構。雖說當年涉及人工智能的機械師和研究員們都簽過保密協議了，但也不排除有人會鋌而走險。
“漆雕玹，這個高層，是誰？你可以說嗎？”
漆雕玹確實猶豫了，但是他終究還是抵不過對瑾辰坦白的心，“是南區的一個這幾年忽然出現迅速成名的風險投資人，原娥珠。”
風投嗎？那這裏就有幾個問題了，她的初始資金從何而來，她投的又都是什麽方向的項目。
“她對，高新產業，比較感興趣，控制了好幾個新興崛起的機器人研發的小公司。不過主要投資領域是奢侈品，奢侈品行業其實壁壘更多，她能短時間占據一席之地確也有些手段。”漆雕玹心有靈犀，也為瑾辰解惑了，“至於資金……目前沒查出什麽端倪。”
看來真沒那麽容易，尾巴都處理得很幹凈啊……
這個話題也差不多說完了，漆雕玹反問瑾辰：“你呢？你們也出了不少任務吧？”
瑾辰這些任務其實也有些保密要求，但是她隱隱覺得和至高教有些關聯，就簡明扼要地把幾次任務和漆雕玹說了一遍，包括強行抽血化驗的第四軍士兵、有異能的假瑾辰和向北辰逃生艇射擊的星艦艦長等第五軍士兵等等。
還是老樣子，兩人在飛艇站換乘漆雕家的那艘飛艇。飛車其實是會通過傳送帶收進飛艇的貨艙內的。瑾辰跟著漆雕玹走在VIP通道上，好像已經挺熟稔了。
登上飛艇，瑾辰讓自己陷在寬敞舒服的座椅裏，空乘也乖巧地待在自己的空間沒有在他們眼前亂晃。
這是一種沈默也愜意的環境。
但是瑾辰還是輕聲發話如耳語：“很辛苦吧。”
漆雕玹像是被一記悶雷擊中。他並不覺得多麽委屈，但是在瑾辰面前他似乎又有無盡的委屈，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瑾辰卻在繼續敲擊他的內心，“很難捱吧，也很孤單吧……很抱歉，我們沒能陪著你。”
然後瑾辰微微探出頭，很認真地看著漆雕玹，“可能那些任務讓你不得不離群索居，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們大家，都一直關心你、想著你、念著你。我想說的是，至少，你還有我們。”
至少，我還有你。
漆雕玹看著瑾辰，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這般認真的瑾辰，千千萬萬次在他腦海中浮現的瑾辰。就算是深陷地獄，只要有你，我的世界也還有光芒。
其實我只敢遠遠望著你，就足夠。偏生卻有了越來愈烈的諸般念想……你到底是渾不在意的予取予求，還是若有所感的狀似回應？我真的不該縱容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念頭啊，但是我真的無法克制。
不過，現時，我還需先解決我自身的諸多問題，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瑾辰回到學校之前確認過方承風已經到達，她也就放心了。
這樣接下來幾天便是繼續進行機甲實機測試，瑾辰再也沒有拖到那麽晚，每次都按時和方承風一起回學校。不過漆雕玹總會等瑾辰一起吃晚飯，還捎帶著拖油瓶方承風。
其實漆雕玹很想把自己的飯卡甩給方承風，讓他自個兒吃飯去，但是瑾辰不同意，說是該盡地主之誼？
這其實是老學長啊，人對學校也非常熟悉好嗎……這方承風臉皮是真的夠厚。
期間瑾辰挑著雙休日還去了一趟邵家，當然也是預先和邵豐提了一句，也和邵康打了個招呼。
漆雕玹知道瑾辰要去邵家，不過瑾辰沒讓他送，自顧自轉了飛艇和幾輛公交車加上走路也到了邵家。
不在宴會期間的邵宅顯得超然於世，重檐黑瓦沈默不語，有著千年的歷史沈澱，銀灰的水泥和機械又莊嚴堅實，無比厚重。
這次門崗直接放行一身常服的瑾辰，大概也是特別認得她的臉了。瑾辰沿著鵝卵石的步道上行，就遠遠看見了主樓旁的寬闊草坪上似乎站著邵豐、邵樂和小狼們。
瑾辰於是轉了個彎直接往草坪上走去。邵樂看到了瑾辰，蹦蹦跳跳對瑾辰揮著手臂招了招手，瑾辰便也揮了揮手。邵樂拍了拍兩只小狼，小狼就向瑾辰飛奔而來。
非常快，閃狼真的不是白叫的。瑾辰也就眨眨眼的工夫，小狼們已經向瑾辰飛撲過來。
瑾辰下意識要擺出防禦姿勢，馬上就被自己制止了，她攤開手任由小狼們撲進她的懷抱。
