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永遠無法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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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遠無法觸及
不出所料啊，瑾辰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得也還真不錯？
機械師們忙忙碌碌想破腦殼就在想怎麽把這些設備裏的微機去掉，以此來避免反叛軍的控制。
就在那苦思冥想，抓耳撓腮的。
冷不丁被機械反叛軍暗彈擊中或者被沙蟲一吞……
又一個機械師下線……
學生們終於開始直面這惡劣的風沙環境，不得不以肉軀來搏鬥。槍械其實都能用，沒有受到影響。
只剩這幾臺機甲，大家都舍不得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祭出，但是也收不回，就天天拖著走，還好這是沙地自帶順滑效果。
在異變之後的第六天的中午，沒有儀器輔助判斷方向，沒有了生命維持設備，沒有了指揮，又渴又累，崇文軍校僅存的五人拖著三甲機甲就這樣走進了和西京軍校類似的沙蟲巢穴窪地。然後悲壯地全軍覆沒。綠色的機甲甚至都沒有站起來的機會，就被沙蟲們拆分入腹。
第六天的下午，貝斯克裏斯軍校與大股的反叛軍狹路相逢，饒是北區人驍勇善戰，與機械反叛軍源源不斷的槍彈相比也終是艱苦，以折損十五人的代價拿下了這五十個反叛軍。剩下的七個單兵、兩個指揮、兩個機械師繼續沿著總指揮確定的西京軍校的方位繼續前進。
李君慕也想找人匯合，他想找的是首都軍校的，但這路上不可避免會經過他之前標記過的機械軍處，只能一路小心翼翼前進，盡可能在有準備前提下殺敵。同時他還堅持外放精神力替隊員們阻擋風沙侵襲，這非常耗費他的體能與精神力。一路盡管小心，與小股反叛軍鏖戰幾輪，西京軍校有所折損，到第七天意外匯合貝斯克裏斯軍校時只剩下十一個單兵、五個指揮、三個機械師，努力保留著十五臺機甲，而貝斯克裏斯軍校又折損了兩個單兵和兩個機械師。
第七天，首都軍校遇到了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從平地而起，身處中心，避無可避，石崇讓六個單兵趕快進機甲帶著盡可能多的人逃離，這樣便又只剩下七個單兵、一個總指揮、三個機械師了……
而也是在第七天晚上，一路恍惚的穆子逸終於福至心靈，他終於記起了瑾辰給他看過的那些結構，是啊，為什麽只想著怎麽改微機設備，而不是重新造一個沒有微機的呢？穆子逸很後悔自己沒有認真聽瑾辰講，他決定出去了之後一定不偏科了。運用他們從登陸艦上收集的一些材料和從壞掉的微機設備上拆下來的核心處理部分，穆子逸和另外兩個機械師終於改造出了足夠首都軍校隊使用的新的維生設備和防護設備。
首都軍校一直在謹慎地向漆雕玹認定的機械軍大本營前進，路上斬殺過沙蟲。而李君慕終於借著這些光柱在第八天找到了首都軍校。
至此，三軍終於會師，但實際人數只抵得上一個半隊的入場配置。所剩餘的機甲數也只有二十了。
三方交流情報，交換裝備，共同籌劃。
最終，他們決定向機械軍大本營發起聲東擊西的總攻。李君慕綜合了三方的情報，指出了一條十分迂回的前進路線，旨在避免遇上機械軍，不暴露行蹤。
這是第十天。
黃沙漫天，徒然有一種悲壯。
三軍聯隊埋伏在判斷是大本營的沙丘的對面相距較遠的山頭上。
剩下的路看似毫無異常，但是他們從改造後的金屬探測設備中可以看到暗藏的殺機。
無數的機械軍在地下嚴正以待，而那沙丘中的鋼鐵堡壘也看似堅不可破。
昔日聯邦軍攻破機械軍大本營靠得是人海和腦子。現在李君慕他們只能靠腦子了。
都打成這樣了，守著積分又不能當飯吃。三軍都友好地幾乎兌換光了自己的積分，換來了大批針對機械軍的電漿槍炮。大殺器反熱能偵察偽裝甲不給兌換，痛定思痛的穆子逸靈機一動運用機械軍殘軀自制出了簡易版的偽裝甲——就是個隔絕熱信號的機器輕甲，可以把自己偽裝成機械軍，但是無法截取模擬它們的通訊信號，終究還是會暴露的。
三軍聯隊選擇正午時分出發。
大部隊在山丘這側埋下了各種電離炸彈陷阱，山丘上數人手握電漿狙/擊/槍、身邊放著幾把大口徑電漿爆炸彈槍，查理斯、傅若雪等單兵駕駛著僅剩的全部機甲在等待了一段時間後一往直前沖向敵軍。
腳下的沙地瞬時湧出大量的機械軍，如潮水般洶湧。
各種花色的機甲們邊躲閃各種機械軍槍炮邊射出投下一枚枚電漿彈，爆炸之後的偏藍色弧光如閃電擴散瞬間擊倒一圈機械軍。
