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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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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咳咳……”

喉嚨一陣癢,韓時遇沒忍住一陣咳嗽。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穿著灰粗布短打,臉龐黝黑身材精瘦的青年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只粗瓷碗走進來,房間裏瞬間彌漫起一陣藥香。

“遇弟,你醒了?”

韓時雲聽到咳嗽聲驚喜的問,用腳輕輕的合上門快步走到房間中間的桌子前將湯藥放下,走到床邊摸了摸韓時遇的額頭,眉頭不由得皺起來,“怎的還這般燙?”

韓時遇咳嗽兩聲,無奈的笑了笑:“堂兄,你方才端了藥碗。”

韓時雲這才恍然大悟:“我說呢,之前明明都已經退了燒了,怎還這般燙,原是我這手本來就燙。遇弟你感覺可好了一些?”

見韓時遇起身,韓時雲忙伸手扶了一把。

“感覺極好。”韓時遇咳嗽一聲道。

韓時雲瞧著他因為咳嗽而多了幾分紅暈的臉,眉若刀裁,眸若星辰,容色瑰麗絕艷,若非唇無血色染,便要以為他真病好了。

然病了便是病了,那瑰色也只是暫時,轉眼便褪去,顯露形容憔悴,病骨嶙峋。

韓時雲知他這是不想吃藥找都借口,一時好笑,心裏又嘆息,遇弟自幼喪父,又負重望,便不敢有所松弛,小小年紀便如大人一般古板,如今可算是見著些許少年人的活潑。

他倒也想成全,只這生病便得吃藥,道:“我瞧著尚未好全,還是得再吃兩天藥才成。”

韓時遇無奈:“我真覺著自己好了。”

韓時雲將藥碗遞到他面前:“喝吧。”

韓時遇無奈只得認命接過,閉上眼睛一口悶了,縱使如此依舊滿口苦澀,仿佛連膽子都要染了苦色,在胃裏翻騰作妖起來,韓時遇還能怎麽著?也只能閉緊嘴巴忍著了。

這才方穿越過來,便遭了大罪,喝這苦汁子喝到陰影都犯了。

韓時遇心裏暗暗發誓,待病好之後,定要好生鍛煉身體,不能再生病了。

韓時雲這一旁看得也是心有戚戚,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遞到韓時遇面前:“這有蜜餞,你吃個甜甜嘴。”

韓時遇一眼看去,只見微黃到油紙包著幾顆青梅,色青翠可愛,薄染幾分糖色,他頓了頓,到底沒忍住,撚了一顆放到嘴裏,瞬間麥芽糖到清甜便盈滿了口腔,將那苦澀給驅散了,韓時遇這才放松了些許。

韓時雲見狀也露出了幾分笑意,倒叫韓時遇添了幾分羞赧。

堂堂男子漢,竟然如女子一般吃藥還要用蜜餞甜嘴,著實是有些丟臉。

然,他平生最怕便是吃藥,往日在現代連藥片都不喜,更何況如今還要吃這苦汁子。

“可餓了?我去給你端碗粥來吧。”韓時雲道。

韓時遇點頭:“辛苦堂兄。”

“一家子兄弟,莫要說這樣的客氣話。”

韓時雲拿著藥碗出了房間,韓時遇這才靜下心來想自己這些時日的遭遇。

韓時遇來自二十世紀,父母皆出自名門,雙為大學教授,乃全國知名學者,他幼見天資,然並未繼承父母意志,研習金融,後出國留學,二十歲在華爾街一戰成名,後與好友創投資機構,也算是創下了一番事業,然未曾想,正值躊躇滿志之際,一場空難,竟是將他送到了這從未在歷史上見識過的大魏朝,一倒在科場上的秀才身上。

原身亦名韓時遇,乃韓家獨子,父早喪,家中唯餘寡母幼妹,雖有親戚幫襯,然這年頭大家夥日子都不好過,幫襯也是有限,然韓母張氏謹遵亡夫遺志,不管家中何等艱難,亦不曾放棄供養兒子讀書。

原身背負家中厚望,自是不敢辜負,日以繼夜不敢有半分松懈,終在十七歲這一年得以考中秀才,並迎娶韓父早早為他定下的,也是他老師的女兒文秀清為妻,而後又入府學苦讀二年,正值今歲乃是大比之年,便收拾行囊,與岳丈一道奔赴府城參考。

本是躊躇滿志,豈料命運多舛,竟分到了臭號,原身在這樣的環境中根本就無法正常發揮水平,可越是如此他心中便越是焦慮絕望,再加上他多年勤讀卻缺乏鍛煉,身體本弱,最終在第二場的時候倒下了。

而後二十一世紀的韓時遇便來了。

想到此處,韓時遇心裏輕嘆:既蒙君恩,定當厚報。此後為人子,為人兄,為人夫,必盡其責。

韓時遇忽感心頭陰霾抽去,得見晴空,身心輕松,便知乃是原身最後的意識離體。

他擡眼望西,見身著藍色儒衫,面容清俊的少年懸於空,他斂容整肅,拱手為禮,對方亦遙遙拱手為禮,而後飄然淡去。

韓時遇喟嘆。

他固能為原身盡心,可他到底不是真的他,再盡心盡責,也難比擬。

無論何時,珍惜的人,還是要自己親自守護方好。

只眼下既已如此,便也只能拋開顧慮,堅定前行了。

稍後,韓時雲便端來一碗雞湯一碗白粥。

韓時雲先將雞湯遞給他:“你身體尚虛,得好生補補,我請店中廚子幫忙熬了雞湯,撇去油脂,並不油膩,你都喝了吧。”

韓時遇忙接過問:“兄長可曾用過?”

