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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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大火往內殿蔓延，灰色的煙刺激人的眼鼻，火龍吞噬木柱，房梁轟然倒塌。不斷響起的警戒鐘聲混著受到驚嚇的尖叫聲傳遍皇宮大院，平涼宮外的人為了滅火來回奔忙。
“ 母妃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到時候父皇定然知道是您，那您還如何活下去？” 淩澈看見我露出白骨的傷口，竟然露出心疼的神色。
洛琴冷笑：“ 皇上永遠也不會知道。若你非要救她，便和她一起陪葬吧。”
火已經來到庭院，滿地的名貴花草付之一炬。風兒吹過，火星挨在木門上，立馬形成火環，把我們都圍在裏面。
靈蕓叫到：“ 母親！”
“ 無妨。” 洛琴毫不驚慌，她緩步走近靠墻擺放的茶桌，轉動桌上的燭臺，墻壁應聲而動，露出黑漆漆的隧道來：“ 澈兒想通了嗎？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走？這個隧道只能打開一次，一旦合上就和普通墻壁無差。”
淩澈替我解開繩索，默默地凝視我，神色覆雜。最終他揚起嘴角：“ 母妃就和雲兒先走吧。”
遠處的靈蕓楞住，她自嘲般垂下眼眸。
我抿起嘴：“ 為什麽？”
淩澈扶住我遠離火勢旺盛的地方：“ 夕兒至今還不知道我的心思嗎？我從來不想做你的哥哥呀。”
我移開視線：“ 可你知道我已經有赫連了。”
“ 那又如何？我只想陪在你的身邊。哪怕是陪你去死。”
我渾身僵住：“ 你是皇子，將來總有一天要為了淩國獻出自己的所有，怎麽可以因為我就放棄這一切。你快走！”
“ 不，要我放棄你，我做不到。”
火勢蔓延到室內，順著墻上的名畫爬到墻頂。木材燃燒的聲音幾乎響在耳畔。濃煙彌漫在房頂，不斷下沈。
洛琴閃過急色，她掃一眼情勢，逼仄的火勢催得她的汗蹭蹭落下。她拉過靈蕓就要往密道走下去，口中嚷嚷：“ 虧我培養你那麽久，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要去送死，看來得重新找一顆棋子了。”
就在她的前腳踏入密室時，身後的手猛的拉扯把她的身子整個拖出密室，洛琴還來不及反應，腦袋往後栽下去，眼前一陣眩暈。耳邊響起自己的女兒的聲音：“ 澈哥哥，快和公主離開。”
淩澈反應極快，一把扶起我沖進密室內，這裏陰涼許多，額上的汗立馬減少。我扶在墻沿，伸手對著靈蕓：“ 快來，我們一起走。”
她露出淒涼的笑容：“ 對不起，公主，我背叛了你，可是母親生我之恩不得不報。”
我想向她走過去，奈何身上的疼痛和外面的火光讓我動彈不得，若不是有淩澈的攙扶，恐怕我早就暈過去了。我努力伸手想拉她進來：“ 我原諒你，快來。”
“ 好，我來。” 淩雲向我走來，在身後火光的映照下，她美得如同補天的仙女。
就在她要觸碰到石墻時，身後出現鬼魅般的身影。聲音卡在喉嚨裏，我只聽到淩澈高呼：“ 小心！”
靈蕓沒有回頭，她輕輕推動石墻，厚重的墻壁緩緩轉動，就要合上。我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拉她進來，可是淩澈卻不斷把我往裏推，他知道我這時往外沖只會被墻壁壓碎。
黑影雙手掐住少女纖細的脖子，口中瘋狂地怒號：“ 你這個賤人，本宮就不該認你。你去死吧！”
少女的額頭暴起青筋，可她微笑面對還在轉動的墻壁：“ 生我之恩確實不得不報，可公主的知遇之恩也必須報，公主，好好活著。和，，，”
“ 不要！” 悲慟的吶喊斷開在墻壁的內外。
直到眼前模糊，嘴中有鹹澀的液體流過，我才發現自己滿面淚痕。我推開扶住我的淩澈，貼在墻壁上不斷摸索：“ 不要！不要！一定有開關的，你快幫我找找！快，不然火就要燒到她了，快呀！”
“ 沒用了！” 淩澈擺正我的身體，強迫我面對他赤紅的雙目：“ 我們得快走，若是外面的房子塌了一定會牽連到這個密道的！難道你要辜負雲兒的救命之恩！”
我推開他：“ 你剛才為什麽不救她！明明你的身手那麽敏捷，你出手也沒有任何事！”
“ 你還不明白嗎？” 淩澈通紅的眼中湧出淚水：“ 雲兒早就打定主意陪母妃去死，她陷在親情和友情之間，不知該作何抉擇，今天她終於下定決心，她若是活著就要一輩子陷入對自己母親的愧疚中。”
“ 不會的，不會的。” 我再次在墻壁上摸索，我一定要救她，她還這麽年輕，甚至都沒有體會過愛情，我怎麽可以讓她去死！
後脖傳來一陣劇痛，黑暗頓時襲來，無力感傳遍全身，完全昏迷前隱約聽見輕聲呢喃：“ 對不起，我只想救你而已。”
沈沈的睡夢中，靈蕓一身粉衣溫婉嫻淑，她對我笑著說：“ 公主對我的恩情不亞於母親，我無法做下決定，公主，妹妹，請允許我自作主張這樣叫你，請原諒我的逃避。”