轟隆隆的交戰聲響起的時候，漆雕玹、齊憫、李君慕、穆子逸和西京軍校總機械師組成的特攻小隊正兜了個大圈子來到大本營山丘的側面處，將他們捎帶過來的兩個單兵按計劃操縱著機甲邊沖向大門處邊向大本營外壁射出一枚枚大口徑穿/甲/彈。看似是進攻大門，實則是給特攻隊留個入口。
穆子逸和另個機械師趕快上前，在機械軍未趕來之前用換來的巨沙蟲王的腐蝕性黏液一層層一遍遍噴在破甲彈轟出的輕度損壞的口子上。這需要花一些時間，但是--------------/依一y華/也急不來。
李君慕和漆雕玹同時抽神關註著後方的戰況。
“我彈藥用光了。”一個機甲中的單兵通訊示意，機甲間通訊已重新建立，反正他們也不怕暴露行蹤，放開交流。
查理斯他們這隊五個單兵不要命似得直插機械軍中，一路投彈，一直逼近到大本營下，眼見大本營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炮筒正在蓄能。
那個用完彈藥的單兵毫不膽怯，直沖上前，直面炮筒掃射，無數的電磁藍光轟擊中，忽然爆起了觀眾們不能再眼熟的球狀放射的層層氣浪，直接將半壁的炮筒轟塌，將大本營前的一圈機械軍轟倒，整個沙丘似也一震，沙子嘩啦啦亂掉亂飄。
這是，機甲的自爆。
“沖！”這是查理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語氣中不覆頑劣和調笑，只有堅定的意志。
查理斯等四個單兵其實根本也沒打算再撤回，各自選定了不相重合的範圍，球狀放射的氣浪一個個爆炸開來。
大本營腳下的李君慕、漆雕玹等特攻隊員十分艱難地穩住了身形。漆雕玹嘆了口氣，便轉身不再看後方了。
大本營前出現短暫的真空，但是下一秒從大門內又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機械軍，踩在機器人殘軀上重新填滿了這片真空地帶。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有還在一層層向遠處散開的氣浪還在呼嘯。
更遠處的傅若雪帶領的十人機甲小分隊沒有那麽深入，而是采用放一炮退一步的策略，釣魚一般將密密麻麻的機械軍一點點引向埋伏處。
“我中彈了，穩不住了，你們離遠點！”一個單兵焦急地說完就向下方機械軍中墜落，同時球狀放射的氣浪又裹挾著無數機械結構爆開。
“轟！”
“轟！”
“轟！”
層層先後到達的氣浪，劈開了這漫天黃沙，劈開了一絲似乎象征著光明的白光。
“好了，我們快走！”穆子逸他們終於磨穿了這“銅墻鐵壁”。
五人穿著偽裝甲一板一眼地模仿著機械軍的僵硬步伐終於溜進了大本營。
但是進入這裏面，他們就絕不可能再使用通訊和說話了。
於是一列人放慢呼吸頻率、靜默地隨著李君慕穿梭在這只有一片灰色的鋼鐵世界裏。
七扭八拐，差點被沖散。
齊憫和漆雕玹一前一後緊緊護著兩個寶貝機械師。
機械軍其實沒有什麽自我意識，他們都是聽從中央智腦的指揮調度的。所以特攻隊的目標就是找到中央智腦的所在，或者傳遞中央智能信息的中控室，或者總電力中心。只要攻下任何一個，都能瞬間宕機這龐大的機械軍。
迎面遇上一支似乎是巡邏隊的機械軍。
眾人屏住了呼吸。
機械軍紅色的機械眼似是審視，眾人只覺心提到了喉嚨口。
漆雕玹身前的這個機械師緊張極了，忍不住雙手開始顫抖。
漆雕玹用餘光瞥了瞥前方的巡邏隊，在它們的盲區，伸手輕輕握在了機械師的身上。
西京軍校的總機械師努力壓抑著的情緒，似乎通過這樣的接觸能傳遞分擔到漆雕玹身上，他覺得自己沒有那麽難捱了，他充分相信他的隊長李君慕，他覺得現在也可以相信漆雕玹他們了。他知道他一定要堅持住。於是他就不抖了。
此時巡邏隊也打消了對他們的懷疑，繼續向前行進。
不過，這行進路線，似乎和他們一致……
漆雕玹看到李君慕非常迅速地向後比了兩個手勢——“進入”和“攻擊”。
懂了，看來他們有同一個目的地。
大本營外的戰況一定很猛烈吧，若有若無的聲音還能傳進這大本營裏面來。
事實上，確實如此，埋伏已被觸發了，兩方都想將對方一起拉入深淵。
耀眼的藍色的電漿彈弧光不停閃爍，照亮了整個山麓，埋伏地裏堆了一層層的機械殘軀。尚存的機械軍有的甚至拖著半個身軀還奮力向山丘上爬著，有的被狙擊手擊落，更多的還保持著僵硬而不容轉圜的攀爬姿勢。最終用盡了彈藥的山丘上的狙擊手淹沒在了機械軍中，須臾又和爬上來的機械軍們一起被一個個爆裂開的球狀氣浪從沙丘上震落，墜入無數機械軍殘軀的萬丈深淵。
弧光，殘軀，槍，深淵。
“再見。”傅若雪這樣對著已無人存在的通訊說著，看著下方仍洶湧的機械軍，不甘地閉上了雙眼。自爆的強烈沖擊力，讓她突然生出一種真的要死了的悲傷。
她還能說再見，五十年前的那些英烈們呢……
瑾辰說得對，對上機械軍，他們還真活不下幾個回合……
