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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歲月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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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歲月⑨

江安語偷偷問暮瀟:“桃妹的母親是不是叫……春鵑?”

暮瀟搖搖頭:“不是。”

“……”

江安語:也是想多了,哪有那麽湊巧的事……

過了一會兒,小宮女回來了,要引她們去見自家主人。暮瀟覺得深更半夜實在叨擾,想要拒絕,為她們引路的小丫頭卻說:

“今夜宮裏不知道鬧什麽,娘娘睡不好,早就醒了在暖閣做繡工呢。”

不過一行人到了暖閣之後,卻未見到什麽娘娘。管事的嬤嬤喚人上了熱茶,請她們坐下稍待片刻:

原來是她們進來後不久,鹹福宮的大門便被敲開了,這會子齊妃娘娘正應付那些人呢。

齊妃娘娘?

南明王有一後三妃,齊妃是和先王後一同冊封的老人了。據說性子溫和,賢良淑德,那時頗得寵愛,甚至有同起同坐、與王後比量齊觀的美名,故作齊妃。

江安語閑著左右四顧,看到屋內的陳設擺件大都簡單樸素,臥榻上還放著繡了一半錦荷,倒是和她在外溫良恭儉的名聲相符。

墻上掛著三幅字畫山水,其中濃墨重彩,只有一幅白紙黑字寫著寥寥兩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看著十分孤單有些年頭了,不過雖是嘆雨霖鈴,落筆卻頗有風骨,瀟灑的一氣呵成。單字一個瑜,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暮瀟也看了很久上面的字,然後像受到觸動一般走到了旁邊的小書架前。

齊妃的暖閣裏放著不少書,裏面還夾著信件,這一看,還真叫暮瀟看出一些“好東西”來。

“自她出嫁後,每年寄來的信我都會保存起來。”

門口傳來一道沈穩的聲音,原來是齊妃進門的時候恰好看到這一幕,笑著說:“有時候還會想到你和蘇歌小時候在我這裏玩的模樣,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長大了都各奔東西了。”

後宮美女如雲,齊妃的樣貌不算驚艷,但儀態卻被養的十分有氣質,乖順的眉眼間已經有了細紋,但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采。難能可貴的是,身上真有種被歲月沈澱下來的靜好。

“齊妃娘娘。”

暮瀟行了個禮,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模樣。

齊妃親切的拉了她的手敘舊,講的都是小時候的趣事,看起來相當熟稔。

暮瀟也相當放松,顯然是信任這裏的一切。

江安語這才知道,原來暮瀟和蘇歌從小就是青梅竹馬。蘇歌是齊妃娘娘的侄女,在齊妃還是個昭儀在儲秀宮的時候,兩個小孩就常常因為無聊在她那裏玩耍。

許是暮瀟眼裏的笑意太過明顯是她不曾見過的,江安語不爽的磨著鞋底子生悶氣。

這一舉動引起了主人家的註意,齊妃忙讓暮瀟介紹介紹她的新朋友。

“原來是友國的來使,遠道而來辛苦了。”

齊妃忙喚廚房又添了許多吃食,並不問其他。

這得當的分寸感,她真是一個會察言觀色又十分周到的人。

見暮瀟一直拿著蘇歌的信沒撒手,便善解人意的說道:

“你若是想看便帶回去吧。”

江安語聽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忍了半天終究沒冷哼出聲:

一個性情溫柔的姨娘怪不得能教出一個待人和善交口稱讚的外侄女來。

幾封信都能順水做了人情,也不知道你把信給她叫她單相思有什麽意義。

江安語心情差,連帶著看滿屋子顏色寡淡的花瓶都不爽了,心頭也漸漸裝了心事。

……

沒過多久,天光破曉,朝陽攀上了屋檐,詭異的夜象終於散了。

一行人這才別了齊妃娘娘出宮去。繞路千秋亭過了神武門,一路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

這份輕松僅僅維持到花巷街,這裏街道商鋪緊閉,路上冷清空無一人,與平時的喧鬧繁華大相徑庭。

似乎人們都在躲避什麽不好的事情。

街東頭的太仆寺已經像是鐵桶一般被持刀的侍衛圍的水洩不通。

好家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原來擱這兒守株待兔呢!

四個人都緊張起來,待江安語仔細一看,各色衣裳共三路人馬:

統帥禁衛軍領侍衛內大臣,宗**的宗正卿,還有一個皺皮的白臉太監,看衣品好像一廠五門二堂的大總管汪公公。

好大陣仗。

連她一個外人都覺得不太妙。

打頭的騎馬人高聲叫道:“太仆寺卿兼太常寺卿暮瀟玩忽職守,瀆職失格,夜闖東西二塔和後宮禁地,與妖邪一事有重大嫌疑,即刻革去二職,押入宗**查辦!”