我原諒你，什麽都原諒，只要你能回來，喉嚨中仿佛有千斤巨石，怎麽都發不出一點聲響。忽然她的身後燃起熊熊大火，粉衣沾上火星迅速燃燒起來。快逃，快逃！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我想沖進去把少女拉出來，可我越靠近她就離我越遠，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眼皮跳了兩下，眼睛失去束縛睜了開來，天早已大亮，晚上的一切好似一場夢，只是為什麽這麽多人在我身邊，唯獨沒有靈蕓？
我抓住離我最近的慕容莒：“ 靈蕓呢？靈蕓在哪裏？”
她低下頭，任由我抓住她細小的手臂，沒有任何言語。
薛梨月有些看不過去，她撥開我的手：“ 平涼宮昨夜發生大火，早晨才滅掉，裏面只發現兩具燒焦的屍體。經三殿下指證是琴妃娘娘和靈蕓的屍體，她已經死了！”
慕容莒看了一眼薛梨月，神色覆雜：“ 昨夜到底發生什麽了？”
我閉上眼睛，阻止眼淚掉下來：“ 什麽，都沒有。”
“ 公主，赫連殿下求見。”
許久我才反應過來是琉兒在對我說話，我有氣無力的說：“ 請進來吧。”
看著赫連由外向內走來，委屈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擁我靠在他的肩頭，柔聲說：“ 都怪我沒有做好萬全準備，才讓你受此驚嚇。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我攬住他的脖頸，把頭埋在他的胸膛，抽噎著搖頭：“ 不，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發現靈蕓的秘密，就不會害得她慘死。都怪我！”
“ 沒事的，” 赫連不斷撫摸我的秀發：“ 靈蕓不會怪你的。”
慕容莒和薛梨月不知何時不見了。真是奇怪，在他的懷裏我的心情平靜了不少，就連夢中也少了可怖的因素。
等我醒來時，赫連荒正靠在床邊默默打量我，我臉一紅，嗔怒道：“ 看我幹嘛？”
“ 自然是想看你一輩子咯。” 他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臉越來越紅，這可不行，怎麽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心神蕩漾成這幅模樣。我瞪向他：“ 你要是敢看其他的女人，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他失笑：“ 好，我答應你。”
“ 公主，三殿下和五殿下求見。” 琉兒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來。
我看向赫連荒，他對我點點頭。我說：“ 請進。”
淩蕭見到我，迅速把我翻來覆去地檢查：“ 你說你怎麽回事？我才幾天沒有找你，你就已經可以玩命了！有沒有受傷？”
赫連荒按住他的手：“ 就不勞五殿下擔心了，夕兒並無大礙。”
淩蕭嘆口氣，松開手：“ 我自然相信殿下。”
“ 還請夕兒節哀，莫要傷害了自己身體才好。” 淩澈擔憂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我。
我靜靜凝視他，昨夜他不肯救靈蕓，或許有我的原因，可他最主要的更是因為沒了那兩人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難道也對皇位甚感興趣嗎？可他又為什麽要陪我去送死呢？
“ 夕兒，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淩澈目光如電直視我。
“ 好。” 我看向赫連荒和淩蕭兩人。
淩蕭揮揮手：“ 我先出去就是了，真是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
赫連荒深深看我一眼，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麽，他也往外走去。
我坐在軟墊上：“ 淩澈哥哥請坐，不知要和我說什麽？”
“ 雲兒知道皇後擄走你，可是她卻通知的我，她為什麽不先告訴赫連殿下？” 淩澈坐在我對面，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單手托腮：“ 大概是因為赫連的行動不便吧，畢竟在他身邊監視的人確實不少。”
淩澈的手在敲打桌面：“ 那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可有聽清楚？”
心頭一跳：“ 澈哥哥指的是哪句？”
“ 我知不該在這時候打擾你，可是就連雲兒都能看出我的心思，為何你要裝傻？”
冷冽的感覺溢滿心頭，我控制不住地冷笑：“ 靈蕓能看出你的心意，那是因為她在乎你，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非得在乎你不可。”