特攻隊保持著恰好的距離尾隨著巡邏隊，只見巡邏隊開啟了某扇機械門進入，他們有條不紊跟上恰好也順利進入。
漆雕玹一掃這大房間的陳設，四周滿墻光屏閃著各種數據，一張巨大的中控臺，地上胡亂游走的各種粗大纜線。這應該就是中控臺。
巡邏隊發現有人尾隨進入，馬上開啟警戒。房間內紅光大閃，煩人的警報聲也裏裏外外響起。
漆雕玹和齊憫反應迅速，一把推開李君慕和兩個機械師，自己則向另一方向翻滾而去。巡邏隊的槍彈在他們方才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彈坑。
李君慕、穆子逸等順勢溜到中控臺後躲好，掏出設備開始嘗試黑入中控臺。
那邊漆雕玹和齊憫開始和巡邏隊對打，巡邏隊數量占優，但漆雕玹和齊憫槍法奇準，竟也勢均力敵。
漆雕玹心知要趕快幹掉巡邏隊，加強對外防禦，以給穆子逸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漆雕玹和齊憫對了一個眼神，兩人極為熟稔，齊憫當下即知。兩人絲毫不停頓，從掩護後躍起，分跑兩方，彈跳躲閃間向巡邏隊逼近。
槍彈從漆雕玹身側擦過，偽裝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漆雕玹一皺眉，依次拆下了臂甲、胸甲、頭甲向巡邏隊一一擲出，那是砸了個機器人轉起了圈圈。
輕裝上陣的漆雕玹速度驚人，一眨眼便迎上了一個機械軍，足下一點騰空而起雙腿一勾其脖頸，攀身而上，機械軍伸手向頭上一抓卻落空，因漆雕玹已順勢一蕩從機械軍背後落下。漆雕玹袖中利刃在其腰脊處一劃一握，便硬生生取出了機器人的能源核心。機械軍保持著伸手抓空的姿勢立刻宕機。
場外午餐觀眾瑾辰看著這動作十分熟悉，這不是她對戰佩·懷斯的那招嘛。不過漆雕玹這般行雲流水之下，端得是幹脆利落，確實非常漂亮。
兩人兩分鐘解決完巡邏隊，外面已經傳來了響動。穆子逸不知何時躲在門口，拆開了機械門的控制盒連上了自己的設備。
“還需要十秒鐘！”穆子逸見漆雕玹和齊憫望來說。
齊憫翻過中控臺去，掏出熱熔槍，開始焊死這扇門。
“還有別的入口嗎？”漆雕玹問。
“還有一個，在中控臺下，我估計是通向中央智腦的。”完事的穆子逸跑過來一指。
漆雕玹翻開雜亂的纜線看到一扇門，“我來守，你趕快破解中控臺。”
那邊齊憫忽然問：“可以調出外面的監控嗎？”
李君慕一通操作，光屏上顯示出中控室外各個角度的監控。
“好家夥，這是……這是艦載彈嗎？他們不怕毀了自己的中控臺嗎？”齊憫看著畫面一時驚呆了。
“你說他們為什麽不幹脆帶個核彈進去？”食堂裏有小學弟發問。
“你傻嗎？那你進去沒幾秒就會被監控偵察到的好嗎？你看他們只敢帶一把從機械軍手上繳來的槍進去，都不敢多帶東西。”
“這麽厲害嗎？但是核彈會暴露什麽信號嗎？”小學弟繼續問。
“當然，其實本質就是機甲的核動力源，控制核爆和穩定核聚變的裝置都會發出信號的啊！還有放射性源的信號！很微弱，但是可以被探測到。”
瑾辰心想，其實不僅於此，大本營的這個多層的構建材料也很特殊，恐怕比星艦的那個特殊多層結構還要堅固。星艦能扛核爆攻擊，這個大本營也可以。現在的核彈都是避免了無效的熱能轉化而只保留了沖擊波傷害，對□□凡胎殺傷力自然是驚人的，但就怕這種多層的多艙段多層結構，沖擊破會被困在其中，在一層層合金結構間撞來撞去，最終被卸力削弱消散。所以對星艦這種移動堡壘來說還不如艦載彈，作用集中，局部爆破，爆發力也夠強。
漆雕玹和李君慕當然都知道，當年聯邦軍也有這樣的特攻隊，而且不只一支，而是五支，他們針對的就是前述的中央智腦所在、中控室、總電力中心三個位置，還有兩支是迷惑性的敢死隊。
戰勝不會痛不會畏懼的力大無比的機械軍，得靠腦子，而絕不是蠻力。
李君慕想了想便知道可能也只有艦載彈才能射穿這機械門了。
“齊憫，你靠近些，小心不要被濺到。”李君慕放下設備站了起來，放出精神力感受著。在機械軍射出艦載彈的剎那，將精神力實體化在機械門外。
剎那間，只見慢動作播放下，一往直前的導彈頭似被什麽東西阻止，機械門上蕩漾開水波漣漪，然後導彈頭被自己的前沖力繼續擠上前，整個彈頭瞬間擠扁，爆炸就發生在這一瞬間。熊熊火光和沖擊力反向機械軍們撲來，一片火海殘肢亂飛。
齊憫離得最近，卻一點都沒有被波及。他感覺不出什麽被罩在精神力裏有什麽特別之處，看著光屏上的監控，只覺得李君慕可真厲害啊。
有李君慕守著，漆雕玹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然後又是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艦載彈……不僅僅向門，還向中控室墻的四壁的各個方位發射。李君慕只能將精神力開到最大，直接護住整個中控室。每一次攻擊，都像砸在他的腦葉上，震蕩，不停的震蕩，頭痛欲裂。