半歲的小狼了，不是原來那麽小小的一只了，不過長得也慢，不算大，現在也不過不到六十厘米身長。
小狼們毛色黑亮，眼睛透亮，伸著舌頭舔了瑾辰滿臉。瑾辰心想還好它們舌頭沒倒刺，一手捧著兩只小狼，一手摸了摸它們的小腦袋。
“瑾辰姐姐，它們喜歡你！”邵樂走了過來，笑瞇瞇地說，語氣輕快活潑。
“那當然啦，可是瑾辰把它們救出來的，可不得喜歡嘛。”邵豐在一旁微微笑著。
“小狼們乖嗎？”瑾辰問。
“乖啊，可乖了呢。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邵樂掰著手指頭一項項歷數，“當然，我們也註意小狼的本性訓練。不過，它們挺喜歡接近人類的，我們也就沒制止。”
邵樂不愧是學生物的，想得周全，並不是把小狼們當寵物養。這樣一對比，瑾辰覺得自己其實挺不合格的，名義上是小狼們的主人，但是丟給了邵家，不管不問，也不給膳食費、照顧費什麽的……
“那就好，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瑾辰滿是感激。
“瑾辰姐姐，你可別這麽說，千萬不要見外啊，爺爺說了——”
“啊，瑾辰，邵康剛剛在找你呢？”邵豐忽然來了一句。
瑾辰摸了摸小狼，將它們放下，就聽邵豐的指示向主樓走去。
從這扇門走進，好像是邵家人自己的家庭空間，並不是之前壽宴的公共空間。沒有侍者，就是溫馨的家一樣的感覺，到處滿是生活痕跡。
邵康的母親齊媛此時正在餐廳捧著一杯茶靜靜看著光腦，只著家居服，一頭烏發簡單一綰。瑾辰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猶豫著緩步後退。
齊媛擡頭望來，頷首點頭，嘴角上揚，“你來了啊，來來來，想喝點什麽嗎？”
太過尋常的話語和語氣了，瑾辰有些恍惚，不由嘴角掛上了微笑，擺了擺手，“齊伯母不用麻煩了，我來找邵康，邵總工說他在這邊？”
齊媛哦了一聲，似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樓上的某個房間——瑾辰沒記錯的話，那是邵老的書房啊，“小康就在那兒，你敲敲門直接進去吧，順道和爺爺也打個招呼吧。爺爺，也挺想你的。”
瑾辰覺得齊媛只是客套，但是問題是，也不需要客套她啊，更不需要用邵老來客套她啊。難道邵老確實還想過我？瑾辰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啊，能蒙邵老垂青？邵老能記得住她這個人的名字，就已經是她莫大的榮幸了。
不過瑾辰大部分時候還是乖巧聽話的，乖乖敲門，然後乖乖進門，也乖乖喊了一聲“邵爺爺”。
“啊，小辰啊，好久不見了，最近可有些什麽研究成果嗎？”邵老在書桌後坐著似正在聽站著的邵康匯報研究進展，瑾辰來了，他也順口這麽一問。
研究成果……她最近還真沒繼續宇宙射線的研究。瑾辰有些不知道說什麽的尷尬，邵康瞥了她一眼，剛想開口，邵老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腦子，老了老了，你最近在拓荒軍，除了小豐一起做新型機甲研究，還得出任務，真沒什麽空呢。”
邵老這都知道？瑾辰心裏一驚又一暖，邵老是真把自己也當作小輩看待了吧？
“你看看小康，就算不出任務，也就研究出那麽點東西來。”邵老明顯偏心，踩一捧一。不過看他這笑瞇瞇的樣子，也並不是真的在批評邵康。
邵老點點頭，邵康就對瑾辰又詳細說了一遍他這小半年的研究成果——他根據瑾辰的不甚完整的數據也還原了宇宙射線中間傳播放大之前的原始射線的組成，並且在之前合成的宇宙射線基礎上又成功分離出了原始射線。他讓北辰星夜和玉瀲又重新做了一次對異獸和古地球動物的暴露實驗。
結論是原始射線也不能讓古地球生物異變成異獸及相似個體，但是染色體的某些基因序列會發生改變，作用未表達。而原始射線對異獸卻沒有什麽影響，邵康他們考慮，會不會是幹預方式存在什麽問題，或者此法分離出的“原始射線”並不是真正的原始射線。