滿室沈默，帶著桂花香氣的風吹入我們之間，我自知失言，端起茶杯：“ 澈哥哥，我現在還沒有恢覆過來，還請澈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 無礙，你說的本來就不錯，雲兒對我的心意，我從來都是故作不知罷了。” 淩澈黯然起身，往外走去：“ 我便先走了。”
我也站起來，目送他離開，沒有要挽留的意思。
說起來，我應該去找淩戈談談了。
淩蕭看著淩澈離開的方向：“ 怎麽回事？皇兄好像一點都不開心。你們到底談了什麽？”
“ 發生了那種事怎麽可能開心得起來。”
庭院裏的梧桐樹上，泛黃的樹葉飄飄而落，細密的草叢中螞蟻加緊食物的搬運。蟬鳴聲在日子的流逝中愈來愈弱，徒留下證明它們來過的蟬翼。太陽散發的光和熱逐漸不如以往，秋天似乎來了。
我隨意挑上幾樣糕點，和琉兒一起往禦花園走去，這個時辰淩戈應該和鄭公公在那裏賞花。
果不其然，我去時淩戈已經泡好三杯茶，碧綠的茶水輕輕蕩漾，茶葉沈沈浮浮，就像人生永遠不可能一帆風順。
我坐在唯一一杯沒有主人的茶水前：“ 父皇果然料事如神，知我今日會來。”
“ 夕兒想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朕便應該說，不然你僅僅從洛琴那裏聽來，難免會有偏見。” 淩戈捧著茶杯，語氣淡然。
“ 是啊，雖然我沒想到鄭公公竟是我的舅舅。” 擡眼看向另一邊的茶杯前。
洛征呷口茶：“ 夕兒也是覺得我只想茍且偷生，沒有骨氣？”
“ 我不知道。” 我嘆口氣：“ 畢竟我沒有經歷過當年發生的事，我不知道您這個抉擇到底是為何。”
洛征苦笑起來，手握成拳鋪在膝蓋上。
“ 當我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皇替我選妃，眾人只道我被洛熙的舞迷倒，卻不曾想幼時她曾有恩於我。”
淩戈十歲時極其貪玩，趁著書童不註意爬上了假山，假山下是一汪養著鯉魚的池塘。他正興致勃勃地往最高的地方攀爬，忽聽一聲嬌喝：“ 你在幹嘛？”
他被嚇到，腳一滑，直接跌入池塘，濺起的水花弄濕了她的大片衣襟。混著魚飼料和魚屎的水直往他肚子裏灌，他不斷撲騰，口中嚷道：“ 救命，救命啊。”
他明顯聽到岸上之人輕輕笑了一聲，隨後又是一個物體落水的聲音，他的手被抓住，柔若無骨的小手托著他的身軀來到岸邊，這時岸上已經聚集了很多附近的宮人，他們在上邊將他拉上去。
胸口的擠壓感使得肺裏的積水噴了出來，他睜開雙眼，少女調皮的模樣展現在自己眼前，他忽然覺得心跳加快了許多。
“ 你好了嗎？真是的，膽子怎麽那麽小呀。” 濕透的衣裳貼在少女的身上，額發正不斷往下滴水，砸在他的胸前。
他沒有說話，身邊的柳樹隨風飄揚，他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宮人迅速抱起他，去尋找太醫，他在高大的宮人懷中無法動彈，唯一露出來的手不斷想要抓住少女的衣裳，只是越抓越遠。直到他的記憶中只留下少女的笑顏。
再見到她是六年後，那時他剛做太子，先皇替他選妃。她在一眾少女中是那麽出眾，出眾到他一眼就認出她。他早已知道她是洛大將軍家的庶女，可他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他的父皇曾說過，誰都可以成為他的妃，唯有洛家的人不可以。因為這會讓他很幸苦。他心道，若不是她其他人又有什麽意義。
先皇看出他的心思，很是無奈，他辦了一場宴會，命令所有的秀女共同跳舞，而他的眼永遠跟在她的身後。先皇經不住他的央求，封她為他的側妃。
自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當時一同進東宮還有洛家的嫡女洛琴，洛琴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讓他多看自己一眼，洛琴日日獨守空房，她無法再忍受下去，請求她的哥哥洛麒出手相助。
揚威將軍不光戰場上無人匹敵，就連皇宮中的勾心鬥角他也很是精通。洛麒深得太後寵愛，他打著為太子今後著想的旗子，讓太後對洛熙不滿。
太後雖然明白揚威將軍的小心思，她也不反對太子獨寵一人，可這孩子成親一年有餘至今無所出，她怎能不急。她立馬召見太子，明言告訴他，若他今年再沒有有子嗣的消息，那就必須把側妃休掉。
皇上用盡任何辦法都沒有說服太後，最終不得已遵從了她的命令，他的妃子中陸陸續續地懷上孩子，其中也包括洛琴。
先皇出征，和邊疆小國打仗，誰知他們使用陰術，放毒殺害先皇。皇上不得已迅速登基，親自赴疆作戰。她想陪她同去邊疆，可他不許，因為她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了。
那是他一輩子做的最後悔的決定，在外征戰苦，苦也苦不過相思，他立下誓言，定要在孩子出生前陪在自己的妻子身邊。他僅用四個月就打敗了先皇束手無策的國家，使得淩國成為了三國之首。