齊憫心知無用，但還是忍不住催促：“你們倆快點好嗎！”
漆雕玹一直握著從巡邏隊身上繳來的槍，餘光時時刻刻盯著李君慕。眼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眼見他額頭青筋畢露，眼見他似乎流出了鼻血。
漆雕玹一急，上前雙手箍住李君慕的雙肩，猛地一搖晃，“李君慕，李君慕，你停下！”過度透支精神力是很可怕的事情，可能會致殘致死。
李君慕沒有回應，仍是閉著眼。
漆雕玹湊上前去，在李君慕耳邊輕輕說了什麽，李君慕猛地就睜開眼，目光顯得那樣驚惶卻又帶著些傷感迷惘，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將李君慕扶到了中控臺內側較為安全處，漆雕玹和齊憫站在了機械門前。他們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麽，但是他們毫不畏懼。
瑾辰提起的心也終於放下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李君慕那一眼好像是看向她的，一雙緊握至骨節泛白的手也終於張開。
他太拼了……瑾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還好有漆雕玹，瑾辰這樣想，繼續擡頭看向直播畫面。
這場終極決戰，直接引來了十億人在線觀看。
“轟！”
最薄弱的機械門轟然倒塌。
機械軍們還沒看清什麽，就被呼嘯而至的子彈一擊擊倒，眨眼工夫地上就又伏了一圈圈機械軍。
算上之前被艦載彈擊殺的機械軍，地上已經滿滿壘了五六層的機械殘軀。
有一陣子的寂靜，下一秒機械軍們推著這一層層機械殘軀做擋箭牌向門內湧進，嘩啦啦散了一地。
齊憫站在墻上突起而成的較高處繼續舉槍伏擊，漆雕玹抽出伸縮長刀沖入敵群，躍動之間，一顆顆機械軍的頭顱落地。是的，它們失了頭顱不算真正死去但也會無法判斷指令而無法行動。齊憫的子彈好幾次擦著漆雕玹的臉射過去，擊殺他身側的舉起武器的機械軍。
兩人配合無間，竟也有一種萬夫莫開之勢。
門口的機械軍殘軀又開始堆積，在門口形成了一座小山。
漆雕玹此時自然不可能仍完好，身上不知何處流出的鮮血灑滿衣襟，右腹處插著一截什麽機械斷臂，從後腰而出，眼下也有子彈擦過的傷痕，血滴滴答答如淚痕，但他仍□□如松入雲，右手握著都卷刃了的長刀，眼中星光斂起，只有觸目寒霜。
“啊！”西京軍校的總機械師被機械軍的流彈射中倒地，穆子逸此時已在無我之境界，只手上不停，充耳不聞。
齊憫射完了手上槍的彈藥，眼見漆雕玹又將自己陷於圍攻之危險境地，只得將手中槍向某個機械軍一砸，然後一躍而下加入戰局。
又是一片混戰。
穆子逸按下最後一個鍵，終於擡起頭，瞥見光屏上監控，不由大叫一聲：“導彈！”
然後火花就爆裂而開，齊憫被掩埋在機械殘軀中再也看不見，穆子逸也被氣浪掀起狠狠砸在遠離中控臺的地方，只有漆雕玹在千鈞一發之際被齊憫一把推開，翻滾數圈落在中控臺旁。
穆子逸口中鮮血直湧，努力張著嘴，只有模模糊糊“按……按……鍵……”傳來。
被推開時，漆雕玹身上又多了幾件插入物，翻滾之下難免深入血肉。
張口就是一灘血，漆雕玹手指幾乎要插入地板中，努力匍匐著向穆子逸伸長的手指的方向。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操縱器。
他感覺到自己非常累，非常非常累。
他感覺到自己眼前慢慢黑了。
不可以。
不行。
“啊！”狠狠一咬牙，又近了一些。
他伸出了手。
手指細長有力。
這是一只可以攜起百千克重物的手。
他伸出了手。
肌腱狠狠地繃緊。
但是這終究是永遠也無法觸及的距離。
他不甘。
漆雕玹終於失去了意識。
那只手終於落地。
直播畫面前的觀眾們都沈默了。
沈默地看著這掩埋著齊憫的小山，這吐了一大灘血的穆子逸，中彈倒下的西京軍校總機械師，中控臺邊上仍喪失意識面色蒼白的李君慕，這拖著一條血路滿身是血的漆雕玹。
和那只閃爍著“解碼進度100%，請按下確認鍵開始銷毀”字樣的操控器。
和那只不甘地向前伸出的卻永遠無法觸及的，手。
瑾辰只覺得這血色太過刺眼了。
她心中也不好受。
和那只伸出的手一樣。
這樣的結果，真的很難讓人接受。
沒什麽，這只是一場比賽。而且，上頭就是想要這樣的結果。瑾辰這樣寬慰自己。
但是那些學生們呢？那些自爆的、被吞的、千瘡百孔的學生呢？
他們是軍校學生，但是他們做好了這樣死一次的準備了嗎？