他們後來也試過對人體細胞的暴露實驗，並沒有顯著變化。但是在這個研究過程中，北辰星夜發現了通過端粒修飾基因序列的辦法，這也就是他見刊的那篇論文的那個方法了。這個細胞暴露實驗，難免會牽涉其他人，很難完全保密。所以，到底是什麽給北辰招致了禍端，還不明確。
簡而言之，邵康在沒有瑾辰進一步數據的情況下也還原了原始射線的組成，但是這是否就是真正的原始射線還有待證實，對異獸或人體的作用也尚不明確，同時北辰窺見了基因改造的可能。
瑾辰這就聯想到了什麽，“我也有個發現，我發現人類似乎也能產生精神力之外的某些異能。”然後她把黃土星的假瑾辰事件又描述了一遍。
因為李君慕很早就覺醒了精神力的緣故，瑾辰當然知道精神力其實也算是一種人類的異變，曾經也被汙名化過，但是因為實在太強大了，無法忽視其價值，很快就被正名了。瑾辰覺得這是一種人類進化的趨勢，但是她真沒想過，還有別的異變的可能。
邵老靜靜聆聽瑾辰的敘述，邵康倒是有一些驚訝的樣子。
邵老沈默了片刻，開口叮囑邵康：“小康，這件事你可以記著，等北辰回來了再告訴他，不過也得千萬囑咐他小心再小心了……”
邵康嘆了口氣，微微側身是在和瑾辰解釋：“北辰是你救回來的，那幫人沒能殺了他，某種意義上卻也得逞了。北辰現在被軟禁在家，無法恢覆工作，還得接受調查。不查那些兇徒，查北辰？這是什麽道理！”
邵老刻意咳了咳，邵康還是氣鼓鼓的一派憤怒青年樣子。
瑾辰只好出面滅火，“邵康，具體我不能多說，但是兇徒自然也在查的，你放心，而且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北辰一直在被監聽狀態，你也知道，我都接到過第九軍的電話。這說明什麽，說明上頭也並不限制他的研究，甚至可以說是縱容的。你也一樣。邵爺爺，我說的對吧？”
瑾辰也不忘拉邵老來增強一下可信度，邵老也很配合地連連稱是。
邵康當然聰明，仔細一想確實也是這個理，雖然他們保密工作做得也不錯，但是北辰的研究太難保密，實驗動物和用品一出入庫，連帶邵康給他供應宇宙射線的事情也不可能瞞得住。不過，瑾辰和邵康的談話的那些猜想估計並不會洩露。
“對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邵總工說的。”
“我——我？”邵康先是一楞，然後瞇了瞇狹長的眼睛一笑，“也沒什麽，就不要打擾爺爺了，我們下去吧。”
邵老笑著撣撣手，一副趕他們走的架勢，忽然記起什麽，補了一句真誠的“小辰，祝你生日快樂”。和瑾辰半年前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雙方角色調了個個。
瑾辰笑著退到門口，向邵老鞠了一躬，才跟著邵康又到樓下餐廳。
今天是12月28日，瑾辰一大早就收到了李君慕、傅若雪、穆子逸、齊憫等人對她的生日祝福。若雪發來的生日祝福還是個視頻，催促她快些去她家。
但是說實話，瑾辰自己其實並不怎麽在意生日這天，因為對她來說好像沒有什麽意義，她甚至都不知道歐歐說的是不是真的。
瑾辰捧著手裏的熱茶，聽著今天格外話多的邵康連帶著齊媛夫人在她耳邊不停說話，然後邵樂和邵豐回來了，還有邵寧，這次捧著的卻是一個小蛋糕。
今天的太陽很好，氣溫也不低，大家臉上都洋溢著陽光一般的笑容，還甚是有趣地給她唱著生日快樂歌，祝福她數據都有用、研究有突破。
瑾辰是笑著的，難得的笑得眉飛色舞，但瑾辰內心又是辛酸的，好似無根之浮萍漂泊過山河湖泊，心皺成一團又舒展，終於又有了一絲家的感覺。
她記起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李君慕還有偷偷拿了酒溜過來的沈雲橫一起給她過生日的樣子，好像也就是這樣，連空氣中都是喜悅而甜美的味道。
這是太陽曬過的衣物的噴香的味道，是用愛意烹調的佳肴的味道，也是真心實意的微笑和祝福的味道。