韓時雲笑道:“我身體壯實著呢,何須吃這個?你且用吧,無須擔憂,廚房裏還有大半,便是文伯父回來也少不了。”

文伯父便是韓時遇的丈人文秀才,既是韓父得好友也是韓時遇的恩師,此番也與韓時遇一道參加鄉試。

韓時遇病倒不能繼續參考,文秀才便獨自一人繼續應考,今日乃是最後一場的出場日,貢院會與午時前後以及傍晚各放牌一次,此後便不再關門。

此處所謂放牌,指的是打開貢院大門,放已經交卷的考生離開貢院。

大魏朝的科舉制度類同明清,分為縣試,府試,院試,鄉試以及會試,殿試。

院試通過之後方才取得秀才身份,而後才有參加鄉試的資格,通過鄉試成為舉人之後,便可獲得參加會試的資格。

當然,也有國子監的監生通過考試,可取得監生的資格,便可不進行鄉試,直接進行會試。

鄉試多在京城以及各府城舉行,三年一試,在子、卯、午、酉年八月舉行,會試則是在醜、未、辰、戌年二月舉行,是以又稱為大比之年。

今年便是嘉定丙子年,正是大比之年,八月份,京城以及各省城俱都進行鄉試。

鄉試共三場九日,卻並非是連著九日時間俱都在貢院裏,而是在正考之日初九、十二、十五的前一日即初八、十一、十四寅時(即淩晨三點到五點)開始點名,搜檢入場,考生需依號入闈,而後各巷柵門關鎖,貢院閉門,到正日子時(23-1點)發題,次日為出場日,午前午後以及傍晚各放牌一次,此後不再閉門,至戌時(19—21點)清場。

原身當日考第一場時,便是到了初十傍晚方出,第二場則是根本就沒有熬到,暈厥過後,在十三那日午前第一次放牌才得出。

今日乃八月十六,正是鄉試第三場出場日,只不知道今日文秀才會是幾時出,只韓時雲估摸著,文秀才最快也當是午後出,若是遲一些,便是傍晚了。

韓時雲提起,韓時遇方想起此事,“瞧我,竟病得糊塗了,連這般重要之事竟也險些忘記。兄長且稍等,我用過粥湯便換身衣服與你一道去接老師。”

雖說前來參考,最好是身邊有個人專門跑腿照顧,但多個人也多份負擔,無論是文家還是韓家,這些年為供兩人讀書科考,都是熬燈點蠟,家徒四壁,此番趕考銀錢也是家人辛苦籌措,是以兩人俱都不想多耗費,文秀才是趕考次數多了,經驗豐富,便幹脆不帶人了,韓時遇則是第一次趕考,家裏如何都不放心,便請了堂兄韓時雲一道,好在韓時雲精明能幹,一路打點得妥妥當當的,只此番韓時遇突然病倒,險些把他嚇壞,是以更為辛苦些。

念及次,韓時遇又道:“此番著實是辛苦兄長了,若非有兄長在,為弟只怕兇多吉少。”

“遇弟萬勿這般言語,都是一家人,互相照應乃是應該的。”韓時雲笑道:“只你身體未好全,萬不能吹風,此番便好生在房間裏歇息,我去接文伯父便是。”

韓時遇知他所言有理,推卻不過便也未再糾纏,只拱手道:“便有勞兄長了。”

韓時雲午前果然未接到人,直到午後方才將人接回來,韓時遇在房間裏聽得外面傳來韓時雲的聲音,忙起身開門,便見他手拎著考籃,隨著一頭發略亂,衣衫皺巴,形容頗有些憔悴的中年清臒書生走過來。

那中年書生見了他眼睛一亮:“時遇醒了?”

韓時遇便知此人定是自己的岳丈兼老師,忙上前拱手行禮:“老師。”

“不必多禮。”文秀才上前將韓時遇扶起,見他容色雖然還有幾分蒼白憔悴,精神頭卻還不錯,懸著的心便安落了下來:“此前一直牽掛著你,你既無大礙,老夫這心便也能好生落回肚子裏去了。”

如若不然,回去怎生向女兒和親家母交代?

“是,學生已大好,勞老師擔憂,乃學生之過。”韓時遇道:“老師辛苦,且先進屋稍作歇息。”

韓時雲也道:“伯父且先稍坐,小侄這便去去些熱湯和飯食來。”

文秀才與韓時遇言語幾句,知他早兩日便醒來,如今已然退燒,身子已好轉,松一口氣道:“你身體無礙便好。此前事也不必多想,你尚且年輕,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在此一時。”

“老師說的是。”韓時遇點頭道:“此番學生也頗受驚嚇,感覺心思更為通透了些,相信日後定會更有長進。”

“如此最好不過。”文秀才頷首道。

韓時雲領著店小二送來了熱湯,過來請文秀才回房梳洗,而後又用了飯菜,文秀才已是累極,便不再多言語,到頭便睡,恰大夫來給韓時遇再把脈,便一道為文秀才請了脈。知其無礙,只是累極,便也都安了心,各自收拾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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