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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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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韓時遇這一寫就沒有停, 直接寫到天色完全黑暗下來。方才停筆。

韓時遇看了一眼天色,又看面前紙上已經看不太清楚的墨跡,輕輕吐了一口氣。

《五經》的第一篇不僅寫完了, 還謄抄完畢。

到底是沒有辜負這日暮之前的時光。

待試卷紙上的墨跡幹透,韓時遇小心翼翼的將試卷紙收起來放到卷袋裏,這才起身在號室裏活動四肢。

待到四肢血液暢通,他這才打開考籃,拿出幹糧和水食用。

吃完東西之後他也並沒有立馬坐下繼續做答, 而是在號室裏站了一會兒。

唉,如果不是號室實在是太短了, 兩步就能走到頭, 他是很想在裏面散散步消消食的,不過就算是沒有條件,韓時遇也拒絕剛剛吃完飯就坐下來。

不過他也並沒有浪費這個時間,而是思索起第二道題的破題思路,想好之後他就點起一根蠟燭放置好,鋪紙研墨繼續答題, 如此一致做到子初,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兩篇《五經》的草稿全部完成,韓時遇這才放下筆, 將東西收拾起來準備睡覺。

畢竟明天雖然是交卷出場的日子, 但出場時間可至晚上九點,就算是提前一些, 也可以到晚上七點, 有一整個白天呢,足夠他將這兩篇文章謄抄到正式的試卷紙上, 再將最後一篇以及試帖詩完成,不至於出現沒寫完就不得不交卷的現象。

韓時遇很快就收拾好東西躺下,並且以最快速度入眠,可整個考場能像他這樣從容的到底是少數,大多數考生都有考試焦慮癥,只要一想到自己還沒有將試卷寫完,他們就恨不得不眠不休,一口氣將試卷答完。

至於熬夜不熬夜的,過去寒窗苦讀熬的夜還少嗎?

再者說了,這可是鄉試啊,熬幾天怎麽了?

又不會死!

要是能考上,叫他們連熬九天都成。

夜裏,站在明遠樓俯瞰整個號舍,盞盞燈火猶如星辰搖曳,隨著夜越來越深,越多的星辰倦怠熄滅,然總有幾盞熬到天明,至於人還能不能要,就不知道了。

韓時遇依舊是一覺睡到寅時二刻,用清水擦一把臉,再喝一口冷水,整個人一個激靈,全清醒了。

點起蠟燭,他鋪紙作文,等到天光大亮,日頭高起,最後一篇文也寫好了,只待修改好之後便可謄抄到試卷紙上。

韓時遇這才起身吃早餐,而後歇息片刻,開始修改文章,直到滿意,而後又將昨晚寫好的兩篇文章拿出來,重新審查修改,確定沒有錯漏,開始一一謄抄到試卷紙上,待得三篇文章全部謄抄完畢,已到午時。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若是按照往年鄉試,這會兒他只需要再檢查一遍無錯漏,就可以交卷出場了,但因為今年多了一個試帖詩,就還得繼續。

別說韓時遇,整個考場除非是出了意外的,皆沒有考生交卷出場,可見這試帖詩還是難倒了不少人。

韓時遇不去想這些,他將《四書》《五經》文共七篇全部檢查了一遍,確定無誤後收起,便起身用餐,不過今天不同昨日,他午間沒有休息太久,只是略休片刻,便可是繼續答題。

最後一道題是試帖詩,題目為:賦得繁林蘙(yi4)薈,得“賢”字,五言八韻。【1】

試帖詩也叫做賦得體,以題前加“賦得”二字為得名,所以這題目裏的賦得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題目,真正的題目乃是“繁林蘙薈”。

試帖詩的命題,一般都是摘取前人詩詞中的一句或者一個典故一個成語,和《四書》《五經》題一樣,你想要正確破題,你就必須得了解它的出處,若是你連出處都不知,又遑論破題?

理解都理解錯誤了,又怎麽能得到正確的答案呢?

又因為試帖詩是限定官韻的,所以後面的得“賢”字的“賢”字,便是限定的官韻,同時也要求考生的詩作裏,必須有一個韻腳字是“賢”字。

韓時遇看到題目輕輕吐了一口氣,幸好他三年前便有隱憂,是以這三年在試帖詩上也下了不少苦功,要不然這會兒他真的是連題目出自哪裏都不知,只能靠蒙了。

“繁林蘙薈”乃是出自《孫子·行軍篇》:山林蘙薈者,必謹覆索之。”

只不過命題的時候把“山林”改為了“繁林”罷了。

是以“繁林蘙薈”即是林木茂密之意,又限定“賢”字,可見是將林木喻為人才。

有了方向,便要思索如何作詩了。

大魏朝的試帖詩跟大周朝和大梁朝不一樣,因為八股文的興起,朝廷幹脆將試帖詩也用八股來約束。

也就是說,跟八股文一樣,大魏朝的試帖詩也是嚴格按照“破題”“承題”等八股結構完成的。

同時因為試帖詩是應制之作,還需要註意用詞必須莊重典雅,不可輕浮。

這可真是太難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韓時遇在草稿紙上寫下“繁林蘙薈”和“賢”,這都是要出現在前面幾句詩裏的,他得想想怎麽編才又通順又能完美的破題。

