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尾聲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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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尾聲一
《明燭天南》熱播期結束，《昭昭》已經正式定檔。
距離宣發還有一段日子，所有工作早已布置妥當，華天整個電影板塊蓄勢待發。
影片成片質量高，宋知樾心裏很有把握，整個人也顯得雲淡風輕。
不用開會的日子裏，為了躲避蜂擁而來的記者采訪，他不怎麽去公司，要麽回南吉祥胡同陪老爺子，要麽在酒仙公寓的家中琢磨新菜式，伺候正在創業的夫人。
成真影業公司的裝修進度剛過一半，除了外面的格子間大工位和會議室外，領導辦公室還沒布置，辛願已經著手招聘團隊。
她沒有一點老板架子，對第一部作品更是百分百上心，以前工作時冒出來的想法困於打工人的身份難以施展，如今自己有機會當家做主，恨不得整日整夜地睡公司沙發。
於是辛願和宋知樾儼然對調，她成了家裏天天在外奔走，忙得不可開交的那個人。
宋知樾心疼得要命，自從有一晚辛願在公司睡覺著涼感冒後，他再晚也要開車把人接回來，能居家完成的工作，一律不讓她在公司多逗留。
不過就算在家，辛願的眼睛也緊緊鎖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老僧入定般，仿佛進入了一個結界。
好幾回她趴在書桌邊睡著了，還是被半夜放心不下的宋知樾公主抱回了臥室。
等到《昭昭》斬獲情人節票房第一，成真影業的各項手續終於告一段落，春日已經悄悄飄走。
宋知樾和辛願終於過上了一段沒羞沒躁的夫妻生活。
他們先是四處旅行了兩個月，走遍國內外大好山河，彌補前二十年太過忙碌的遺憾。
順道往西雅圖看望新婚不久的Yulia和孟樓，又專程去了趟徽市，拜訪辛願的父親辛滿。
再回京時，已是初夏。
天亮得早，濃金晨光從厚重的墨綠絲絨窗簾縫隙裏鉆了進來。
昨晚又是一夜折騰，辛願睜開眼時感覺渾身都快散架了。
銀灰色大床的另外半邊是空的，緊緊關閉的房門外傳來一點點走動的聲響，不必說，宋知樾現在一定正在給她準備早飯。
她還不想起床，於是心安理得地在皺縮的真絲床單間打了個滾，嗅了嗅他枕頭上清爽好聞的氣味，然後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Yulia的消息彈出來，“我送給你們的禮物，準備好接受了嗎？”
辛願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打字回覆：“WF那邊已經給出答覆了？”
Yulia回：“他們的發行經理想和你見一面。”
辛願抱著手機沖了出去，朝站在廚房裏忙碌的宋知樾說：“我要去加州。”
宋知樾很快明白了，解開圍裙眨了下眼，“去談《明燭天南》的國外上線？”
辛願一臉興奮地點頭，“對！”
WF是現在歐美地區最熱門的流媒體平臺，《明燭天南》在華語地區大爆後，辛願便將極有野心地目光投向海外市場。
一部國產影視劇在海外最大最好的平臺上播放，如果能掀起全球範圍內的熱播，對與我國目前的影視工業水平和傳統文化來說，無疑是一次極好的宣揚機會。
而Yulia的新婚禮物——WF平臺發行經理的聯系方式，來得恰是時候。
這段時間辛願雖然已經離開寶麗，但一直和對方保持聯系，《明燭天南》每刷新一次播放成績，她都會向對方發送自薦信。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WF對這部戲很感興趣。
這也是WF平臺接洽的第一部華語電視劇，若能談成，對後續內娛影視作品的海外市場的傳播也是一件大好事。
宋知樾立刻來到書房，和辛願一起訂機票，研究這次外出面談的策略。
辛願的姿態很誠懇。
制片人親自出馬談發行這本就不多見，她還根據WF風格精剪了好幾個全劇高光片段，做了份簡潔大方的提案，甚至親自挑選了送給對方的伴手禮。
奔赴加州的機票訂在兩天後，宋知樾本想跟著一起去，辛願卻果斷拒絕。