這是家的味道，這是家人和愛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辰辰那麽好，她該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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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眨了眨眼。
這是一個一觸即止、轉瞬即逝的擁抱。
漆雕玹壓抑的情感得到了一些釋放, 他雖貪戀這樣的美好，卻也很快就收回了手。他害怕他太過心急和魯莽，會讓她感到不適。
瑾辰也收回了手, 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眼神挪開，耳垂有些可疑的紅暈。漆雕玹就懂了，她應該, 對他至少也有那麽一些些的好感的吧, 那他就有希望呀。
漆雕玹心情很好, 心中暖暖的，然後這股暖流好似慢慢彌漫了他的周身。
瑾辰還有一點懵，感覺像做夢一樣, 她還有一些輕飄飄的。我剛剛真的出於安慰, 主動抱了漆雕玹嗎？他沒有拒絕，還回抱了一下我？
瑾辰抱過傅若雪無數次, 抱過李君慕, 抱過小蘿蔔頭們，甚至對戰的時候也難免摟抱過方承風等人, 但是她心裏就是知道，這都不一樣。
她好像快要抓住那一絲不一般的情愫，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慢慢紮根的情愫。
她想不通，或者說不敢去想，但是，她好像也挺開心的。
兩人沒有說話，但有一種淡淡的情愫在默默發酵。
找到漆雕玹的那輛兩座跑車, 兩人默默上車, 相比戶外, 車廂總還是狹小的。
瑾辰率先打破沈默, “這裏安全嗎？”
漆雕玹知道她問的是防竊聽，好歹是漆雕家的車，他回答道：“可能不及你那個，但是也安全。”
瑾辰這才敢問：“你這小半年，還有什麽，可以告訴我的嗎？”
她問得不是那麽確切，因為她確實也不是針對某一件事或者某一點，她知道漆雕玹藏了很多事情，她便這般問了。
漆雕玹邊開車邊陷入沈思，他既想一股腦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又擔心會將她卷進骯臟黑暗的世界和事件中。
“你真的，想知道嗎？”漆雕玹問得非常鄭重。
瑾辰也認真回了，“真的，我真的想知道。”
“如你所料，因為某些原因，我這小半年都在第九軍出任務，保護、偵察、潛入、營救等等任務我都做過。”漆雕玹頓了頓，他用簡單的幾個字就隱去了一地彈殼與鮮血，“在遇到你的那次營救北辰星夜任務之前，我完成過一個與打入至高教的暗線接頭並試圖找出某位至高教高層真實身份的任務。那次任務中至高教在自由港星的黑市拍賣會上以十一億高價拍到了一塊本該銷毀的機器人智能芯片。我在這位高層的工作光腦中埋了個病毒，得知了他們要對北辰研究員不利，同時我也得知了這位高層的真實身份。”
第九軍對他隱瞞了至高教要滅殺的是北辰星夜的信息，只告訴他至高教要謀害某個研究員。他們似乎開始也並不知道玉瀲竟會同行。
“後面的事，你就基本都知道了。”
瑾辰思索了片刻，“可是，為什麽至高教要把十一億的名頭堆到北辰的身上呢？”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能他們想要禍水東引、死無對證，將北辰星夜汙名化可以拋掉這個燙手的芯片，也可以找到合理的借他人之手謀害他的理由。”
“是，這不像是要小心隱秘行事，反而是想將事情影響擴大化的意思……所以這是一石二鳥，一是將觸及某個研究方向的北辰殺害，二是重新喚起人們對智能芯片甚至是機械軍的記憶，或者是暗中拉攏某些人？”看來她還得小心點註意著歐歐呢……歐歐現在可值十一億了呢！
漆雕玹想了想，“有這個可能。”
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最新代的智能芯片，知識已經斷代了，至高教不一定能解構。雖說當年涉及人工智能的機械師和研究員們都簽過保密協議了，但也不排除有人會鋌而走險。
“漆雕玹，這個高層，是誰？你可以說嗎？”