冥思苦想許久,終於得了開頭:繁林多茂植,求木譬求賢。試向郊原望,偏宜蘙薈傳。【2】

正好點題。

下面的接著磨,磨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得了一整首詩。

從頭到尾讀一遍,破題對了,仄起格對了,八股格式對了,官韻用對了,全都對了。

好極。

韓時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謄抄到試卷紙上,而後將早先做好的文章全都拿出來,重新檢查一遍,沒有錯漏之後,交卷,拿到照出簽,來到貢院門口,等待傍晚放牌。

這會兒離傍晚放牌還有一些時間,韓時遇便在人群中尋了一遍,不見文秀才,便知他還未交卷,直到片刻之後,才看到文秀才提著考籃走過來。

韓時遇忙朝文秀才走去:“岳父。”

又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考籃:“我來幫你拿吧。”

“不必。”文秀才初時還推拒,後來韓時遇堅持才應允。

不過少了考籃的負擔,文秀才確實感覺輕松了許多。

韓時遇兩手拎著考籃,打量文秀才,見他面上雖有倦色,眼神卻明亮,精神極好的樣子,便知道他這一次應當是考得不錯,便沒出聲問他考試情況,只問他身體。

“尚可。”文秀才看了一眼韓時遇,張嘴想說試帖詩的事情,看到周圍這麽多人,到底也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便咽了回去,“你呢?”

“尚可。”韓時遇也道。

他這叫做尚可?

文秀才打量了韓時遇一眼,只見他發冠整齊,衣衫潔凈,整個人器宇軒昂,神采奕奕,這哪裏是尚可,這分明是太可了好嗎?

文秀才心裏不由得羨慕,年輕真好的。

也不對,應該說韓時遇這三年鍛煉身體確實有用。

不過文秀才這三年雖然不像韓時遇這般日日鍛煉身體,但每日爬山,身體也遠勝往日。

至於為甚每日爬山,自是因為府學的飯菜太難吃了,文秀清他們便中午和晚上都將飯菜送到府學門口。

原本可讓雜役幫忙送上山來,或者韓時遇去取,但韓時遇知道文秀才不愛鍛煉,就非得每日拉著他上下山來取飯菜,如此一日兩個來回爬上爬下,自然也就達到了鍛煉的效果。

此前文秀才多少都有些不高興,畢竟太耗費時間了,可這一次鄉試他便能感覺出來一個好身體的好處,心裏那點兒不滿自然煙消雲散。

“遇弟,文伯父!”

放牌時辰一到,韓時遇和文秀才隨著其他考生一道出了貢院,隨即便聽到韓時雲的聲音,他擡頭朝聲源處看去,便見韓時雲帶著小廝往他們這邊擠。

“二堂兄。”韓時遇朝韓時雲點頭:“二堂兄等急了吧?”

“也還好。午時出來的人不多。我們也估摸著應該是在傍晚,所以也是交替著在這邊守著的,並不辛苦,倒是你們,可還好?”韓時雲關切的問。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挺好的。”韓時遇點頭,文秀才點頭附和。

他話音落,就聽得一旁傳來一聲嚎啕,而這哭聲也像是一個信號一般,頓時引起連鎖反應,好些個考生都給哭了,一時間哭成了一片,活像親爹沒了一般,叫人瘆得慌。

“這,這是怎麽了?”韓時雲還算經過事,可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一旁的小廝確實已經嚇傻了。

韓時遇和文秀才大約知道這些考生為何而哭了。

試帖詩出現的突然,大部分人都沒有準備,只怕這一次要被連累。

但有人哭自然也就有人歡喜。

畢竟就算是大魏朝好些年都沒有考過試帖詩了,但總有一些人詩才出眾,既是試帖詩來得毫無準備,也仍能應對,甚至有了這一道試帖詩拉開距離,他們指不定能考中舉人呢,又如何能不高興?

便如文秀才也是高興的。

真可謂有人歡喜有人愁了。

韓時遇知道其中內情,卻不欲多說,道:“我們回去吧。”

文秀才點頭。

人愁我歡喜,確實不像樣,還是趕緊回去吧。

韓時雲忙道:“我租了一輛馬車,就在外面,怕是等急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韓時遇哭笑不得:“二堂兄,只有兩條街而已。”

幾步路,走一走就到了。

韓時雲卻不以為然:“別說幾步路,就是一步路,那也得好好的坐車回去。之前都已經辛苦了幾日了,眼下就該好生歇息。”

韓時遇和文秀才拗不過他,只得允了。

回去之後韓時遇和文秀才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試帖詩的事情,而是沐浴更衣用膳,然後蒙頭大睡,此後兩場亦都順利。

到得第三場結束,韓時遇和文秀才顧不得與人交際,於次日一早便匆匆退了房間,直接租車回西寧府,終於在晚間到達,趕上了小猴子的周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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