她已經決定好了，這次要帶已經跳槽到成真影業的池小雨同行。
成真影業剛剛起步，這次她在美國不知道要待多久，許月怡以前很少管理行政事務，簡智明又是個半吊子，她擔心閨蜜應付不來。
宋知樾必須坐鎮京城，幫她看顧好成真。
在她的堅持下，堂堂宋總委屈巴巴返回廚房，給趴在電腦桌前聚精會神的夫人端來早午飯。
下午來到辦公室，他才開始研究成真影業目前的運營狀況。
辛願和許月怡雖然有豐富的劇組經驗，但是在行政上，實在是兩個門外漢。
完全扁平化的管理固然能提升效率，但是太過理想。
老板不能當著普通員工的面談生意談利益，而普通員工也不願成天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幹活，連摸魚的機會都沒有。
他花了一下午時間重新設計了一套管理模式，然後拉上簡智明，和辛願許月怡談了談成真影業行政工作的優化方向。
在一切敲定後，趁著辛願出國，他偷偷在華天請了長假，把集團雜務一股腦兒交給徐行，全身心投入老婆交辦的事項。
華天如今運行平穩，內部自然無人敢阻攔總裁。
倒是聞訊而來的簡智明和楊鈞之狠狠笑話他是戀愛腦。
宋知樾抿著威士忌笑而不語。
“《明燭天南》是華天出品的項目，辛願等於是為了我的公司奔走，出於禮尚往來，我支持夫人的事業，又有什麽錯呢？”
不過這些辛願都不知道，眼下她正在候機室裏，和對面的父女大眼瞪小眼。
沒想到竟這麽巧，魏生和魏若谷也是這趟航班。
眼下這對父女還沒從冷戰中緩過來，又少了方永萍這個粘合劑，兩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連話都不和對方說一句。
辛願苦惱地揉起了眉心。
擅長察言觀色的池小雨給三人端來咖啡，借口說還有工作，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到角落。
辛願問魏若谷：“這次回加州，以後還回來嗎？”
魏若谷看了父親一眼，“不回來了，這邊我照顧不到，以後麻煩你多費心，二老養老費用我包了，歡迎你隨時來美國找我玩。”
辛願還沒回答，魏生先冷哼一聲，“我們開這麽多年連鎖飯店，錢下輩子都花不掉，養老還要你們小輩出錢？”
魏若谷抿抿唇，“這是我為人子女的心意！”
魏生立刻說：“你要是有這份心，就不會做那些讓我失望的事！”
魏若谷背對著他，不說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辛願給繼姐遞了張紙，等過了一會，她才好聲好氣地問繼父：“魏叔，但您這次不還是答應和若谷姐一起去美國嗎？”
魏生脾氣大，尤其是在面對家人時說話常常不過腦子，前妻就是被他這副性子給氣跑了，眼下對女兒放完狠話，他也有點後悔。
“……去啊。”他嘆了口氣，“我都坐在這兒了，還能不去看看，畢竟若谷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魏若谷吸吸鼻子，往父親這邊轉了轉身子。
辛願見有戲，便問道：“這段時間我太忙了，沒顧得上回家……徽滿樓現在我媽看著？”
魏生說：“你媽年紀也不小了，我哪能放心，好在這幾年各分店的店長也幹出來了，都是共過風雨的人，這關頭搭把手，一句話的事。”
辛願點點頭，嘗試著問：“魏叔，您有沒有考慮過，從這些分店店長裏選個出挑的，把徽滿樓轉讓給他們，您和我媽也早點享受退休生活。”
魏若谷撅著嘴，“我早就這麽勸過他……”
魏生無奈地說：“我和永萍只能這麽打算了，你們倆都志不在此，我們還能怎麽辦呢。”
話是生硬了點，但好歹是找到出路，魏若谷眨巴著眼問：“那你這次跟我去美國，不是為了勸我回來？”
靜了一會。
魏生聲音很小地說：“世界上哪有和孩子過不去的父母，我去看看那個讓你寧願留在異國他鄉的人到底怎麽樣，值不值得你放棄這麽多……”
魏若谷感動地抱起父親的胳膊，“爸爸，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這樁父女矛盾總算落下帷幕，辛願在微信上方永萍說了聲，拿起機票準備登機。
從北京飛舊金山花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第一次坐這麽久飛機，重新踏上堅實土地時，她感覺有點兒暈，整副腸胃翻江倒海。