漆雕玹確實猶豫了，但是他終究還是抵不過對瑾辰坦白的心，“是南區的一個這幾年忽然出現迅速成名的風險投資人，原娥珠。”
風投嗎？那這裏就有幾個問題了，她的初始資金從何而來，她投的又都是什麽方向的項目。
“她對，高新產業，比較感興趣，控制了好幾個新興崛起的機器人研發的小公司。不過主要投資領域是奢侈品，奢侈品行業其實壁壘更多，她能短時間占據一席之地確也有些手段。”漆雕玹心有靈犀，也為瑾辰解惑了，“至於資金……目前沒查出什麽端倪。”
看來真沒那麽容易，尾巴都處理得很幹凈啊……
這個話題也差不多說完了，漆雕玹反問瑾辰：“你呢？你們也出了不少任務吧？”
瑾辰這些任務其實也有些保密要求，但是她隱隱覺得和至高教有些關聯，就簡明扼要地把幾次任務和漆雕玹說了一遍，包括強行抽血化驗的第四軍士兵、有異能的假瑾辰和向北辰逃生艇射擊的星艦艦長等第五軍士兵等等。
還是老樣子，兩人在飛艇站換乘漆雕家的那艘飛艇。飛車其實是會通過傳送帶收進飛艇的貨艙內的。瑾辰跟著漆雕玹走在VIP通道上，好像已經挺熟稔了。
登上飛艇，瑾辰讓自己陷在寬敞舒服的座椅裏，空乘也乖巧地待在自己的空間沒有在他們眼前亂晃。
這是一種沈默也愜意的環境。
但是瑾辰還是輕聲發話如耳語：“很辛苦吧。”
漆雕玹像是被一記悶雷擊中。他並不覺得多麽委屈，但是在瑾辰面前他似乎又有無盡的委屈，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瑾辰卻在繼續敲擊他的內心，“很難捱吧，也很孤單吧……很抱歉，我們沒能陪著你。”
然後瑾辰微微探出頭，很認真地看著漆雕玹，“可能那些任務讓你不得不離群索居，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們大家，都一直關心你、想著你、念著你。我想說的是，至少，你還有我們。”
至少，我還有你。
漆雕玹看著瑾辰，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這般認真的瑾辰，千千萬萬次在他腦海中浮現的瑾辰。就算是深陷地獄，只要有你，我的世界也還有光芒。
其實我只敢遠遠望著你，就足夠。偏生卻有了越來愈烈的諸般念想……你到底是渾不在意的予取予求，還是若有所感的狀似回應？我真的不該縱容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念頭啊，但是我真的無法克制。
不過，現時，我還需先解決我自身的諸多問題，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瑾辰回到學校之前確認過方承風已經到達，她也就放心了。
這樣接下來幾天便是繼續進行機甲實機測試，瑾辰再也沒有拖到那麽晚，每次都按時和方承風一起回學校。不過漆雕玹總會等瑾辰一起吃晚飯，還捎帶著拖油瓶方承風。
其實漆雕玹很想把自己的飯卡甩給方承風，讓他自個兒吃飯去，但是瑾辰不同意，說是該盡地主之誼？
這其實是老學長啊，人對學校也非常熟悉好嗎……這方承風臉皮是真的夠厚。
期間瑾辰挑著雙休日還去了一趟邵家，當然也是預先和邵豐提了一句，也和邵康打了個招呼。
漆雕玹知道瑾辰要去邵家，不過瑾辰沒讓他送，自顧自轉了飛艇和幾輛公交車加上走路也到了邵家。
不在宴會期間的邵宅顯得超然於世，重檐黑瓦沈默不語，有著千年的歷史沈澱，銀灰的水泥和機械又莊嚴堅實，無比厚重。
這次門崗直接放行一身常服的瑾辰，大概也是特別認得她的臉了。瑾辰沿著鵝卵石的步道上行，就遠遠看見了主樓旁的寬闊草坪上似乎站著邵豐、邵樂和小狼們。
瑾辰於是轉了個彎直接往草坪上走去。邵樂看到了瑾辰，蹦蹦跳跳對瑾辰揮著手臂招了招手，瑾辰便也揮了揮手。邵樂拍了拍兩只小狼，小狼就向瑾辰飛奔而來。
非常快，閃狼真的不是白叫的。瑾辰也就眨眨眼的工夫，小狼們已經向瑾辰飛撲過來。
瑾辰下意識要擺出防禦姿勢，馬上就被自己制止了，她攤開手任由小狼們撲進她的懷抱。
半歲的小狼了，不是原來那麽小小的一只了，不過長得也慢，不算大，現在也不過不到六十厘米身長。