瑾辰心中暗自做了個決定，越過仍滿是不可思議呆呆坐著的人群，向教務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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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啊，瑾辰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得也還真不錯？
機械師們忙忙碌碌想破腦殼就在想怎麽把這些設備裏的微機去掉，以此來避免反叛軍的控制。
就在那苦思冥想，抓耳撓腮的。
冷不丁被機械反叛軍暗彈擊中或者被沙蟲一吞……
又一個機械師下線……
學生們終於開始直面這惡劣的風沙環境，不得不以肉軀來搏鬥。槍械其實都能用，沒有受到影響。
只剩這幾臺機甲，大家都舍不得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祭出，但是也收不回，就天天拖著走，還好這是沙地自帶順滑效果。
在異變之後的第六天的中午，沒有儀器輔助判斷方向，沒有了生命維持設備，沒有了指揮，又渴又累，崇文軍校僅存的五人拖著三甲機甲就這樣走進了和西京軍校類似的沙蟲巢穴窪地。然後悲壯地全軍覆沒。綠色的機甲甚至都沒有站起來的機會，就被沙蟲們拆分入腹。
第六天的下午，貝斯克裏斯軍校與大股的反叛軍狹路相逢，饒是北區人驍勇善戰，與機械反叛軍源源不斷的槍彈相比也終是艱苦，以折損十五人的代價拿下了這五十個反叛軍。剩下的七個單兵、兩個指揮、兩個機械師繼續沿著總指揮確定的西京軍校的方位繼續前進。
李君慕也想找人匯合，他想找的是首都軍校的，但這路上不可避免會經過他之前標記過的機械軍處，只能一路小心翼翼前進，盡可能在有準備前提下殺敵。同時他還堅持外放精神力替隊員們阻擋風沙侵襲，這非常耗費他的體能與精神力。一路盡管小心，與小股反叛軍鏖戰幾輪，西京軍校有所折損，到第七天意外匯合貝斯克裏斯軍校時只剩下十一個單兵、五個指揮、三個機械師，努力保留著十五臺機甲，而貝斯克裏斯軍校又折損了兩個單兵和兩個機械師。
第七天，首都軍校遇到了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從平地而起，身處中心，避無可避，石崇讓六個單兵趕快進機甲帶著盡可能多的人逃離，這樣便又只剩下七個單兵、一個總指揮、三個機械師了……
而也是在第七天晚上，一路恍惚的穆子逸終於福至心靈，他終於記起了瑾辰給他看過的那些結構，是啊，為什麽只想著怎麽改微機設備，而不是重新造一個沒有微機的呢？穆子逸很後悔自己沒有認真聽瑾辰講，他決定出去了之後一定不偏科了。運用他們從登陸艦上收集的一些材料和從壞掉的微機設備上拆下來的核心處理部分，穆子逸和另外兩個機械師終於改造出了足夠首都軍校隊使用的新的維生設備和防護設備。
首都軍校一直在謹慎地向漆雕玹認定的機械軍大本營前進，路上斬殺過沙蟲。而李君慕終於借著這些光柱在第八天找到了首都軍校。
至此，三軍終於會師，但實際人數只抵得上一個半隊的入場配置。所剩餘的機甲數也只有二十了。
三方交流情報，交換裝備，共同籌劃。
最終，他們決定向機械軍大本營發起聲東擊西的總攻。李君慕綜合了三方的情報，指出了一條十分迂回的前進路線，旨在避免遇上機械軍，不暴露行蹤。
這是第十天。
黃沙漫天，徒然有一種悲壯。
三軍聯隊埋伏在判斷是大本營的沙丘的對面相距較遠的山頭上。
剩下的路看似毫無異常，但是他們從改造後的金屬探測設備中可以看到暗藏的殺機。
無數的機械軍在地下嚴正以待，而那沙丘中的鋼鐵堡壘也看似堅不可破。
昔日聯邦軍攻破機械軍大本營靠得是人海和腦子。現在李君慕他們只能靠腦子了。
都打成這樣了，守著積分又不能當飯吃。三軍都友好地幾乎兌換光了自己的積分，換來了大批針對機械軍的電漿槍炮。大殺器反熱能偵察偽裝甲不給兌換，痛定思痛的穆子逸靈機一動運用機械軍殘軀自制出了簡易版的偽裝甲——就是個隔絕熱信號的機器輕甲，可以把自己偽裝成機械軍，但是無法截取模擬它們的通訊信號，終究還是會暴露的。
三軍聯隊選擇正午時分出發。
大部隊在山丘這側埋下了各種電離炸彈陷阱，山丘上數人手握電漿狙/擊/槍、身邊放著幾把大口徑電漿爆炸彈槍，查理斯、傅若雪等單兵駕駛著僅剩的全部機甲在等待了一段時間後一往直前沖向敵軍。
腳下的沙地瞬時湧出大量的機械軍，如潮水般洶湧。
各種花色的機甲們邊躲閃各種機械軍槍炮邊射出投下一枚枚電漿彈，爆炸之後的偏藍色弧光如閃電擴散瞬間擊倒一圈機械軍。
轟隆隆的交戰聲響起的時候，漆雕玹、齊憫、李君慕、穆子逸和西京軍校總機械師組成的特攻小隊正兜了個大圈子來到大本營山丘的側面處，將他們捎帶過來的兩個單兵按計劃操縱著機甲邊沖向大門處邊向大本營外壁射出一枚枚大口徑穿/甲/彈。看似是進攻大門，實則是給特攻隊留個入口。