不過時間並不準她休整太久，和宋知樾報完平安，池小雨已經租好了車。
助理辦事麻利，只可惜還沒拿駕照，於是這一路又是辛願親自駕駛前往洛斯蓋圖。
在酒店放好行李，她給自己灌了杯咖啡，直接聯系WF發行經理。
正是工作時間，對方很爽快地把見面時間安排在兩個小時後。
辛願準備好所有資料，提前抵達WF公司。
發行經理是一位中年白人男性，郵件聯系時很熱情，但是這邊歧視女性的風氣絲毫不比國內弱。
見辛願和池小雨兩個年輕女性等在會議室，對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美麗的翻譯小姐，中方代表到了嗎？”
辛願仰起眉頭，用淩厲而流暢的英語說：“您好，我們不是翻譯，我是《明燭天南》的制片人辛願，這是我的助理池小雨。”
發行經理抱歉地“哦”了聲，“不好意思，我們沒想到制片人會親自飛過來談合作。”
他紳士地將辛願和池小雨引入辦公室，但是合作態度卻談不上殷切。
辛願將視頻和提案一一展示出來，企圖用堅韌、毅力和禮貌打動對方。
但發行經理和他的團隊只是坐在沙發上抽雪茄，穿過彌漫嗆人的白煙，眼神不住往兩位女士身上流連。
池小雨皺著眉頭，辛願盡力忍耐，在全部介紹完畢後，微笑著問對方：“可以合作嗎？”
沒想到經理滅了雪茄，很快回答：“不。”
辛願還沒說話，池小雨忍不住問：“為什麽？我們哪裏做得不好？”
發行經理笑笑，沒說話。
看來他們是不打算給任何突破方向了，辛願灑脫地笑了一下，收拾好設備，帶著池小雨走出WF公司。
回到酒店房間，池小雨一臉憂心忡忡：“姐，就這麽算了嗎？”
辛願搖搖頭，“不。”
池小雨眼光一亮，“怎麽還有什麽別的招嗎？”
辛願說：“我問你，他們說不，這代表什麽？”
池小雨眨眼：“代表……沒看上咱們？”
辛願說不是，“不，只代表今天不行，當下那一刻不行，把不視為定局，在這行活不下去。”
池小雨喝了口咖啡，“所以你明天還去？”
辛願淡然地點點頭，“對。”
第二天的結果和第一天也沒什麽不同，第三天也是一樣。
發行經理始終那副諱莫如深的表情，看片室裏飄著終年不散的雪茄氣味，如果不是窗外加州的陽光太過燦爛，辛願覺得這裏和北京那些審查部門也沒什麽區別。
第三天結束的時候，發行經理叫住她。
“辛小姐，我很敬佩你的毅力。”男人敲了敲桌面，“我和我的團隊私下商量過，你送來的樣片，其實我們很喜歡。”
那麽問題就不在作品本身，辛願定定地瞧著他，“你們需要什麽？”
“這不是談正事的地方，好萊塢嘛，我們都是在酒吧和派對談生意的。”男人挑著眉頭壞笑，“今晚A俱樂部，你來，我們繼續談。”
辛願清楚他們打什麽主意，也知道一旦她走進那家俱樂部，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搖搖頭，亮出戒指，“我已經結婚了，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場合。”
白人經理被閃亮的鴿子蛋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眼前打扮低調的小姑娘竟然有這麽一枚價值不菲的結婚戒指。
詫異之後，他饒有趣味地說：“你丈夫一定管得很嚴吧，怎麽會同意你帶著助理到這個浮華的名利場來？”
辛願淡然地瞧著他，“我丈夫沒這麽無聊，對我來說，加州也不是名利場，只是談事情的地方，我來這裏，就是讓《明燭天南》上流媒體，其餘都不在考慮範圍。”
她的強硬和專業讓經理刮目相看了一會。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說不嗎？”
辛願點了點頭，“因為我站在你面前，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話語體系，我沒有成熟的制片人同行為我背書，所以你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我們的推介。”
“那你還……”
“《明燭天南》是第一部希望在WF上線的古裝華語電視劇。”辛願再一次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他，“我找不到別人背書，只能直接來找你，一遍一遍地展示我們的作品和誠意，希望有那麽一兩次機會，吸引你們的註意力。”
