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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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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當中的婦人穿著深藍色土布衣裙,身材纖細,面容枯瘦嚴肅,一雙沾染風霜的堅毅眸子也忍不住蕩起了漣漪,露出了幾分驚喜和擔憂。

只很快她又恢覆了神色,沒甚血色的唇緊緊的抿起來,鼻子兩側的法令紋瞬間深沈,背脊聽得直直的,給人一種極是肅穆的感覺,難以親近。

這便是這個身體的生身母親韓張氏,原也是個溫柔賢惠的女子,只公婆和丈夫相繼去世之後,為了撐起這個家,她不得不逼迫自己變成一個淩厲嚴肅的女子,既可以管住孩子莫走歪路,又能無聲逼退那些欲尋他們孤兒寡母麻煩的人。

畢竟即使有隔房的親戚幫襯,也還是得自己先立起來。

可以說,原身能考上秀才,又去鄉試,有自身苦讀的功勞,也有這位母親背後支持鞭策的功勞。

這是與韓時遇前世截然不同的母親,但這並不影響她也是一位可敬可歌的母親。

韓時遇深吸一口氣,下了牛車快步走到韓張氏面前,撩起衣袍幹脆利落的跪下磕頭:“兒子不孝,既未能給母親添光,又累母親擔憂。”

天地君親師。

這一跪,韓時遇跪得心甘情願。

既是替原身拜謝母親多年的養育之恩,也是他這個新兒子,拜見這位新母親,自此後,他們便是真正的母子,他會尊她敬她憐她惜她護她,待她如同漫漫時光長河那一頭的那位母親一般孝順,許她鳳冠霞帔,衣食無憂,後半生安樂。

這是韓時遇未能成言的承諾。

韓張氏望著眼前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的身影,心底不知為何湧起一陣陣酸澀,鼻頭發酸,眼底濕熱,似是有甚莫名的情緒在胸腔沖撞,叫她忍不住想落淚。

深吸一口氣,韓張氏將那股子莫名的情緒壓下,望著面前的男兒淡聲問;“我問你,你可盡力了?”

韓式遇道:“兒子盡力了。”

原身本可從第二場放棄,如此他即便是不舒服,也不至於喪命。

可他撐著病體去了,就是不想辜負母親的期望,誰知卻因此喪了命。

是以韓時遇能代他言語一句:他盡力了。

竭盡全力了。

韓張氏便道:“既然盡了力仍舊不第,那便是學問未到家的緣故,日後當更用功。”

“母親教訓的是。”韓時遇應道。

“起來吧,莫要跪了。”韓張氏道。

“是。”

韓時遇正要起身,兩道纖細身影急急來到跟前,一左一右來攙扶。

耳邊是嬌柔宛轉的聲嗓。

“哥哥,快起吧。”

韓時遇目光在那兩雙白皙纖細的玉手上停留了一瞬,這才起身,而後轉頭看向右手邊的少女,他的小妹妹韓時萱。

小姑娘瞧著仿佛十三四歲的年紀,一雙鳳眼極其漂亮,波光流轉間顧盼生輝,小小年紀便已見傾城絕色,好在她臉上還殘留著幾分嬰兒肥,一下子便減了幾分艷色,多了幾分嬌憨,再加上她身上有些老氣的深藍色土布裙子壓著,這才沒那般灼目。

此時她仰著白皙小臉,仰慕的望著他,一雙眼睛純凈如水,叫他不由得心裏一軟,擡手揉了揉她的頭:“萱兒又長高了。”

韓時萱瞬間臉頰染上紅暈,她抿唇笑道:“哥哥你也長高了。”

韓時遇不由得輕笑:“是嗎?”

這些日子在省城,膳食比以往好,又每日鍛煉身體,繼續發育抽條也是有可能的。

“嗯嗯,真的。”韓時萱用力的點頭,心裏很是高興,往日哥哥也疼她,但哥哥的時間幾乎都用來讀書了,她便是想親近也不知道該如何親近,而哥哥久而久之,便也不愛笑了,顯得很是嚴肅,像今天這樣的溫柔,真是叫她驚喜:“以往我能到哥哥肩膀呢,現在卻是在肩膀下面。不信你問嫂子。”

韓時萱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文秀清。

韓時遇微微蜷了蜷手指,這才將目光投向文秀清。

比起容貌出色的韓時遇兄妹,文秀清的容貌要遜色許多,絕對稱不上絕色美人,五官只能說清麗脫俗,再加上她長期營養不良,頭發有些枯黃,人更是消瘦得仿佛一陣風皆能吹走。

韓時遇不由得心裏嘆息一聲。

文秀清雖然是秀才的女兒,如今又是秀才的娘子,可實際上日子卻一點兒都不好過。

皆因為娘家父親弟弟和夫婿都是讀書科考之人,未嫁前為娘家為親爹親弟熬,嫁人後為夫婿熬,就沒一時能舒心的。

如此身體又豈會好?

念及此,韓時遇拱手朝她行了一禮:“這些時日辛苦娘子照顧家裏了。韓時遇再次謝過娘子。”

原身欠文秀清這一聲謝。

文秀清萬沒想到韓時遇會這般,一時間囧得臉臊紅,手足無措的伸手去扶,柔聲道:“夫君不必如此客氣,此乃妾該做的。”

說罷悄悄的又看了一眼韓時遇,未料正好對上韓時遇擡起的目光,她不由得心頭一陣鹿跳,頓覺手下肌膚似是烙鐵一般滾燙,她忙收回手,忍著羞意輕聲道:“夫君連日趕路想必累壞了,家裏已經備下了飯食和熱湯,夫君不若先進屋用點膳食再洗去風塵,而後好生歇息一晚?”

