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鄉試榜又稱秋榜,桂榜,蕊榜,龍虎榜。稱龍虎榜乃是因朝廷雖然規定了放榜時限,但寅為虎,辰為龍,為取吉意,各省多選在寅日或者辰日放榜,是以又稱為龍虎榜。只順天府需報告禮部。

又因舉人是科舉出身的第一級,是以鄉試放榜又稱一榜,乙榜,登上一榜,便有了做官的資格。

此番桂榜韓時遇自無中舉的可能,但文秀才考完了全場,縱使韓時遇覺得文秀才中舉懸得很,但只要尚未放榜,便皆有可能,再者鄉試放榜乃是舉朝盛事,既有機會,自要親身領略一二。

是以這一日三人早早起床收拾,用過早膳便相攜出門前往布政使司附近的茶樓。

他們距離較遠,抵達茶樓時已然滿座,好在文秀才早與人約好,師生二人得以蹭到一個臨窗的位置,沒多久,深覺格格不入的韓時雲便去了布政使司門前等候放榜,順便幫文秀才瞧瞧是否上榜。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尚且還算從容,你來我往寒暄交際得頗為熱鬧,隨著放榜時辰越來越近,大家漸漸失去了交談的欲望,一個個眉眼間都忍不住染上了焦色,如此反到顯出韓時遇的從容有些格格不入。

“看韓兄如此鎮定,看來此番定然是桂榜題名了。”

同桌一位三十來歲的李姓秀才最為緊張,隨著時辰越來越近,臉色也白起來,茶水一杯接一杯,心依舊緊緊的提起,因而對韓時遇不免生出幾分羨慕,便沒忍住出聲道。

李秀才話音一落,同桌以及周圍眾人都沒忍住將目光投過來,似是覺得他頗為眼生,便多了幾分探究,甚至還有一些自認實力可上桂榜的,瞧著他已隱隱帶了幾分敵意。

文秀才心頭不由得一緊,不由得轉頭看向韓時遇。

此前他從未提及韓時遇中途暈厥之事,因而大家夥都不知曉韓時遇沒考完全場,此番定無中舉可能,李秀才此番無心言語,也不知會否令他心裏難受。

韓時遇心態倒是平和得很,聞言苦笑一聲道:“李兄所言非也。韓某此番之所以鎮定,絕非自信,實乃是早知自己絕無中舉可能。”

李秀才不信:“韓兄莫要謙虛。”

其他人也是如此:“桂榜未出,韓兄又何必悲觀?”

文秀才心裏苦澀,卻不知如何解釋。

韓時遇坦蕩道:“非是韓某悲觀,實乃此前韓某身體不就,未能考完全場。”

李秀才等人聞言大驚,李秀才尤其愧疚:“抱歉。李某並不知曉。”

韓時遇搖頭:“不知者不怪。李兄莫要在意。韓某雖無中舉可能,然卻希望各位兄臺夙願得償,桂榜題名。”

韓時遇以茶敬各位,李秀才等人見狀越發的喜他坦蕩大方,紛紛安慰他:“我等便謝韓兄吉言了。韓兄身懷大才,三年後必定得舉。”

“謝各位吉言了。”

文秀才待大家不註意的時候擔憂的看了一眼韓時遇,韓時遇朝他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文秀才這才心頭稍安。

很快便到了放榜時間,茶樓裏眾人已然顧不得傲慢或者逢迎,一個個恨不能生出千裏眼,順風耳,早早知曉自己是否得中。

然瞧著過去看榜的小廝往回跑,卻又一個個懸起心來,最怕得到不中的消息,一時竟是不知道該盼著對方跑得再快一點,還是再慢一點。

只不論快慢,結果總要傳達,得中的自是高興,左右俱都恭賀,志得意滿,不中的黯然神傷,面對安慰也只能強打精神,總不能連最後的風度臉面都失了。

未幾,外面大街便有報子腰紮紅綢高舉捷報跑過,嘴裏高喊:“賀——潭貴府陽明縣劉文濤高中鄉試第五十名。”

斜對門的茶樓瞬間喜氣洋洋。

此好像開關一般,接下來報子便再無間斷,進進出出,帶來希望和失望。

便是韓時遇他們所在的茶樓也接到了幾次喜報,茶樓裏一片喜氣洋洋,氣氛既熱烈又緊張。

“賀——南桂府支河縣何明章高中鄉試第五名經魁。”

因為大魏朝乃五經取士,鄉試時考生可任選一經做答,錄取時一至五名便是各五經之頭名,是以又稱五經魁,後來又改頭名為解元,選五人中最優秀者得之,第二名為亞元,三至五名則統稱經魁,解元與經魁合稱經解。

所以這第五名經魁,實乃是其所選一經之首,也是鄉試第五名。

如此與他同修一經尚未接到捷報的便知自己是再無中舉可能了。

因為剩下四名,皆是其餘四經之首。

到得最後解元出來,整個鄉試正榜算是發放結束。

文秀才這一桌有位姓何的秀才中了舉,餘下如文秀才李秀才等人皆無所獲。

眾人雖然心裏早隱隱有感,但塵埃落定仍覺憋悶難受。

何秀才中舉,自是高興,但見大家都是失落,也不好表現太過,遂安慰道:“正榜之外還有副榜,說不定副榜得中也未可知?