小狼們毛色黑亮，眼睛透亮，伸著舌頭舔了瑾辰滿臉。瑾辰心想還好它們舌頭沒倒刺，一手捧著兩只小狼，一手摸了摸它們的小腦袋。
“瑾辰姐姐，它們喜歡你！”邵樂走了過來，笑瞇瞇地說，語氣輕快活潑。
“那當然啦，可是瑾辰把它們救出來的，可不得喜歡嘛。”邵豐在一旁微微笑著。
“小狼們乖嗎？”瑾辰問。
“乖啊，可乖了呢。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邵樂掰著手指頭一項項歷數，“當然，我們也註意小狼的本性訓練。不過，它們挺喜歡接近人類的，我們也就沒制止。”
邵樂不愧是學生物的，想得周全，並不是把小狼們當寵物養。這樣一對比，瑾辰覺得自己其實挺不合格的，名義上是小狼們的主人，但是丟給了邵家，不管不問，也不給膳食費、照顧費什麽的……
“那就好，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瑾辰滿是感激。
“瑾辰姐姐，你可別這麽說，千萬不要見外啊，爺爺說了——”
“啊，瑾辰，邵康剛剛在找你呢？”邵豐忽然來了一句。
瑾辰摸了摸小狼，將它們放下，就聽邵豐的指示向主樓走去。
從這扇門走進，好像是邵家人自己的家庭空間，並不是之前壽宴的公共空間。沒有侍者，就是溫馨的家一樣的感覺，到處滿是生活痕跡。
邵康的母親齊媛此時正在餐廳捧著一杯茶靜靜看著光腦，只著家居服，一頭烏發簡單一綰。瑾辰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猶豫著緩步後退。
齊媛擡頭望來，頷首點頭，嘴角上揚，“你來了啊，來來來，想喝點什麽嗎？”
太過尋常的話語和語氣了，瑾辰有些恍惚，不由嘴角掛上了微笑，擺了擺手，“齊伯母不用麻煩了，我來找邵康，邵總工說他在這邊？”
齊媛哦了一聲，似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樓上的某個房間——瑾辰沒記錯的話，那是邵老的書房啊，“小康就在那兒，你敲敲門直接進去吧，順道和爺爺也打個招呼吧。爺爺，也挺想你的。”
瑾辰覺得齊媛只是客套，但是問題是，也不需要客套她啊，更不需要用邵老來客套她啊。難道邵老確實還想過我？瑾辰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啊，能蒙邵老垂青？邵老能記得住她這個人的名字，就已經是她莫大的榮幸了。
不過瑾辰大部分時候還是乖巧聽話的，乖乖敲門，然後乖乖進門，也乖乖喊了一聲“邵爺爺”。
“啊，小辰啊，好久不見了，最近可有些什麽研究成果嗎？”邵老在書桌後坐著似正在聽站著的邵康匯報研究進展，瑾辰來了，他也順口這麽一問。
研究成果……她最近還真沒繼續宇宙射線的研究。瑾辰有些不知道說什麽的尷尬，邵康瞥了她一眼，剛想開口，邵老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腦子，老了老了，你最近在拓荒軍，除了小豐一起做新型機甲研究，還得出任務，真沒什麽空呢。”
邵老這都知道？瑾辰心裏一驚又一暖，邵老是真把自己也當作小輩看待了吧？
“你看看小康，就算不出任務，也就研究出那麽點東西來。”邵老明顯偏心，踩一捧一。不過看他這笑瞇瞇的樣子，也並不是真的在批評邵康。
邵老點點頭，邵康就對瑾辰又詳細說了一遍他這小半年的研究成果——他根據瑾辰的不甚完整的數據也還原了宇宙射線中間傳播放大之前的原始射線的組成，並且在之前合成的宇宙射線基礎上又成功分離出了原始射線。他讓北辰星夜和玉瀲又重新做了一次對異獸和古地球動物的暴露實驗。
結論是原始射線也不能讓古地球生物異變成異獸及相似個體，但是染色體的某些基因序列會發生改變，作用未表達。而原始射線對異獸卻沒有什麽影響，邵康他們考慮，會不會是幹預方式存在什麽問題，或者此法分離出的“原始射線”並不是真正的原始射線。
他們後來也試過對人體細胞的暴露實驗，並沒有顯著變化。但是在這個研究過程中，北辰星夜發現了通過端粒修飾基因序列的辦法，這也就是他見刊的那篇論文的那個方法了。這個細胞暴露實驗，難免會牽涉其他人，很難完全保密。所以，到底是什麽給北辰招致了禍端，還不明確。