文秀清說罷又看向韓時風和韓時雲,見兩人還站在不遠處,忙行禮:“兩位兄長不若也一道進屋用點飯食再回去。”

“家裏早已經備好了飯食,就等著他們了。”旁側小徑走來一爽朗婦人,正是韓時風和韓時雲的親娘韓趙氏,她朗聲笑道:“時遇你趕緊隨你娘子回家安置吧,我也帶你兩位兄長回去,有甚話明日再言。”

因著韓趙氏突然間出現,韓時遇未及細想仿佛與文秀清的接觸滋味,忙轉身朝韓趙氏見禮:“伯母,多日不見,身體可安康?”

“安康。”韓趙氏笑著來到跟前道:“不獨我安康,你大爺爺,大伯他們都安好,莫要掛心,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再到家裏來瞧你大爺爺,他這些時日也很是掛心你。”

“是。明日侄兒定上門探望大爺爺。”韓時遇忙道。

韓趙氏便與韓張氏言語一聲,帶著韓時風兄弟回家去了,門前一下子冷落了下來。

韓張氏道:“還站在外面作甚?還不趕緊進來。”

“是。”韓時遇忙應道。

韓張氏率先轉身進屋,韓時萱本是想幫韓時遇拿行李的,可看了看文秀清,她抿唇笑了笑,轉身隨著韓張氏進了院子。

文秀清耳根紅透,韓時遇哪能讓個弱女子做這等笨重累活?

忙道:“我來便可。”

“我幫您。”文秀清輕聲道。

韓時遇對上文秀清溫柔目光,只覺渾身不自在,他輕咳一聲,取過一個包裹:“這東西輕,你便幫忙拿這個吧。”

“好。”文秀清伸手接過,二人指尖不經意觸碰到,韓時遇忙收回手,文秀清也臉紅耳赤。

二人佯作無事發生,帶著行李進了院子,文秀清在後面將院門關上。

韓家所住屋子乃是五間青磚瓦房,乃是三十多年前韓時遇的爺爺韓康所修,當時韓康跑商賺了些銀子,修建的時候便都挑了好的造,將房子修得結實又氣派,可以說是整個鳳溪村的獨一份。

本來還有上百畝良田,只可惜十幾年前韓老爺子和韓父相繼重病,為給他們治病,家裏的銀子耗盡,便是那上百畝良田也全都賣了,那時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將人留住,只老天無情,韓家耗盡了家財也未能留住韓老爺子父子,留在一家孤兒寡母,被族人虎視眈眈。

若不是韓張氏性子變得淩厲強勢,又有韓老爺子的兄長韓建幫扶,這房子只怕難能留住。

韓時遇和文秀清走過青石鋪的前院,先將行李放回房間,而後又將帶回來的禮物拿到堂屋,韓時萱已經捧著濕帕子過來:“哥哥,快擦擦臉和手,吃食馬上就來了。”

“多謝。”韓時遇接過帕子擦了臉和雙手,韓張氏用筲箕端著飯菜進來了,一一擺放在飯桌上:“先用飯吧。”

“謝母親。”韓時遇將帕子遞還給韓時萱,謝過韓張氏後坐下,“你們都用過晚膳了麽?”

韓時萱將帕子放到水盆裏搓了搓,聞言笑道:“哥哥趕緊用吧,我們都已經用過了,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韓時遇意外,本想問她們怎知道自己今日回來,但又想起此前韓時風說的話,便知道家裏應是算著日子,便每日都準備起來。

如此這簡簡單單的飯菜,便因這三個女人沈甸甸的愛而變得越發美味起來。

韓時遇在三個女人的目光下,幸福又尷尬的用完了第一頓飯食,起身正要自己收拾碗筷,便被文秀清搶了去;“夫君您歇著吧,妾身來便可。”

“不用。我自己來。”

韓時遇最後還是搶不過,只得由著她,但坐是不可能坐的了。

他便將帶回來的禮物拆開,一一分發。

給韓張氏帶的是跟銀釵,給韓時萱和文秀清帶的是布料。

“咦,這是錦緞啊。”

那顏色是極鮮嫩的粉色,最襯小姑娘。

韓時萱捧著韓時遇給她買的布料愛不釋手,心裏高興得很。

給文秀清帶的是則是湖藍色錦緞,也很適合她沈靜的性子。

“謝謝夫君。”文秀清輕輕的摸了摸料子,臉上歡喜,眼裏卻沈著嘆息。

這麽好的布料,得廢多少銀錢啊。

想到此番韓時遇趕考還跟親戚借了不少銀錢,原想著應能剩下不少,到時候便把緊急的先還了,沒想到他們竟然在省城逗留到放榜之後,那些時日她們在家中一面擔憂他們身上的銀錢是否夠用,一面又憂愁若是韓時遇將銀錢全都用光了,屆時怎麽把銀錢還給人家。

自然,她們也幻想過韓時遇高中舉人,如此便所有的難題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此外還有點心之類的,韓時遇全然交給韓張氏,由她到時候自留或者送人。

韓張氏一張嚴肅的臉瞧不出喜怒,並未細看韓時遇送給她的銀釵,只吩咐;“你一身風塵,先沐浴吧。廚房裏已經燒了熱湯,秀清你去給他打熱湯。”

“是。”文秀清擔憂的看了韓張氏一眼,將手裏的錦緞放下,轉身去伺候韓時遇沐浴。

韓時遇忙道:“我自己來。”

韓時遇搶著幹活,文秀清找不到插手的餘地,一時心裏驚訝得很。

倒是韓時遇沐浴更衣完畢,對正在房間裏收拾他行李的文秀清道:“我去一趟母親屋裏。”

文秀清欲語又止,最終道:“快去快回。”

韓時遇點點頭,拿了東西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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