穆子逸和另個機械師趕快上前，在機械軍未趕來之前用換來的巨沙蟲王的腐蝕性黏液一層層一遍遍噴在破甲彈轟出的輕度損壞的口子上。這需要花一些時間，但是--------------/依一y華/也急不來。
李君慕和漆雕玹同時抽神關註著後方的戰況。
“我彈藥用光了。”一個機甲中的單兵通訊示意，機甲間通訊已重新建立，反正他們也不怕暴露行蹤，放開交流。
查理斯他們這隊五個單兵不要命似得直插機械軍中，一路投彈，一直逼近到大本營下，眼見大本營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炮筒正在蓄能。
那個用完彈藥的單兵毫不膽怯，直沖上前，直面炮筒掃射，無數的電磁藍光轟擊中，忽然爆起了觀眾們不能再眼熟的球狀放射的層層氣浪，直接將半壁的炮筒轟塌，將大本營前的一圈機械軍轟倒，整個沙丘似也一震，沙子嘩啦啦亂掉亂飄。
這是，機甲的自爆。
“沖！”這是查理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語氣中不覆頑劣和調笑，只有堅定的意志。
查理斯等四個單兵其實根本也沒打算再撤回，各自選定了不相重合的範圍，球狀放射的氣浪一個個爆炸開來。
大本營腳下的李君慕、漆雕玹等特攻隊員十分艱難地穩住了身形。漆雕玹嘆了口氣，便轉身不再看後方了。
大本營前出現短暫的真空，但是下一秒從大門內又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機械軍，踩在機器人殘軀上重新填滿了這片真空地帶。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有還在一層層向遠處散開的氣浪還在呼嘯。
更遠處的傅若雪帶領的十人機甲小分隊沒有那麽深入，而是采用放一炮退一步的策略，釣魚一般將密密麻麻的機械軍一點點引向埋伏處。
“我中彈了，穩不住了，你們離遠點！”一個單兵焦急地說完就向下方機械軍中墜落，同時球狀放射的氣浪又裹挾著無數機械結構爆開。
“轟！”
“轟！”
“轟！”
層層先後到達的氣浪，劈開了這漫天黃沙，劈開了一絲似乎象征著光明的白光。
“好了，我們快走！”穆子逸他們終於磨穿了這“銅墻鐵壁”。
五人穿著偽裝甲一板一眼地模仿著機械軍的僵硬步伐終於溜進了大本營。
但是進入這裏面，他們就絕不可能再使用通訊和說話了。
於是一列人放慢呼吸頻率、靜默地隨著李君慕穿梭在這只有一片灰色的鋼鐵世界裏。
七扭八拐，差點被沖散。
齊憫和漆雕玹一前一後緊緊護著兩個寶貝機械師。
機械軍其實沒有什麽自我意識，他們都是聽從中央智腦的指揮調度的。所以特攻隊的目標就是找到中央智腦的所在，或者傳遞中央智能信息的中控室，或者總電力中心。只要攻下任何一個，都能瞬間宕機這龐大的機械軍。
迎面遇上一支似乎是巡邏隊的機械軍。
眾人屏住了呼吸。
機械軍紅色的機械眼似是審視，眾人只覺心提到了喉嚨口。
漆雕玹身前的這個機械師緊張極了，忍不住雙手開始顫抖。
漆雕玹用餘光瞥了瞥前方的巡邏隊，在它們的盲區，伸手輕輕握在了機械師的身上。
西京軍校的總機械師努力壓抑著的情緒，似乎通過這樣的接觸能傳遞分擔到漆雕玹身上，他覺得自己沒有那麽難捱了，他充分相信他的隊長李君慕，他覺得現在也可以相信漆雕玹他們了。他知道他一定要堅持住。於是他就不抖了。
此時巡邏隊也打消了對他們的懷疑，繼續向前行進。
不過，這行進路線，似乎和他們一致……
漆雕玹看到李君慕非常迅速地向後比了兩個手勢——“進入”和“攻擊”。
懂了，看來他們有同一個目的地。
大本營外的戰況一定很猛烈吧，若有若無的聲音還能傳進這大本營裏面來。
事實上，確實如此，埋伏已被觸發了，兩方都想將對方一起拉入深淵。
耀眼的藍色的電漿彈弧光不停閃爍，照亮了整個山麓，埋伏地裏堆了一層層的機械殘軀。尚存的機械軍有的甚至拖著半個身軀還奮力向山丘上爬著，有的被狙擊手擊落，更多的還保持著僵硬而不容轉圜的攀爬姿勢。最終用盡了彈藥的山丘上的狙擊手淹沒在了機械軍中，須臾又和爬上來的機械軍們一起被一個個爆裂開的球狀氣浪從沙丘上震落，墜入無數機械軍殘軀的萬丈深淵。
弧光，殘軀，槍，深淵。
“再見。”傅若雪這樣對著已無人存在的通訊說著，看著下方仍洶湧的機械軍，不甘地閉上了雙眼。自爆的強烈沖擊力，讓她突然生出一種真的要死了的悲傷。
她還能說再見，五十年前的那些英烈們呢……
瑾辰說得對，對上機械軍，他們還真活不下幾個回合……
特攻隊保持著恰好的距離尾隨著巡邏隊，只見巡邏隊開啟了某扇機械門進入，他們有條不紊跟上恰好也順利進入。
漆雕玹一掃這大房間的陳設，四周滿墻光屏閃著各種數據，一張巨大的中控臺，地上胡亂游走的各種粗大纜線。這應該就是中控臺。