可那又如何？當他回到皇宮中時，笑語嫣然的家毀於一旦，總是掛在他心尖上的人只留下一具沒有活力的軀殼。他們說她是難產而死，可為什麽他們總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向洛琴？
他第一次見到他們的孩子是在葬禮過後，小小的人被他抱緊在懷中，她用渙散的眼神看他。太醫說就算這個孩子可以平安長大，恐怕也只能是個傻子。太醫的話最終還是應驗了，他的心如同在滴血。
明明他做那麽多都是為了給她們一個家，可是現在為之努力的人都不存在了，他還有什麽努力的意義？
他下定決心，五年之內定要兇手嘗嘗相同的痛苦。
太後說他變了，他沒有回答，這不是她想看到的改變嗎？
從線人那裏得到消息，洛家密謀造反，他知道覆仇的機會來了。距離洛熙去世已經三年了，看來他的計劃要提前完成了。
這是一場腥風血雨，他完全沈浸在斬殺的快感之中，他假裝生病把洛大將軍引誘進城內，大將軍不知是計，帶領部下直入皇宮。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日皇宮上下如同被血洗過。天空忽然降下暴雨，如同她的眼淚。
守在邊疆的揚威將軍不知自己早已家破人亡，直到孫將軍捧著一杯毒酒來到他的面前，他才幡然悔悟，當年若是沒有他插手洛熙的事，如今的結果會不會不同？但是這世上哪有什麽如果。
靜心殿裏洛琴一身紅衣跪在地上，她驚恐地看著如同死神般地淩戈：“ 求皇上饒命，臣妾不知家父造反之事。”
他微微楞住，這張臉竟與洛熙有七分想像，自己之前怎麽沒有發覺？
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跪在他的腳底，哀聲懇求：“ 叔叔，您放過我母親好不好？澈兒給您磕頭。”
他忽然想起這三年都沒有見過她的孩子。
那一瞬間他心軟了，他冷冷走出洛琴的寢殿：“ 你最好給朕安分點，這樣朕還可以看在你和她相似的容貌上饒你一命，否則朕會讓你生不如死！”
華麗宮殿裏的洛琴絕望地跌坐在地上，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東西，如今更是把自己的心都賠進去，不劃算呀，不劃算。
他徑直去落陽宮看了自己的孩子，這孩子已經三歲，可至今既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
他早對這個孩子不抱任何希望，可是洛征，她的弟弟，依舊每天來看這個孩子。那個血洗的傍晚他正好遇見洛征，這個孩子揚起稚嫩的臉蛋，口齒不清地說：“ 舅、舅、舅。”
他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這個孩子是她用命換回來的寶貝，可是自己卻從來沒重視過，甚至抵不過洛征在這個孩子心中的重要性。他抱起他們的女兒，想要把臉貼在她的臉上。
可是小小的身子不斷扭動，軟糯的手掌不斷推開他的臉，求救的眼神落在洛征懷裏。
跪地的洛征怎麽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呢，現在他的性命可是掌握在這個男人手中。
他放下小孩，小女孩跌跌撞撞沖進洛征懷中。他說：“ 你走吧，換個名字，重新找個地方好好生活。”
洛征低頭撞進小孩純真的大眼中，他暗自下了個決定：“ 讓臣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替您出生入死吧。至少現在這個孩子還離不開我。”
他握緊拳頭，自己的孩子竟然離不開別人。心中的怨氣不斷翻騰，他勾起嘴角：“ 好啊，你要留在皇宮，就去做太監吧。”
一句話，定了洛征的命運，也保證了我在皇宮裏的太平生活。
茶水已然泛涼，瑩潤的茶杯貼在手心有股冰冷的感覺。荷花枯萎在池塘裏，為明年的花朵增添養分，稀稀拉拉的荷葉貼在水面，仿佛上了年紀的老人。天空飄過一朵白雲，在亭子四周投下陰影。
“ 當年的我太年輕，一心撲在覆仇上，就連太後生下重病我都沒在意，直到後來她病死在太晨宮我都沒來得及看她一眼，我真是枉為人父，枉為人子。” 淩戈閉上眼睛，低垂著頭。
其實不管淩戈說得多麽動聽，在我看來也只是發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罷了，可心底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夕兒，為了補償你，我會答應你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你盡管說。”
我直勾勾盯著他：“ 我想，，，”
風吹過，一片樹葉在空中飛舞幾圈，旋即落地。
話音剛落，兩人神色覆雜地看著我，淩戈痛苦地皺眉：“ 你可是說真的？”
“ 對，求父皇答應我。”