簡而言之，邵康在沒有瑾辰進一步數據的情況下也還原了原始射線的組成，但是這是否就是真正的原始射線還有待證實，對異獸或人體的作用也尚不明確，同時北辰窺見了基因改造的可能。
瑾辰這就聯想到了什麽，“我也有個發現，我發現人類似乎也能產生精神力之外的某些異能。”然後她把黃土星的假瑾辰事件又描述了一遍。
因為李君慕很早就覺醒了精神力的緣故，瑾辰當然知道精神力其實也算是一種人類的異變，曾經也被汙名化過，但是因為實在太強大了，無法忽視其價值，很快就被正名了。瑾辰覺得這是一種人類進化的趨勢，但是她真沒想過，還有別的異變的可能。
邵老靜靜聆聽瑾辰的敘述，邵康倒是有一些驚訝的樣子。
邵老沈默了片刻，開口叮囑邵康：“小康，這件事你可以記著，等北辰回來了再告訴他，不過也得千萬囑咐他小心再小心了……”
邵康嘆了口氣，微微側身是在和瑾辰解釋：“北辰是你救回來的，那幫人沒能殺了他，某種意義上卻也得逞了。北辰現在被軟禁在家，無法恢覆工作，還得接受調查。不查那些兇徒，查北辰？這是什麽道理！”
邵老刻意咳了咳，邵康還是氣鼓鼓的一派憤怒青年樣子。
瑾辰只好出面滅火，“邵康，具體我不能多說，但是兇徒自然也在查的，你放心，而且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北辰一直在被監聽狀態，你也知道，我都接到過第九軍的電話。這說明什麽，說明上頭也並不限制他的研究，甚至可以說是縱容的。你也一樣。邵爺爺，我說的對吧？”
瑾辰也不忘拉邵老來增強一下可信度，邵老也很配合地連連稱是。
邵康當然聰明，仔細一想確實也是這個理，雖然他們保密工作做得也不錯，但是北辰的研究太難保密，實驗動物和用品一出入庫，連帶邵康給他供應宇宙射線的事情也不可能瞞得住。不過，瑾辰和邵康的談話的那些猜想估計並不會洩露。
“對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邵總工說的。”
“我——我？”邵康先是一楞，然後瞇了瞇狹長的眼睛一笑，“也沒什麽，就不要打擾爺爺了，我們下去吧。”
邵老笑著撣撣手，一副趕他們走的架勢，忽然記起什麽，補了一句真誠的“小辰，祝你生日快樂”。和瑾辰半年前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雙方角色調了個個。
瑾辰笑著退到門口，向邵老鞠了一躬，才跟著邵康又到樓下餐廳。
今天是12月28日，瑾辰一大早就收到了李君慕、傅若雪、穆子逸、齊憫等人對她的生日祝福。若雪發來的生日祝福還是個視頻，催促她快些去她家。
但是說實話，瑾辰自己其實並不怎麽在意生日這天，因為對她來說好像沒有什麽意義，她甚至都不知道歐歐說的是不是真的。
瑾辰捧著手裏的熱茶，聽著今天格外話多的邵康連帶著齊媛夫人在她耳邊不停說話，然後邵樂和邵豐回來了，還有邵寧，這次捧著的卻是一個小蛋糕。
今天的太陽很好，氣溫也不低，大家臉上都洋溢著陽光一般的笑容，還甚是有趣地給她唱著生日快樂歌，祝福她數據都有用、研究有突破。
瑾辰是笑著的，難得的笑得眉飛色舞，但瑾辰內心又是辛酸的，好似無根之浮萍漂泊過山河湖泊，心皺成一團又舒展，終於又有了一絲家的感覺。
她記起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李君慕還有偷偷拿了酒溜過來的沈雲橫一起給她過生日的樣子，好像也就是這樣，連空氣中都是喜悅而甜美的味道。
這是太陽曬過的衣物的噴香的味道，是用愛意烹調的佳肴的味道，也是真心實意的微笑和祝福的味道。
這是家的味道，這是家人和愛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辰辰那麽好，她該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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