巡邏隊發現有人尾隨進入，馬上開啟警戒。房間內紅光大閃，煩人的警報聲也裏裏外外響起。
漆雕玹和齊憫反應迅速，一把推開李君慕和兩個機械師，自己則向另一方向翻滾而去。巡邏隊的槍彈在他們方才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彈坑。
李君慕、穆子逸等順勢溜到中控臺後躲好，掏出設備開始嘗試黑入中控臺。
那邊漆雕玹和齊憫開始和巡邏隊對打，巡邏隊數量占優，但漆雕玹和齊憫槍法奇準，竟也勢均力敵。
漆雕玹心知要趕快幹掉巡邏隊，加強對外防禦，以給穆子逸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漆雕玹和齊憫對了一個眼神，兩人極為熟稔，齊憫當下即知。兩人絲毫不停頓，從掩護後躍起，分跑兩方，彈跳躲閃間向巡邏隊逼近。
槍彈從漆雕玹身側擦過，偽裝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漆雕玹一皺眉，依次拆下了臂甲、胸甲、頭甲向巡邏隊一一擲出，那是砸了個機器人轉起了圈圈。
輕裝上陣的漆雕玹速度驚人，一眨眼便迎上了一個機械軍，足下一點騰空而起雙腿一勾其脖頸，攀身而上，機械軍伸手向頭上一抓卻落空，因漆雕玹已順勢一蕩從機械軍背後落下。漆雕玹袖中利刃在其腰脊處一劃一握，便硬生生取出了機器人的能源核心。機械軍保持著伸手抓空的姿勢立刻宕機。
場外午餐觀眾瑾辰看著這動作十分熟悉，這不是她對戰佩·懷斯的那招嘛。不過漆雕玹這般行雲流水之下，端得是幹脆利落，確實非常漂亮。
兩人兩分鐘解決完巡邏隊，外面已經傳來了響動。穆子逸不知何時躲在門口，拆開了機械門的控制盒連上了自己的設備。
“還需要十秒鐘！”穆子逸見漆雕玹和齊憫望來說。
齊憫翻過中控臺去，掏出熱熔槍，開始焊死這扇門。
“還有別的入口嗎？”漆雕玹問。
“還有一個，在中控臺下，我估計是通向中央智腦的。”完事的穆子逸跑過來一指。
漆雕玹翻開雜亂的纜線看到一扇門，“我來守，你趕快破解中控臺。”
那邊齊憫忽然問：“可以調出外面的監控嗎？”
李君慕一通操作，光屏上顯示出中控室外各個角度的監控。
“好家夥，這是……這是艦載彈嗎？他們不怕毀了自己的中控臺嗎？”齊憫看著畫面一時驚呆了。
“你說他們為什麽不幹脆帶個核彈進去？”食堂裏有小學弟發問。
“你傻嗎？那你進去沒幾秒就會被監控偵察到的好嗎？你看他們只敢帶一把從機械軍手上繳來的槍進去，都不敢多帶東西。”
“這麽厲害嗎？但是核彈會暴露什麽信號嗎？”小學弟繼續問。
“當然，其實本質就是機甲的核動力源，控制核爆和穩定核聚變的裝置都會發出信號的啊！還有放射性源的信號！很微弱，但是可以被探測到。”
瑾辰心想，其實不僅於此，大本營的這個多層的構建材料也很特殊，恐怕比星艦的那個特殊多層結構還要堅固。星艦能扛核爆攻擊，這個大本營也可以。現在的核彈都是避免了無效的熱能轉化而只保留了沖擊波傷害，對□□凡胎殺傷力自然是驚人的，但就怕這種多層的多艙段多層結構，沖擊破會被困在其中，在一層層合金結構間撞來撞去，最終被卸力削弱消散。所以對星艦這種移動堡壘來說還不如艦載彈，作用集中，局部爆破，爆發力也夠強。
漆雕玹和李君慕當然都知道，當年聯邦軍也有這樣的特攻隊，而且不只一支，而是五支，他們針對的就是前述的中央智腦所在、中控室、總電力中心三個位置，還有兩支是迷惑性的敢死隊。
戰勝不會痛不會畏懼的力大無比的機械軍，得靠腦子，而絕不是蠻力。
李君慕想了想便知道可能也只有艦載彈才能射穿這機械門了。
“齊憫，你靠近些，小心不要被濺到。”李君慕放下設備站了起來，放出精神力感受著。在機械軍射出艦載彈的剎那，將精神力實體化在機械門外。
剎那間，只見慢動作播放下，一往直前的導彈頭似被什麽東西阻止，機械門上蕩漾開水波漣漪，然後導彈頭被自己的前沖力繼續擠上前，整個彈頭瞬間擠扁，爆炸就發生在這一瞬間。熊熊火光和沖擊力反向機械軍們撲來，一片火海殘肢亂飛。
齊憫離得最近，卻一點都沒有被波及。他感覺不出什麽被罩在精神力裏有什麽特別之處，看著光屏上的監控，只覺得李君慕可真厲害啊。
有李君慕守著，漆雕玹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然後又是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艦載彈……不僅僅向門，還向中控室墻的四壁的各個方位發射。李君慕只能將精神力開到最大，直接護住整個中控室。每一次攻擊，都像砸在他的腦葉上，震蕩，不停的震蕩，頭痛欲裂。
齊憫心知無用，但還是忍不住催促：“你們倆快點好嗎！”