淩戈雙手背在背後，盡顯疲憊之態，他望向遙遠的天際：“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可不要後悔。”
“ 是，女兒絕不後悔。”
洛征攙扶著淩戈走向遠處的步輦，淩戈嘆口氣說：“ 有時我會想，若你永遠是個傻子，會不會一輩子待在我身邊，代替你的母親享受這大好河山。可你的母親未必會這麽想吧，願你今後美滿幸福，，，”
聲音愈來愈遠，直至再也聽不見。我在原地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頭，這算是報答您對我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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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到時候父皇定然知道是您，那您還如何活下去？” 淩澈看見我露出白骨的傷口，竟然露出心疼的神色。
洛琴冷笑：“ 皇上永遠也不會知道。若你非要救她，便和她一起陪葬吧。”
火已經來到庭院，滿地的名貴花草付之一炬。風兒吹過，火星挨在木門上，立馬形成火環，把我們都圍在裏面。
靈蕓叫到：“ 母親！”
“ 無妨。” 洛琴毫不驚慌，她緩步走近靠墻擺放的茶桌，轉動桌上的燭臺，墻壁應聲而動，露出黑漆漆的隧道來：“ 澈兒想通了嗎？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走？這個隧道只能打開一次，一旦合上就和普通墻壁無差。”
淩澈替我解開繩索，默默地凝視我，神色覆雜。最終他揚起嘴角：“ 母妃就和雲兒先走吧。”
遠處的靈蕓楞住，她自嘲般垂下眼眸。
我抿起嘴：“ 為什麽？”
淩澈扶住我遠離火勢旺盛的地方：“ 夕兒至今還不知道我的心思嗎？我從來不想做你的哥哥呀。”
我移開視線：“ 可你知道我已經有赫連了。”
“ 那又如何？我只想陪在你的身邊。哪怕是陪你去死。”
我渾身僵住：“ 你是皇子，將來總有一天要為了淩國獻出自己的所有，怎麽可以因為我就放棄這一切。你快走！”
“ 不，要我放棄你，我做不到。”
火勢蔓延到室內，順著墻上的名畫爬到墻頂。木材燃燒的聲音幾乎響在耳畔。濃煙彌漫在房頂，不斷下沈。
洛琴閃過急色，她掃一眼情勢，逼仄的火勢催得她的汗蹭蹭落下。她拉過靈蕓就要往密道走下去，口中嚷嚷：“ 虧我培養你那麽久，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要去送死，看來得重新找一顆棋子了。”
就在她的前腳踏入密室時，身後的手猛的拉扯把她的身子整個拖出密室，洛琴還來不及反應，腦袋往後栽下去，眼前一陣眩暈。耳邊響起自己的女兒的聲音：“ 澈哥哥，快和公主離開。”
淩澈反應極快，一把扶起我沖進密室內，這裏陰涼許多，額上的汗立馬減少。我扶在墻沿，伸手對著靈蕓：“ 快來，我們一起走。”
她露出淒涼的笑容：“ 對不起，公主，我背叛了你，可是母親生我之恩不得不報。”
我想向她走過去，奈何身上的疼痛和外面的火光讓我動彈不得，若不是有淩澈的攙扶，恐怕我早就暈過去了。我努力伸手想拉她進來：“ 我原諒你，快來。”
“ 好，我來。” 淩雲向我走來，在身後火光的映照下，她美得如同補天的仙女。
就在她要觸碰到石墻時，身後出現鬼魅般的身影。聲音卡在喉嚨裏，我只聽到淩澈高呼：“ 小心！”
靈蕓沒有回頭，她輕輕推動石墻，厚重的墻壁緩緩轉動，就要合上。我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拉她進來，可是淩澈卻不斷把我往裏推，他知道我這時往外沖只會被墻壁壓碎。
黑影雙手掐住少女纖細的脖子，口中瘋狂地怒號：“ 你這個賤人，本宮就不該認你。你去死吧！”
少女的額頭暴起青筋，可她微笑面對還在轉動的墻壁：“ 生我之恩確實不得不報，可公主的知遇之恩也必須報，公主，好好活著。和，，，”
“ 不要！” 悲慟的吶喊斷開在墻壁的內外。
直到眼前模糊，嘴中有鹹澀的液體流過，我才發現自己滿面淚痕。我推開扶住我的淩澈，貼在墻壁上不斷摸索：“ 不要！不要！一定有開關的，你快幫我找找！快，不然火就要燒到她了，快呀！”
“ 沒用了！” 淩澈擺正我的身體，強迫我面對他赤紅的雙目：“ 我們得快走，若是外面的房子塌了一定會牽連到這個密道的！難道你要辜負雲兒的救命之恩！”
我推開他：“ 你剛才為什麽不救她！明明你的身手那麽敏捷，你出手也沒有任何事！”
“ 你還不明白嗎？” 淩澈通紅的眼中湧出淚水：“ 雲兒早就打定主意陪母妃去死，她陷在親情和友情之間，不知該作何抉擇，今天她終於下定決心，她若是活著就要一輩子陷入對自己母親的愧疚中。”
“ 不會的，不會的。” 我再次在墻壁上摸索，我一定要救她，她還這麽年輕，甚至都沒有體會過愛情，我怎麽可以讓她去死！
後脖傳來一陣劇痛，黑暗頓時襲來，無力感傳遍全身，完全昏迷前隱約聽見輕聲呢喃：“ 對不起，我只想救你而已。”