大家聞言精神一震。

是啊,正榜中不了,若是能入副榜也是不錯的。

雖然入了副榜也得通過鄉試方能稱舉人,但入了副榜卻有機會到京城國子監入學,鉆研三年,說不定就能通過鄉試,考上舉人了呢?

再有,立國之初,高祖曾有喻令,兩次入副榜者,可“準作舉人,一體會試”,後雖未成定例,但若遇到新帝登基或立太子等大事,朝廷開恩科的同時也會開特典,允許兩次中副榜者與其餘舉人一同參加會試。

是以不得中舉,若能入副榜,大家也還是高興的。

“那我們便一起去瞧瞧副榜吧。”文秀才振奮精神道。

李秀才等附和,韓時遇自然也跟著一起前往,倒是何秀才還有事脫不開身,便沒一道前往。

一行人抵達布政使司外,桂榜前已無門鬥搶位,卻仍舊人山人海,皆因為大家雖然已經接到了捷報,可未能親眼目睹,始終還是有一分不甘,此外也是先看看是否中副榜,畢竟那些門鬥不會幫忙看副榜,他們只給正榜報喜,副榜須得他們自己來看。

韓時遇隨著大家一起擠到榜前,先將正榜看了一遍,其中也有幾個原身府學的同窗,那位早已經回去的陶秀才並未中榜,當然,韓時遇的對頭陳秀才幾人也未中榜,此番倒是同患難了。

韓時遇倒也沒幸災樂禍,不管彼此性情如何,俱都是寒窗苦讀十幾年,不曾有半分懈怠,韓時遇自不會盼著別人落榜。

只他轉身想去看副榜時,卻與人相撞。

“抱歉。”

“瞎了眼麽?”

韓時遇凝眸看去,正好看到陳秀才那難看的臉色,陳秀才擡眼見是韓時遇,想到韓時遇定也知道自己落榜之事,一時臉臊,冷哼一聲拂袖去了。

文秀才正好回轉,見狀擰眉:“這是誰?怎這般無禮?”

韓時遇沒多提:“無礙。”

他想問副榜情況,但看文秀才這神色,也知道定然也沒上副榜。

文秀才倒是自行主動告知:“老夫沒上副榜,倒是李秀才上了。”

韓時遇也不知該如何寬慰文秀才了。

何秀才中了舉,李秀才沒中,卻也進了副榜。

唯獨他,這都第三回了,依舊顆粒無收。

文秀才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勉強笑道:“不中便不中吧,三年後再戰便是。”

“是。”韓時遇點頭附和:“有了新得資料,再鉆研三年,定有所得。”

“是極。”文秀才想起韓時遇從書店裏默背出來的資料,頓又覺恢覆了信心。

韓時遇見狀又道:“老師,聽聞五經魁的文章會隨桂榜張貼三日,不若我們這就買紙,將這些文章俱都抄寫下來,回去好生研讀,您以為如何?”

“是極。”文秀才忙應下。

此前沒留便也罷了。

如今既然留了下來,自是要將這些經魁的文章抄寫下來,否則豈不是白來一回?

韓時遇早有準備,很快便與文秀才尋了個位置坐下抄寫,只是抄寫的人不少,是以他們得時不時起身去榜前瞧,記憶下來一段之後再回案前疾抄。

如此抄了兩日方才全部抄完,韓時遇便去致遠書店交第三集稿子並結算第二集的稿酬。

因《侯門命案》大爆,第二集的連環殺人案也大受歡迎,雖九月一號方才推出,但短短六七日間,便已賣了超千本。

掌櫃眉開眼笑:“韓秀才此《真相》系列探案集極受歡迎,便是大爆後出了不少探案集,但無人熱度能與您的相比,讀者們也多在看過其他人的探案集之後,更是認定了您,認為您所寫的探案集乃是經典,無人能及,一直催著老朽出版新案呢,待到第二部出來,便直接賣爆了,我本來印了八百本,以為足夠,沒想到後來又不得不加印了五百本,現如今這五百本已賣了二百本,銷售的速度倒是降了下來,不過也不必擔心,我們打算屆時分到下面各府分店售賣,定能全部售出。

至於別的省份,銷售數據倒是暫未曾出來。是以今日只能先與您結算這千本書籍的分成,您以為如何?”

韓時遇點頭:“可。”

一本《百家姓》蒙讀都要賣五百文一本,話本子要便宜許多,書店定價為兩百五十文一本,韓時遇抽一成,便是二十五文一本,一千本便是兩萬五千文,一千文可兌銀一兩,便是二十五兩銀子。

掌櫃拿出兩個十兩重的銀元寶再加上五兩碎銀,“韓秀才您請清點。”

韓時遇清點過後收起。

掌櫃問韓時遇:“韓秀才不在省城多待些時日麽?”

韓時遇搖頭。

此番已然在省城待了一個多月,若是再不回去,家裏人要擔憂了。

掌櫃也知曉:“如此便祝韓秀才一路順風了。”

韓時遇出來又去給張氏等人買了禮物,回到院子裏將此前借文秀才的五兩銀子以及欠韓時雲的三兩銀子全都還上,兩人得知韓時遇給家裏人買了禮物之後,也都出去買了一些鄉下沒有的稀奇又便宜的玩意兒當做禮物帶回去,一切整理妥當之後,三人退了房子,租賃了馬車,於次日一早便離開了省城,回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