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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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每個人抱著宋知樾訂制的大禮包魚貫離場中走向尾聲。

宋知樾被灌了一斤白的,其實有些年沒喝這麽多酒了,但是他酒品極好,就算醺得昏昏沈沈,也還是溫文爾雅地坐在那兒,用一雙朦朧的眼瞧著辛願微笑,還主動保持距離,只怕身上嘴裏的酒氣讓辛願聞著不痛快。

徐行從許月怡那裏拿了兩張房卡,走過來請示道:“宋總,您今晚住套房還是?”

宋知樾一把拉住辛願的手,別著臉慢吞吞說:“我喝得有點多,不鬧你,我去……去樓上睡。”

辛願說好,擔憂地望著他,“我陪你上去吧?”

宋知樾卻拉著她的手搖了搖,“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再坐一會,有徐行在,別擔心。”

那邊有幾個愛看八卦的小演員故意留到最後,抱著禮包在走廊上拖拖拉拉,頻頻朝包廂裏張望。

再這麽拉扯下去不好看,辛願拎著包站起身,和徐行道:“徐秘書,那就麻煩你了。”

又看向宋知樾,叮囑:“到房間跟我說。”

宋知樾乖乖點頭。

辛願咬著下唇,揉著上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包廂。

貴賓樓就在四季酒店隔壁,今晚敬她的酒被全被宋知樾代了,肚子裏全是氣泡水,脹氣得厲害。

洗完澡,胃部還在嗡鳴,她躺在床上刷手機,這會兒才收到宋知樾的消息:“我到房間了。”

辛願回了小兔子安睡表情包,切出去給徐行發微信:“宋總吐了嗎?”

徐行不會騙人,最多只敢藏著掖著不說,辛願問得這麽直白,他只好老老實實回答:“吐了,現在好多了,在喝解酒湯……宋總不想讓您知道。”

辛願揉了揉眉心,他希望保住在她面前的體面,她也不想壞了這份心意。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這會兒還早,沒什麽睡意,幹脆起身打開電腦查閱郵箱。

引力之虹發來的合約,已經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辛願深吸口氣,給自己泡了杯釅釅的普洱,專註地將條款瀏覽一遍。

那天簡智明在機場對她許下承諾,幾乎全部滿足了下來——

Title直接給到引力之虹的執行副總裁,年薪兩百萬,有股權,三年內完成三部影視項目制作,投資回報率達到一定比例,享受合夥人待遇。

辛願摸了摸下巴,她當執行制片人那會月薪五萬,現在升任制片人,年薪也剛過百萬。

引力之虹的誠意很足,這個檔次的收入雖然在華天總裁面前只是九牛一毛,但是也足夠她在丈夫面前挺直腰板,底氣又壯上幾分了。

但是這份合約還是有令她不滿意的地方,比如這三年的項目是自己選擇還是公司指派?股權比例具體是多少?投資回報率的具體要求又是多少?

辛願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頭,避免事後拉扯。

回覆完郵件,她往身後座椅上一靠,盯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憋著一件事的感覺太難受了,她抓起手機騷擾閨蜜:“睡了嗎?”

許月怡回:“沒,在試宋總送的按摩頸枕,很爽。”

辛願一個電話打過去,開門見山地說:“我想跳槽。”

許月怡嚇了一跳,關了嗡嗡響的按摩枕,“跳什麽?往哪兒跳?現在跳嗎?是真的槽還是抽象意義上的槽?”

辛願說不是,“《明燭天南》殺青後,我想離開寶麗。”

許月怡長長“哦——”了聲,“是因為宋總?”

辛願沒說話,許月怡“嘖”了聲,“要不你跟他說說你不爽的地方,說不定人家願意改呢。”

“這怎麽改,總不能跟他說,讓他別在華天幹了,換個行業當總裁吧?”辛願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開窗簾,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拍攝基地。

許月怡說:“唔,也別這麽極端,我的意思是讓他別這麽關註你?工作時彼此保留些空間,別弄得像你依附他似的,太不男女平等了。”

“不幹性別的事……我認真想過了,這其實是權力和地位的問題,當婚姻家庭和工作攪和在一起,下位者總會面臨一些抉擇,畢竟他掙得多,他來做讓步也不現實……”辛願抱起手臂,清清嗓子,“與其鬧得難堪,不如我主動點兒,先給自己找好退路。”

許月怡默了默,“太委屈你了,你們就不能找個折中的辦法嗎?”

辛願嘆了口氣,“我主動提的話,他一定會先考慮我而主動做出改變,說實話,我覺得認識上的改變很難,而且你很難保證,一旦對方改變,你們的愛會不會發生變質。”

“真有哲理,我和你看法可不同,我就希望簡智明能變成宋總這樣,正大光明地公開我和他的關系。”許月怡沈聲道,“不過你自己的感情,沒人能比你看得更清楚,我只是可惜你在寶麗這麽多年的耕耘,挺不容易的。”

辛願無奈笑笑,“你和簡智明不一樣,不是上下級,雖然同在影視行業,但是你的立身之本不會因為感情關系而得到質疑……”

許月怡被她繞糊塗了,“別的不說,這事業說放棄就放棄?”