沈沈的睡夢中，靈蕓一身粉衣溫婉嫻淑，她對我笑著說：“ 公主對我的恩情不亞於母親，我無法做下決定，公主，妹妹，請允許我自作主張這樣叫你，請原諒我的逃避。”
我原諒你，什麽都原諒，只要你能回來，喉嚨中仿佛有千斤巨石，怎麽都發不出一點聲響。忽然她的身後燃起熊熊大火，粉衣沾上火星迅速燃燒起來。快逃，快逃！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我想沖進去把少女拉出來，可我越靠近她就離我越遠，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眼皮跳了兩下，眼睛失去束縛睜了開來，天早已大亮，晚上的一切好似一場夢，只是為什麽這麽多人在我身邊，唯獨沒有靈蕓？
我抓住離我最近的慕容莒：“ 靈蕓呢？靈蕓在哪裏？”
她低下頭，任由我抓住她細小的手臂，沒有任何言語。
薛梨月有些看不過去，她撥開我的手：“ 平涼宮昨夜發生大火，早晨才滅掉，裏面只發現兩具燒焦的屍體。經三殿下指證是琴妃娘娘和靈蕓的屍體，她已經死了！”
慕容莒看了一眼薛梨月，神色覆雜：“ 昨夜到底發生什麽了？”
我閉上眼睛，阻止眼淚掉下來：“ 什麽，都沒有。”
“ 公主，赫連殿下求見。”
許久我才反應過來是琉兒在對我說話，我有氣無力的說：“ 請進來吧。”
看著赫連由外向內走來，委屈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擁我靠在他的肩頭，柔聲說：“ 都怪我沒有做好萬全準備，才讓你受此驚嚇。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我攬住他的脖頸，把頭埋在他的胸膛，抽噎著搖頭：“ 不，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發現靈蕓的秘密，就不會害得她慘死。都怪我！”
“ 沒事的，” 赫連不斷撫摸我的秀發：“ 靈蕓不會怪你的。”
慕容莒和薛梨月不知何時不見了。真是奇怪，在他的懷裏我的心情平靜了不少，就連夢中也少了可怖的因素。
等我醒來時，赫連荒正靠在床邊默默打量我，我臉一紅，嗔怒道：“ 看我幹嘛？”
“ 自然是想看你一輩子咯。” 他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臉越來越紅，這可不行，怎麽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心神蕩漾成這幅模樣。我瞪向他：“ 你要是敢看其他的女人，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他失笑：“ 好，我答應你。”
“ 公主，三殿下和五殿下求見。” 琉兒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來。
我看向赫連荒，他對我點點頭。我說：“ 請進。”
淩蕭見到我，迅速把我翻來覆去地檢查：“ 你說你怎麽回事？我才幾天沒有找你，你就已經可以玩命了！有沒有受傷？”
赫連荒按住他的手：“ 就不勞五殿下擔心了，夕兒並無大礙。”
淩蕭嘆口氣，松開手：“ 我自然相信殿下。”
“ 還請夕兒節哀，莫要傷害了自己身體才好。” 淩澈擔憂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我。
我靜靜凝視他，昨夜他不肯救靈蕓，或許有我的原因，可他最主要的更是因為沒了那兩人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難道也對皇位甚感興趣嗎？可他又為什麽要陪我去送死呢？
“ 夕兒，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淩澈目光如電直視我。
“ 好。” 我看向赫連荒和淩蕭兩人。
淩蕭揮揮手：“ 我先出去就是了，真是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
赫連荒深深看我一眼，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麽，他也往外走去。
我坐在軟墊上：“ 淩澈哥哥請坐，不知要和我說什麽？”
“ 雲兒知道皇後擄走你，可是她卻通知的我，她為什麽不先告訴赫連殿下？” 淩澈坐在我對面，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單手托腮：“ 大概是因為赫連的行動不便吧，畢竟在他身邊監視的人確實不少。”
淩澈的手在敲打桌面：“ 那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可有聽清楚？”
心頭一跳：“ 澈哥哥指的是哪句？”
“ 我知不該在這時候打擾你，可是就連雲兒都能看出我的心思，為何你要裝傻？”
