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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歲月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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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歲月⑤

這時江安語在最外圍看熱鬧,聽到桃妹的聲音才往裏鉆。

進去以後,果不其然找到了站在不遠處一身白衣的暮瀟。

而桃妹正跪在臺基邊狀若癲狂,衣袖上都沾了土:“不是我不是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不要啊不要!母親救救我!母親不要啊!母親!”

沒人能聽懂她說什麽,人們自覺避讓,她身邊仿佛成了真空地帶。

江安語想起了之前的祭祀這個小粉衣就不在場。

怎麽能怕成這樣?

寧道長的儀式被打斷,和淚眼婆娑的桃妹對視一眼,桃妹嚇得往人群中躲,他倒是也沒怪罪,而是想到了什麽了然一笑:

“人生而八字不同,有人命格硬膽子大,百毒不侵,有人身負陰,是聚靈之體。這雞血煉制過的黃銅鏡能通陰陽,女子和小孩可不要湊的太近。”

聽了這話,一時間不管男人女人都退後好些。騷亂之中,很快有人認出了桃妹,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太仆寺卿府上的丫鬟在這裏湊什麽熱鬧?”

“當初祭神的就是寺卿大人,照理說,這妖物也是她招來的!你說邪門不邪門?”

“既然跟她脫不了幹系,妖物一事怎麽還能交給太仆寺?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怨不得誰了。”

“我看是這太仆寺上下都有鬼,養馬的而已不知道權利有多大!該好好查查的是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不記名,說話也就沒了忌諱,紛紛找到了眾矢之的。

江安語抱臂皺眉表示不愛聽,再定睛一瞧,哪裏還有小粉衣的身影,早就趁亂逃之夭夭了。

寧道長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不動如冰山的暮瀟,站出來安撫眾人情緒:

“不可胡亂猜忌!既然妖物已經找到,事情就有了眉目,待老道再尋個法子,定叫一切水落石出,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無處遁形,給陛下一個交代。”

他聲望極高,說出的話自然分量極重,人們很快安靜下來,

此後一行人又去了弘文館,最後停駐在江安語落水的荷花池旁。

也不知是有人告知,還是這寧秋山真有兩把刷子,他站的方位與那天燒死朱厭的地方分毫不差。

灰燼殘骸早被處理的幹幹凈凈,他卻自信又篤定:“應該就是這裏了……”

兩個道童為寧秋山遞上法劍,幾張黃符下去,大火燃起。

燎的江安語眼中盡是紅焰,仿佛那日情景的覆刻。

一陣神神道道的儀式之後,寧秋山的法劍上漸漸出現了血漬一樣的印記,但他神情卻頗為輕松:

“不必驚慌,這妖物確實已經被燒死了。魂歸魂土歸土,諸位也安心回家去吧!不必再提心吊膽……”

還穿著繡鶴祥雲絳紫色朝服的太尉不知何時來到了暮瀟的身邊,顯然他早朝之後就未離宮,對此頗為關心:

“這虛谷子倒也坦然,有他做保,許是能了卻了聖上的這樁心事。眼下要緊的是羯族來犯,西陘關戰事吃緊,今日早朝收到了星河的戰報文書,請遣兵助。鄴城的楊靖和堝縣的郭廣康都在原地待命,還應舉國之力支援,不日,馬匹和糧草的補給就該上路了。”

在寧秋山的主持下,宮中祭祀出了大事故的壓抑氣氛總算撥開雲霧見日出,連日來積壓在人們心頭的陰雲也隨之驅散,更有甚者歡呼雀躍手舞足蹈的向道長們表達感謝和諂媚。

慢慢的好事的人都散了,只留下零星幾個看著就極有身份地位的老頭。

人潮中,江安語仿佛看到了一襲粉衣混雜在人群中,不知何時去而覆返,很快就隨大流不見了蹤跡。

不禁感嘆:切,還真是又菜又愛看。

不過寧秋山並未離去,眼看清場的差不多了,道童和短打青年把周圍圍了一圈,他便提起法劍對著剩下衣著不凡的人們說道:

“雖妖物已死,可利用妖物為禍之人還藏在這深宮之中。”

“什麽?”“到底是什麽人?”一語激起千層浪,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誰能想到此時此刻還有重要發現。

“大人們請看!”法劍上的血色漸漸蠕動起來,像一條紅色的小蛇,蛇頭直指西方。

那裏是西宮的位置,也就是後宮。

寧秋山拿出三清鈴,擺好陣仗,還要移步去一探究竟,卻是被相國的人攔了下來。

“且慢,安王後執掌後宮,我們貿然前去多有不便。道長如此篤定,不若待稟明王後陛下再做計議。”

與寧秋山稍作商議他便同意了:

“也好,不過人和鬼不一樣,人狡詐善辯,時間久了怕是會走漏風聲。原本朱厭出世距今,耽擱了這許多天……”

龍頭拐杖一下一下戳在青磚上的聲音響亮,那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眾人的站姿不自覺端莊起來。

鬢發皆白的曹相國被攙扶著走出來,渾濁的目光投向暮瀟:

“朱厭出世,太仆寺卿奉命查案,可查到什麽與後宮有關的線索?”