宗**?

那可是皇親國戚才有的待遇。

江安語沒想到太仆寺太常寺被問責,暮瀟的處境如此艱難,難怪進個宮還被追殺的如此狼狽。

禁衛軍和宗正卿說話還算客氣,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倒是白臉老太監一臉陰森的來到她們跟前,靴子踩的一步步響,不懷好意的看著暮瀟:

“沒有進了雜家的地,還能全身而退的。寺卿郎得罪誰不好,要惹咱們王後娘娘呢?誰不知道,咱娘娘眼裏可容不下一點點沙子……”

暮瀟沒看他,向前走了幾步:

“好,我沒有共犯,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就跟你們去宗**。”

“大人!”

“大人!”

白臉老太監徑直忽略仆役和桃妹兩個下人,在江安語面前轉了半圈,半挑著稀疏的眉毛滿臉不屑道:

“江侍郎,雜家可不管你在巫疆是什麽身份,有多少尊寵。如今在別家人,還是小心些好,當心摔一身泥。”

嘿!這人妖還真囂張!

江安語忍了,她們並未立即離去,而是眼見暮瀟手腕腳腕被落了鎖,押入牢獄之中,才毫無辦法的散了。

回去之後江安語果然被南明王降了職,又被宜清噴了個狗血淋頭:

“我被南明王拐彎抹角的罵慘了,你說你在人家皇宮整什麽幺蛾子?腿腳也伸的太長了,你就不怕南明王一個不高興……把咱倆趕走事小……萬一下黑手……”

江安語撅起嘴:“我才不怕呢,他巴不得兩國友好建交,也就嚇唬嚇唬我,實際上還不是得供著咱倆……”

“你啊!”宜清握緊了拳頭想打人了。

不過當江安語四處奔走想辦法撈一撈暮瀟的時候才發現,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安王後勢力之大,找誰都不太好使。

又過了幾日,有了探監的渠道,她便第一時間去了宗**。

與刑部的囚牢水牢相比,宗**的環境要稍好些,牢房裏有簡單的床榻和桌子。但也僅僅如此,潮濕陰暗的小屋子裏老鼠亂竄,鎖鏈不得離身,一日三餐多放半刻都會發餿。

區別在於,是哪裏的階下之囚罷了。

想來今日是開放日,江安語帶著食盒來的時候,仆役也在。暮瀟正在與她交代把桃妹送走的事情:

“越遠越好,多帶一些細軟。最好讓護送的人置辦好宅和地,安頓好她。”

仆役憂心忡忡:“大人,當務之急是先救您出去啊!”

暮瀟搖搖頭,心口悶得慌: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如果不把她送走會出大事情。”

仆役一時之間也不明白其中的利害,“要不要殺了她”的話幾次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按我說的做。”

暮瀟態度強硬,還叫她專心做好此事,其他的不要管。

末了隔著木柵欄與在一旁呆立許久的江安語對上目光:

“江侍郎這是有事嗎?還要聽多久?”

江安語沒應,只是看著暮瀟被鎖鏈刮紅的手腕,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倒是越看越添堵,周圍的一切刺眼的慌,與暮瀟身上純白的衣服格格不入。

她不該困在這鋃鐺之中,該如天鵝在碧波漣漪中高昂著修長的脖頸。

江安語回過神,走近了些:

“我帶了些小菜和雕花酒,都是金福樓現做的。”

暮瀟的語氣淡漠的像是陌生人,避了避:“剛剛吃過了。”

江安語也不惱,將食盒往邊上一放:“沒關系,那就晚上吃。我已經打點好了獄卒,他們會給你熱好的。”

暮瀟看了她一眼,讓仆役先退下,才接著說道:

“你不該來這裏,這件事與你無關。也別再跟著我了。”

“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麽,忘了吧。”

沒可能的。

江安語歪了歪腦袋,然後故意把頭探了進來,卡在兩根木柵欄之間,五官都放大了:

“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你說的事情我幫你,還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桃妹可疑的地方太多,你的手下搞不定。”

“怎麽樣?”

暮瀟只瞥了她一眼,似乎連考慮都沒有,擺明了不想跟她扯上一點關系。

江安語不高興了,雙手撐著木頭撤了回來,眼中再沒了笑意。

“你會後悔的。”

臨走之前留下一句:“那我等你求我。”

一個霸道貪心如野草般肆意瘋長。

一個冷然如撬不動的鐵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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