白人經理打量她好半天，第一次用認真的眼神閱讀推介書。
片刻後他說，“不僅要註意媒體和播放端的需求，還要註意投資者的需求，我們希望你能兌現你所說的價值。”
“我們中國人很務實，只要有機會，就一定會超出預期。”辛願自信地擡起下巴，“我會親自盯交付樣片和翻譯，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當晚，WF和華天簽訂發行合同，辛願和池小雨趕第二天的早班機回國。
三個月後，《明燭天南》在流媒體上線。在上架的第十天，一舉沖到了該季度最高播放量，並在爛番茄、IMDB等海外網站上一眾好評。
華語影視作品的海外市場就此打開，在全球範圍掀起一輪風潮。
而華天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公司市值再一次升高。
宋知樾看著財報，忽然有點後悔同意辛願離開華天。
她有魄力，有遠見，有野心，在可以預見的日子裏，成真影業一定會成為寶麗和華天影視板塊的勁敵。
他嘆了口氣，放下平板電腦，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劇本的女人。
她不動如山，目光專註，呼吸間有寧靜而澎湃的生命力。
從華天董事長的角度來說，這樣的人才，要麽為己用，要麽扼殺在搖籃。
但是從愛人的角度來說，他只想成為辛願背後的男人，托舉她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宋知樾放下平板電腦，將辛願擁入懷中，滿足感立刻湧上心頭。
像他們第一次和每一次擁抱那樣。
“那個叫段夏的人怎麽說來著，女霸總的小嬌夫，聽起來似乎不錯。”
他閉上雙眼，滿心甜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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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宣發還有一段日子，所有工作早已布置妥當，華天整個電影板塊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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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開會的日子裏，為了躲避蜂擁而來的記者采訪，他不怎麽去公司，要麽回南吉祥胡同陪老爺子，要麽在酒仙公寓的家中琢磨新菜式，伺候正在創業的夫人。
成真影業公司的裝修進度剛過一半，除了外面的格子間大工位和會議室外，領導辦公室還沒布置，辛願已經著手招聘團隊。
她沒有一點老板架子，對第一部作品更是百分百上心，以前工作時冒出來的想法困於打工人的身份難以施展，如今自己有機會當家做主，恨不得整日整夜地睡公司沙發。
於是辛願和宋知樾儼然對調，她成了家裏天天在外奔走，忙得不可開交的那個人。
宋知樾心疼得要命，自從有一晚辛願在公司睡覺著涼感冒後，他再晚也要開車把人接回來，能居家完成的工作，一律不讓她在公司多逗留。
不過就算在家，辛願的眼睛也緊緊鎖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老僧入定般，仿佛進入了一個結界。
好幾回她趴在書桌邊睡著了，還是被半夜放心不下的宋知樾公主抱回了臥室。
等到《昭昭》斬獲情人節票房第一，成真影業的各項手續終於告一段落，春日已經悄悄飄走。
宋知樾和辛願終於過上了一段沒羞沒躁的夫妻生活。
他們先是四處旅行了兩個月，走遍國內外大好山河，彌補前二十年太過忙碌的遺憾。
順道往西雅圖看望新婚不久的Yulia和孟樓，又專程去了趟徽市，拜訪辛願的父親辛滿。
再回京時，已是初夏。
天亮得早，濃金晨光從厚重的墨綠絲絨窗簾縫隙裏鉆了進來。
昨晚又是一夜折騰，辛願睜開眼時感覺渾身都快散架了。
銀灰色大床的另外半邊是空的，緊緊關閉的房門外傳來一點點走動的聲響，不必說，宋知樾現在一定正在給她準備早飯。