暮瀟如實相告:“回相國大人,未曾。”

氣氛一下變得微妙,曹相國的臉色撐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垮了下來:

“想必太仆寺裏公務繁忙,讓寺卿疲於奔命,將自己分內之事都忘了,真真辜負了皇上的期望。”

這話說的相當諷刺了,在場的哪個不是正一品二品的大員要員,不比一個小小的太仆寺卿公務繁忙,怎麽就她在關鍵時刻瀆職?

偏生還無法反駁,就像學堂裏交課業,題目都寫給你了,六歲小娃也知道依葫蘆畫瓢說點什麽吧。

剩下的老頭子們也議論紛紛,這差事辦的爛,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犯令”和“廢令”的大帽子扣下來,參上幾本算好的,難保不被彈劾受罰。

只有寧秋山慈眉善目的拱著手,語氣可稱得上和藹:

“年輕人力不能及,不必過分苛責。況朱厭乃大兇之物,尋常人近身不得,若是被沖撞了貴人之身,才得不償失。專人該做專事,寺卿大人可隨時遣人到城西純陽道觀,同道們願盡綿薄之力。”

不過暮瀟顯然不領情,環顧一圈各懷心思的“肱骨之臣”後,反而冷笑一聲:

“哪怕只是演戲,也演了一整天了,夠累的。”

“可惜,慧音大師曾說過,我八字硬,陽氣重,鬼怪不敢近身,還不至於被沖撞的昏了頭腦,連奸惡和忠良都分不清。”

總共兩句話字字帶刺,相當難聽,眾位的老臉都有些掛不住了,但畢竟多吃幾年鹽,面上一個比一個體面。站在風口浪尖的寧秋山也只是笑笑,愈發讓人覺得高深莫測。

況且她這番話,落在某些人眼中不過是辦事不利的托詞罷了。

說來也怪,剛才趁著曹相國的東風,大家口誅筆伐,暮瀟一表態,反倒沒人再湊上去當活靶。

等到新月初現,隱隱比西山的太陽高出一頭,荷花園已經空蕩的只餘一縷清風。

……

又過了幾日,春意盎然,檐下的鈴蘭花骨朵飽滿,純白聖潔。

花期將近,不知不覺間,夏姑娘已悄然帶來一絲燥熱之氣。

唯竹林深處還殘留著料峭之意,掩蓋了兩個火熱的身軀。

江安語就掛在不遠處的大竹子上,隨著被壓彎的竹子一晃一晃的,像個隨風而浪的大酒壺。

偶爾腳踝上的多寶鏈輕響兩下,跟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影響不到對面天為被地為席的兩人偷歡的興致。

也不知是什麽緣分,江安語是在花園百無聊賴的時候發現的這一對小情人,一路尾隨至此,不想看到了如此勁爆的畫面。

桃妹穿著一身素白,就跟守孝的麻衣一模一樣,卻憑著一張俏麗紅潤的小臉硬生生在一片綠色中穿出幾分林中妖精的感覺。女胖子被她勾引的幹柴烈火,不一會兒就找不到北了。

江安語看了一會兒,真覺得這女人有兩把刷子,換了一身跟平時大不相同的淺色衣裳裝清純,以進為退,就把對方迷得神魂顛倒,衣衫脫得到處都是,肚兜都掛在竹葉上。

怎麽想出來的。

難不成是自己的一番話,讓她開竅了,一不做二不休就編排了這一出。待生米煮成熟飯,再強勢一點,難保不能為自己掙個一席之地。

到時候要什麽,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這裏,頓覺沒什麽意思,江安語嘆了好大一口氣,也不知是為誰。

心情不爽利的時候,就想去花街柳巷放松一下,這是她早就養成的習慣。硬要追溯起來,便是那裏的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醉生夢死叫人沈溺又放松。

江安語在巫疆是孤女,父親為國戰死,母親含冤而亡,所以巫疆王特別寵愛她,更甚於自己的掌上明珠。

整個巫疆誰不知道這個二世祖,比紈絝還紈絝,她江安語是恃寵而驕,在哪都橫著走的。每天被奉上來的貴重寶物、新鮮好玩,推來各色異族美女,不計其數。早習慣了驕奢淫逸。

不過這裏是南明,既沒有眾星拱月,也沒有走哪都迎合的狗腿小弟,她戀舊一般的還是去了望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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