冷冽的感覺溢滿心頭，我控制不住地冷笑：“ 靈蕓能看出你的心意，那是因為她在乎你，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非得在乎你不可。”
滿室沈默，帶著桂花香氣的風吹入我們之間，我自知失言，端起茶杯：“ 澈哥哥，我現在還沒有恢覆過來，還請澈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 無礙，你說的本來就不錯，雲兒對我的心意，我從來都是故作不知罷了。” 淩澈黯然起身，往外走去：“ 我便先走了。”
我也站起來，目送他離開，沒有要挽留的意思。
說起來，我應該去找淩戈談談了。
淩蕭看著淩澈離開的方向：“ 怎麽回事？皇兄好像一點都不開心。你們到底談了什麽？”
“ 發生了那種事怎麽可能開心得起來。”
庭院裏的梧桐樹上，泛黃的樹葉飄飄而落，細密的草叢中螞蟻加緊食物的搬運。蟬鳴聲在日子的流逝中愈來愈弱，徒留下證明它們來過的蟬翼。太陽散發的光和熱逐漸不如以往，秋天似乎來了。
我隨意挑上幾樣糕點，和琉兒一起往禦花園走去，這個時辰淩戈應該和鄭公公在那裏賞花。
果不其然，我去時淩戈已經泡好三杯茶，碧綠的茶水輕輕蕩漾，茶葉沈沈浮浮，就像人生永遠不可能一帆風順。
我坐在唯一一杯沒有主人的茶水前：“ 父皇果然料事如神，知我今日會來。”
“ 夕兒想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朕便應該說，不然你僅僅從洛琴那裏聽來，難免會有偏見。” 淩戈捧著茶杯，語氣淡然。
“ 是啊，雖然我沒想到鄭公公竟是我的舅舅。” 擡眼看向另一邊的茶杯前。
洛征呷口茶：“ 夕兒也是覺得我只想茍且偷生，沒有骨氣？”
“ 我不知道。” 我嘆口氣：“ 畢竟我沒有經歷過當年發生的事，我不知道您這個抉擇到底是為何。”
洛征苦笑起來，手握成拳鋪在膝蓋上。
“ 當我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皇替我選妃，眾人只道我被洛熙的舞迷倒，卻不曾想幼時她曾有恩於我。”
淩戈十歲時極其貪玩，趁著書童不註意爬上了假山，假山下是一汪養著鯉魚的池塘。他正興致勃勃地往最高的地方攀爬，忽聽一聲嬌喝：“ 你在幹嘛？”
他被嚇到，腳一滑，直接跌入池塘，濺起的水花弄濕了她的大片衣襟。混著魚飼料和魚屎的水直往他肚子裏灌，他不斷撲騰，口中嚷道：“ 救命，救命啊。”
他明顯聽到岸上之人輕輕笑了一聲，隨後又是一個物體落水的聲音，他的手被抓住，柔若無骨的小手托著他的身軀來到岸邊，這時岸上已經聚集了很多附近的宮人，他們在上邊將他拉上去。
胸口的擠壓感使得肺裏的積水噴了出來，他睜開雙眼，少女調皮的模樣展現在自己眼前，他忽然覺得心跳加快了許多。
“ 你好了嗎？真是的，膽子怎麽那麽小呀。” 濕透的衣裳貼在少女的身上，額發正不斷往下滴水，砸在他的胸前。
他沒有說話，身邊的柳樹隨風飄揚，他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宮人迅速抱起他，去尋找太醫，他在高大的宮人懷中無法動彈，唯一露出來的手不斷想要抓住少女的衣裳，只是越抓越遠。直到他的記憶中只留下少女的笑顏。
再見到她是六年後，那時他剛做太子，先皇替他選妃。她在一眾少女中是那麽出眾，出眾到他一眼就認出她。他早已知道她是洛大將軍家的庶女，可他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他的父皇曾說過，誰都可以成為他的妃，唯有洛家的人不可以。因為這會讓他很幸苦。他心道，若不是她其他人又有什麽意義。
先皇看出他的心思，很是無奈，他辦了一場宴會，命令所有的秀女共同跳舞，而他的眼永遠跟在她的身後。先皇經不住他的央求，封她為他的側妃。
自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當時一同進東宮還有洛家的嫡女洛琴，洛琴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讓他多看自己一眼，洛琴日日獨守空房，她無法再忍受下去，請求她的哥哥洛麒出手相助。
揚威將軍不光戰場上無人匹敵，就連皇宮中的勾心鬥角他也很是精通。洛麒深得太後寵愛，他打著為太子今後著想的旗子，讓太後對洛熙不滿。
太後雖然明白揚威將軍的小心思，她也不反對太子獨寵一人，可這孩子成親一年有餘至今無所出，她怎能不急。她立馬召見太子，明言告訴他，若他今年再沒有有子嗣的消息，那就必須把側妃休掉。
皇上用盡任何辦法都沒有說服太後，最終不得已遵從了她的命令，他的妃子中陸陸續續地懷上孩子，其中也包括洛琴。
先皇出征，和邊疆小國打仗，誰知他們使用陰術，放毒殺害先皇。皇上不得已迅速登基，親自赴疆作戰。她想陪她同去邊疆，可他不許，因為她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了。