她還不想起床，於是心安理得地在皺縮的真絲床單間打了個滾，嗅了嗅他枕頭上清爽好聞的氣味，然後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Yulia的消息彈出來，“我送給你們的禮物，準備好接受了嗎？”
辛願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打字回覆：“WF那邊已經給出答覆了？”
Yulia回：“他們的發行經理想和你見一面。”
辛願抱著手機沖了出去，朝站在廚房裏忙碌的宋知樾說：“我要去加州。”
宋知樾很快明白了，解開圍裙眨了下眼，“去談《明燭天南》的國外上線？”
辛願一臉興奮地點頭，“對！”
WF是現在歐美地區最熱門的流媒體平臺，《明燭天南》在華語地區大爆後，辛願便將極有野心地目光投向海外市場。
一部國產影視劇在海外最大最好的平臺上播放，如果能掀起全球範圍內的熱播，對與我國目前的影視工業水平和傳統文化來說，無疑是一次極好的宣揚機會。
而Yulia的新婚禮物——WF平臺發行經理的聯系方式，來得恰是時候。
這段時間辛願雖然已經離開寶麗，但一直和對方保持聯系，《明燭天南》每刷新一次播放成績，她都會向對方發送自薦信。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WF對這部戲很感興趣。
這也是WF平臺接洽的第一部華語電視劇，若能談成，對後續內娛影視作品的海外市場的傳播也是一件大好事。
宋知樾立刻來到書房，和辛願一起訂機票，研究這次外出面談的策略。
辛願的姿態很誠懇。
制片人親自出馬談發行這本就不多見，她還根據WF風格精剪了好幾個全劇高光片段，做了份簡潔大方的提案，甚至親自挑選了送給對方的伴手禮。
奔赴加州的機票訂在兩天後，宋知樾本想跟著一起去，辛願卻果斷拒絕。
她已經決定好了，這次要帶已經跳槽到成真影業的池小雨同行。
成真影業剛剛起步，這次她在美國不知道要待多久，許月怡以前很少管理行政事務，簡智明又是個半吊子，她擔心閨蜜應付不來。
宋知樾必須坐鎮京城，幫她看顧好成真。
在她的堅持下，堂堂宋總委屈巴巴返回廚房，給趴在電腦桌前聚精會神的夫人端來早午飯。
下午來到辦公室，他才開始研究成真影業目前的運營狀況。
辛願和許月怡雖然有豐富的劇組經驗，但是在行政上，實在是兩個門外漢。
完全扁平化的管理固然能提升效率，但是太過理想。
老板不能當著普通員工的面談生意談利益，而普通員工也不願成天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幹活，連摸魚的機會都沒有。
他花了一下午時間重新設計了一套管理模式，然後拉上簡智明，和辛願許月怡談了談成真影業行政工作的優化方向。
在一切敲定後，趁著辛願出國，他偷偷在華天請了長假，把集團雜務一股腦兒交給徐行，全身心投入老婆交辦的事項。
華天如今運行平穩，內部自然無人敢阻攔總裁。
倒是聞訊而來的簡智明和楊鈞之狠狠笑話他是戀愛腦。
宋知樾抿著威士忌笑而不語。
“《明燭天南》是華天出品的項目，辛願等於是為了我的公司奔走，出於禮尚往來，我支持夫人的事業，又有什麽錯呢？”
不過這些辛願都不知道，眼下她正在候機室裏，和對面的父女大眼瞪小眼。
沒想到竟這麽巧，魏生和魏若谷也是這趟航班。
眼下這對父女還沒從冷戰中緩過來，又少了方永萍這個粘合劑，兩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連話都不和對方說一句。
辛願苦惱地揉起了眉心。
擅長察言觀色的池小雨給三人端來咖啡，借口說還有工作，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到角落。
辛願問魏若谷：“這次回加州，以後還回來嗎？”
魏若谷看了父親一眼，“不回來了，這邊我照顧不到，以後麻煩你多費心，二老養老費用我包了，歡迎你隨時來美國找我玩。”
辛願還沒回答，魏生先冷哼一聲，“我們開這麽多年連鎖飯店，錢下輩子都花不掉，養老還要你們小輩出錢？”
魏若谷抿抿唇，“這是我為人子女的心意！”
魏生立刻說：“你要是有這份心，就不會做那些讓我失望的事！”