辛願哂笑:“我是跳槽,換個公司,又不是轉行去賣徽菜。”

許月怡見勸說她無望,幹脆建議道:“也別換公司了,要不出來跟我單幹得了。”

辛願擡頭望望夜空中皎潔的春月,“創業嘛,也不是不行……”

電話那端的許月怡沈沈打了個呵欠。

“不早了,去休息吧。”辛願說,“明見。”

“嗯,明兒見。”許月怡掛了電話。

辛願關了電腦,拉上窗簾,只開了盞小夜燈,爬回床上躺著看手機。

工作群裏還有人在加班,安排接下來幾天的通告和行程。

正當她拉小窗私聊統籌之際,房門卻忽然被人敲響了。

有了上回在水鎮被小演員爬床的經驗,辛願不敢掉以輕心,她穿戴整齊了才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邊時,外面的聲音已經停止了。

她屏著呼吸從貓眼裏往外看,黑洞洞一個人影,背著走廊頂燈的光,看不清臉,輪廓像是個男的。

辛願心下生疑,解鎖手機按了110,拇指懸在通話鍵上方,問:“哪位?”

一旦外面的人不說話,她便打算立刻報警。

沒想到外面男人甕聲甕氣地說:“貓眼看不見嗎?是我。”

辛願“啊”了一聲,聽出來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拉開房門,指一指外面走廊上燈,“背光,看不清。”

宋知樾“哦”了一聲,被辛願拉進房間。

“好些了嗎?”

她摸了摸他的臉,不燙了,但是仍然有點紅,身上頭上剛剛洗過,泛著幹凈好聞的馨香,略帶疲色地裹在一件米白色長風衣裏,領口和衣擺下方露出睡衣的黑色格紋,整個人接地氣極了,與兩個小時前端著酒杯在席間應酬的模樣判若兩人。

“睡不著,有點冷。”宋知樾咕噥了一聲。

辛願低頭一看,他赤著雙腳,踩在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裏,褲腳太短,露出骨節分明而修長的腳踝。

“沒到夏天呢,晚上還是涼的。”她朝箱子裏張望一番,只有短小的女士襪子和拖鞋,只好將人拉到床上,用被角蓋好他腳踝微涼的肌膚。

兩個人都在床上打坐,宋知樾歪著身子抱住她,喃喃說:“想你。”

辛願卻有點兒心虛,畢竟這一晚上,自己都在琢磨離開寶麗。

“我也想你。”她拍拍他的胳膊。

氣氛靜謐而舒適,或許這是個不錯的把話說開來的機會。她轉頭看一眼宋知樾,結果這人靠著床頭,竟然閉上了雙眼。

“睡著了嗎?”辛願湊上前,把他身上的風衣扒拉下來,“躺好睡,別凍感冒了。”

宋知樾鼻音濃濃地“嗯”了聲,睜開一線眼,“我可以在這睡嗎?”

辛願在他身邊躺下來,枕著他的胳膊說可以,“但是明天我要早起。”

“明天忙什麽?”他側了側身面朝辛願,眼瞳在小夜燈幽暗的暖光下泛著瑩瑩光澤。

辛願說:“明天要去霞雲嶺看外景,幫導演拍點空鏡,可能要在那邊過一夜,住民宿。”

她蜷了蜷身子,柔聲問他:“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宋知樾說:“好啊,不帶徐行,我來開車,就我們兩個去。”

辛願也覺得這個提議好極了,如果有合適的時機,倒是可以委婉提一提跳槽的事。

“好,那快睡吧。”她揚起下巴,親了親他的下巴,粗糲胡茬從柔嫩雙唇擦過,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觸感。

這不是他們倆頭一次同床共枕,卻是第一次同床但什麽都沒幹,許月怡說過,“素覺不好睡”,沒有前面的雙人運動消耗精力,對方一丁點呼吸動作都會在靜謐的夜裏放大成百上千倍。

但是宋知樾卻睡得很安靜,安靜到她爬起來好幾次,上前檢查他是不是沒氣了。

“怎麽了?失眠嗎?”辛願第三次爬起來時,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不是。”辛願說,“你睡覺沒聲音,很嚇人。”

宋知樾哭笑不得地睜開眼,“你之前從來沒說過。”

“之前我……太累了,恨不得倒頭就睡。”辛願紅著臉扁扁嘴。

宋知樾將手臂枕在頭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需要嗎?”

辛願盯住蓬起的被面,拍了一下。

——某人的氣勢更足了。

她沒想到他的興致這麽說來就來,有些訕訕地縮回了手。

有點兒膽怯,害怕明天出門前又得往腰上貼膏藥,又害怕酒店房間隔音不夠好,驚動了隔壁的劇組同事。

沒想到宋知樾看了眼時間,善解人意地說:“沒關系,你還在工作,需要睡個好覺。”

“可是……它怎麽辦?”辛願抱緊他的腰身,感受那一片衣料的窸窣,“會不會很難受?”

宋知樾嗓音有點啞:“沒事的。”

辛願擡眼,距離極近地瞧著他,一雙星子似的眼,在極近處閃耀。

“這是我鬧出來的問題,要不還是我來解決吧?”她咬咬牙,“用手可以嗎?還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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