漆雕玹一直握著從巡邏隊身上繳來的槍，餘光時時刻刻盯著李君慕。眼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眼見他額頭青筋畢露，眼見他似乎流出了鼻血。
漆雕玹一急，上前雙手箍住李君慕的雙肩，猛地一搖晃，“李君慕，李君慕，你停下！”過度透支精神力是很可怕的事情，可能會致殘致死。
李君慕沒有回應，仍是閉著眼。
漆雕玹湊上前去，在李君慕耳邊輕輕說了什麽，李君慕猛地就睜開眼，目光顯得那樣驚惶卻又帶著些傷感迷惘，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將李君慕扶到了中控臺內側較為安全處，漆雕玹和齊憫站在了機械門前。他們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麽，但是他們毫不畏懼。
瑾辰提起的心也終於放下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李君慕那一眼好像是看向她的，一雙緊握至骨節泛白的手也終於張開。
他太拼了……瑾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還好有漆雕玹，瑾辰這樣想，繼續擡頭看向直播畫面。
這場終極決戰，直接引來了十億人在線觀看。
“轟！”
最薄弱的機械門轟然倒塌。
機械軍們還沒看清什麽，就被呼嘯而至的子彈一擊擊倒，眨眼工夫地上就又伏了一圈圈機械軍。
算上之前被艦載彈擊殺的機械軍，地上已經滿滿壘了五六層的機械殘軀。
有一陣子的寂靜，下一秒機械軍們推著這一層層機械殘軀做擋箭牌向門內湧進，嘩啦啦散了一地。
齊憫站在墻上突起而成的較高處繼續舉槍伏擊，漆雕玹抽出伸縮長刀沖入敵群，躍動之間，一顆顆機械軍的頭顱落地。是的，它們失了頭顱不算真正死去但也會無法判斷指令而無法行動。齊憫的子彈好幾次擦著漆雕玹的臉射過去，擊殺他身側的舉起武器的機械軍。
兩人配合無間，竟也有一種萬夫莫開之勢。
門口的機械軍殘軀又開始堆積，在門口形成了一座小山。
漆雕玹此時自然不可能仍完好，身上不知何處流出的鮮血灑滿衣襟，右腹處插著一截什麽機械斷臂，從後腰而出，眼下也有子彈擦過的傷痕，血滴滴答答如淚痕，但他仍□□如松入雲，右手握著都卷刃了的長刀，眼中星光斂起，只有觸目寒霜。
“啊！”西京軍校的總機械師被機械軍的流彈射中倒地，穆子逸此時已在無我之境界，只手上不停，充耳不聞。
齊憫射完了手上槍的彈藥，眼見漆雕玹又將自己陷於圍攻之危險境地，只得將手中槍向某個機械軍一砸，然後一躍而下加入戰局。
又是一片混戰。
穆子逸按下最後一個鍵，終於擡起頭，瞥見光屏上監控，不由大叫一聲：“導彈！”
然後火花就爆裂而開，齊憫被掩埋在機械殘軀中再也看不見，穆子逸也被氣浪掀起狠狠砸在遠離中控臺的地方，只有漆雕玹在千鈞一發之際被齊憫一把推開，翻滾數圈落在中控臺旁。
穆子逸口中鮮血直湧，努力張著嘴，只有模模糊糊“按……按……鍵……”傳來。
被推開時，漆雕玹身上又多了幾件插入物，翻滾之下難免深入血肉。
張口就是一灘血，漆雕玹手指幾乎要插入地板中，努力匍匐著向穆子逸伸長的手指的方向。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操縱器。
他感覺到自己非常累，非常非常累。
他感覺到自己眼前慢慢黑了。
不可以。
不行。
“啊！”狠狠一咬牙，又近了一些。
他伸出了手。
手指細長有力。
這是一只可以攜起百千克重物的手。
他伸出了手。
肌腱狠狠地繃緊。
但是這終究是永遠也無法觸及的距離。
他不甘。
漆雕玹終於失去了意識。
那只手終於落地。
直播畫面前的觀眾們都沈默了。
沈默地看著這掩埋著齊憫的小山，這吐了一大灘血的穆子逸，中彈倒下的西京軍校總機械師，中控臺邊上仍喪失意識面色蒼白的李君慕，這拖著一條血路滿身是血的漆雕玹。
和那只閃爍著“解碼進度100%，請按下確認鍵開始銷毀”字樣的操控器。
和那只不甘地向前伸出的卻永遠無法觸及的，手。
瑾辰只覺得這血色太過刺眼了。
她心中也不好受。
和那只伸出的手一樣。
這樣的結果，真的很難讓人接受。
沒什麽，這只是一場比賽。而且，上頭就是想要這樣的結果。瑾辰這樣寬慰自己。
但是那些學生們呢？那些自爆的、被吞的、千瘡百孔的學生呢？
他們是軍校學生，但是他們做好了這樣死一次的準備了嗎？
瑾辰心中暗自做了個決定，越過仍滿是不可思議呆呆坐著的人群，向教務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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