魏若谷背對著他，不說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辛願給繼姐遞了張紙，等過了一會，她才好聲好氣地問繼父：“魏叔，但您這次不還是答應和若谷姐一起去美國嗎？”
魏生脾氣大，尤其是在面對家人時說話常常不過腦子，前妻就是被他這副性子給氣跑了，眼下對女兒放完狠話，他也有點後悔。
“……去啊。”他嘆了口氣，“我都坐在這兒了，還能不去看看，畢竟若谷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魏若谷吸吸鼻子，往父親這邊轉了轉身子。
辛願見有戲，便問道：“這段時間我太忙了，沒顧得上回家……徽滿樓現在我媽看著？”
魏生說：“你媽年紀也不小了，我哪能放心，好在這幾年各分店的店長也幹出來了，都是共過風雨的人，這關頭搭把手，一句話的事。”
辛願點點頭，嘗試著問：“魏叔，您有沒有考慮過，從這些分店店長裏選個出挑的，把徽滿樓轉讓給他們，您和我媽也早點享受退休生活。”
魏若谷撅著嘴，“我早就這麽勸過他……”
魏生無奈地說：“我和永萍只能這麽打算了，你們倆都志不在此，我們還能怎麽辦呢。”
話是生硬了點，但好歹是找到出路，魏若谷眨巴著眼問：“那你這次跟我去美國，不是為了勸我回來？”
靜了一會。
魏生聲音很小地說：“世界上哪有和孩子過不去的父母，我去看看那個讓你寧願留在異國他鄉的人到底怎麽樣，值不值得你放棄這麽多……”
魏若谷感動地抱起父親的胳膊，“爸爸，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這樁父女矛盾總算落下帷幕，辛願在微信上方永萍說了聲，拿起機票準備登機。
從北京飛舊金山花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第一次坐這麽久飛機，重新踏上堅實土地時，她感覺有點兒暈，整副腸胃翻江倒海。
不過時間並不準她休整太久，和宋知樾報完平安，池小雨已經租好了車。
助理辦事麻利，只可惜還沒拿駕照，於是這一路又是辛願親自駕駛前往洛斯蓋圖。
在酒店放好行李，她給自己灌了杯咖啡，直接聯系WF發行經理。
正是工作時間，對方很爽快地把見面時間安排在兩個小時後。
辛願準備好所有資料，提前抵達WF公司。
發行經理是一位中年白人男性，郵件聯系時很熱情，但是這邊歧視女性的風氣絲毫不比國內弱。
見辛願和池小雨兩個年輕女性等在會議室，對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美麗的翻譯小姐，中方代表到了嗎？”
辛願仰起眉頭，用淩厲而流暢的英語說：“您好，我們不是翻譯，我是《明燭天南》的制片人辛願，這是我的助理池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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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紳士地將辛願和池小雨引入辦公室，但是合作態度卻談不上殷切。
辛願將視頻和提案一一展示出來，企圖用堅韌、毅力和禮貌打動對方。
但發行經理和他的團隊只是坐在沙發上抽雪茄，穿過彌漫嗆人的白煙，眼神不住往兩位女士身上流連。
池小雨皺著眉頭，辛願盡力忍耐，在全部介紹完畢後，微笑著問對方：“可以合作嗎？”
沒想到經理滅了雪茄，很快回答：“不。”
辛願還沒說話，池小雨忍不住問：“為什麽？我們哪裏做得不好？”
發行經理笑笑，沒說話。
看來他們是不打算給任何突破方向了，辛願灑脫地笑了一下，收拾好設備，帶著池小雨走出WF公司。
回到酒店房間，池小雨一臉憂心忡忡：“姐，就這麽算了嗎？”
辛願搖搖頭，“不。”
池小雨眼光一亮，“怎麽還有什麽別的招嗎？”
辛願說：“我問你，他們說不，這代表什麽？”
池小雨眨眼：“代表……沒看上咱們？”
辛願說不是，“不，只代表今天不行，當下那一刻不行，把不視為定局，在這行活不下去。”
池小雨喝了口咖啡，“所以你明天還去？”
辛願淡然地點點頭，“對。”
第二天的結果和第一天也沒什麽不同，第三天也是一樣。
發行經理始終那副諱莫如深的表情，看片室裏飄著終年不散的雪茄氣味，如果不是窗外加州的陽光太過燦爛，辛願覺得這裏和北京那些審查部門也沒什麽區別。
第三天結束的時候，發行經理叫住她。
“辛小姐，我很敬佩你的毅力。”男人敲了敲桌面，“我和我的團隊私下商量過，你送來的樣片，其實我們很喜歡。”
那麽問題就不在作品本身，辛願定定地瞧著他，“你們需要什麽？”
“這不是談正事的地方，好萊塢嘛，我們都是在酒吧和派對談生意的。”男人挑著眉頭壞笑，“今晚A俱樂部，你來，我們繼續談。”
辛願清楚他們打什麽主意，也知道一旦她走進那家俱樂部，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搖搖頭，亮出戒指，“我已經結婚了，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場合。”
白人經理被閃亮的鴿子蛋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眼前打扮低調的小姑娘竟然有這麽一枚價值不菲的結婚戒指。
詫異之後，他饒有趣味地說：“你丈夫一定管得很嚴吧，怎麽會同意你帶著助理到這個浮華的名利場來？”
辛願淡然地瞧著他，“我丈夫沒這麽無聊，對我來說，加州也不是名利場，只是談事情的地方，我來這裏，就是讓《明燭天南》上流媒體，其餘都不在考慮範圍。”
她的強硬和專業讓經理刮目相看了一會。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說不嗎？”
辛願點了點頭，“因為我站在你面前，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話語體系，我沒有成熟的制片人同行為我背書，所以你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我們的推介。”
“那你還……”
“《明燭天南》是第一部希望在WF上線的古裝華語電視劇。”辛願再一次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他，“我找不到別人背書，只能直接來找你，一遍一遍地展示我們的作品和誠意，希望有那麽一兩次機會，吸引你們的註意力。”
白人經理打量她好半天，第一次用認真的眼神閱讀推介書。
片刻後他說，“不僅要註意媒體和播放端的需求，還要註意投資者的需求，我們希望你能兌現你所說的價值。”
“我們中國人很務實，只要有機會，就一定會超出預期。”辛願自信地擡起下巴，“我會親自盯交付樣片和翻譯，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當晚，WF和華天簽訂發行合同，辛願和池小雨趕第二天的早班機回國。
三個月後，《明燭天南》在流媒體上線。在上架的第十天，一舉沖到了該季度最高播放量，並在爛番茄、IMDB等海外網站上一眾好評。
華語影視作品的海外市場就此打開，在全球範圍掀起一輪風潮。
而華天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公司市值再一次升高。
宋知樾看著財報，忽然有點後悔同意辛願離開華天。
她有魄力，有遠見，有野心，在可以預見的日子裏，成真影業一定會成為寶麗和華天影視板塊的勁敵。
他嘆了口氣，放下平板電腦，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劇本的女人。
她不動如山，目光專註，呼吸間有寧靜而澎湃的生命力。
從華天董事長的角度來說，這樣的人才，要麽為己用，要麽扼殺在搖籃。
但是從愛人的角度來說，他只想成為辛願背後的男人，托舉她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宋知樾放下平板電腦，將辛願擁入懷中，滿足感立刻湧上心頭。
像他們第一次和每一次擁抱那樣。
“那個叫段夏的人怎麽說來著，女霸總的小嬌夫，聽起來似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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