那是他一輩子做的最後悔的決定，在外征戰苦，苦也苦不過相思，他立下誓言，定要在孩子出生前陪在自己的妻子身邊。他僅用四個月就打敗了先皇束手無策的國家，使得淩國成為了三國之首。
可那又如何？當他回到皇宮中時，笑語嫣然的家毀於一旦，總是掛在他心尖上的人只留下一具沒有活力的軀殼。他們說她是難產而死，可為什麽他們總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向洛琴？
他第一次見到他們的孩子是在葬禮過後，小小的人被他抱緊在懷中，她用渙散的眼神看他。太醫說就算這個孩子可以平安長大，恐怕也只能是個傻子。太醫的話最終還是應驗了，他的心如同在滴血。
明明他做那麽多都是為了給她們一個家，可是現在為之努力的人都不存在了，他還有什麽努力的意義？
他下定決心，五年之內定要兇手嘗嘗相同的痛苦。
太後說他變了，他沒有回答，這不是她想看到的改變嗎？
從線人那裏得到消息，洛家密謀造反，他知道覆仇的機會來了。距離洛熙去世已經三年了，看來他的計劃要提前完成了。
這是一場腥風血雨，他完全沈浸在斬殺的快感之中，他假裝生病把洛大將軍引誘進城內，大將軍不知是計，帶領部下直入皇宮。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日皇宮上下如同被血洗過。天空忽然降下暴雨，如同她的眼淚。
守在邊疆的揚威將軍不知自己早已家破人亡，直到孫將軍捧著一杯毒酒來到他的面前，他才幡然悔悟，當年若是沒有他插手洛熙的事，如今的結果會不會不同？但是這世上哪有什麽如果。
靜心殿裏洛琴一身紅衣跪在地上，她驚恐地看著如同死神般地淩戈：“ 求皇上饒命，臣妾不知家父造反之事。”
他微微楞住，這張臉竟與洛熙有七分想像，自己之前怎麽沒有發覺？
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跪在他的腳底，哀聲懇求：“ 叔叔，您放過我母親好不好？澈兒給您磕頭。”
他忽然想起這三年都沒有見過她的孩子。
那一瞬間他心軟了，他冷冷走出洛琴的寢殿：“ 你最好給朕安分點，這樣朕還可以看在你和她相似的容貌上饒你一命，否則朕會讓你生不如死！”
華麗宮殿裏的洛琴絕望地跌坐在地上，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東西，如今更是把自己的心都賠進去，不劃算呀，不劃算。
他徑直去落陽宮看了自己的孩子，這孩子已經三歲，可至今既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
他早對這個孩子不抱任何希望，可是洛征，她的弟弟，依舊每天來看這個孩子。那個血洗的傍晚他正好遇見洛征，這個孩子揚起稚嫩的臉蛋，口齒不清地說：“ 舅、舅、舅。”
他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這個孩子是她用命換回來的寶貝，可是自己卻從來沒重視過，甚至抵不過洛征在這個孩子心中的重要性。他抱起他們的女兒，想要把臉貼在她的臉上。
可是小小的身子不斷扭動，軟糯的手掌不斷推開他的臉，求救的眼神落在洛征懷裏。
跪地的洛征怎麽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呢，現在他的性命可是掌握在這個男人手中。
他放下小孩，小女孩跌跌撞撞沖進洛征懷中。他說：“ 你走吧，換個名字，重新找個地方好好生活。”
洛征低頭撞進小孩純真的大眼中，他暗自下了個決定：“ 讓臣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替您出生入死吧。至少現在這個孩子還離不開我。”
他握緊拳頭，自己的孩子竟然離不開別人。心中的怨氣不斷翻騰，他勾起嘴角：“ 好啊，你要留在皇宮，就去做太監吧。”
一句話，定了洛征的命運，也保證了我在皇宮裏的太平生活。
茶水已然泛涼，瑩潤的茶杯貼在手心有股冰冷的感覺。荷花枯萎在池塘裏，為明年的花朵增添養分，稀稀拉拉的荷葉貼在水面，仿佛上了年紀的老人。天空飄過一朵白雲，在亭子四周投下陰影。
“ 當年的我太年輕，一心撲在覆仇上，就連太後生下重病我都沒在意，直到後來她病死在太晨宮我都沒來得及看她一眼，我真是枉為人父，枉為人子。” 淩戈閉上眼睛，低垂著頭。
其實不管淩戈說得多麽動聽，在我看來也只是發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罷了，可心底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夕兒，為了補償你，我會答應你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你盡管說。”
我直勾勾盯著他：“ 我想，，，”
風吹過，一片樹葉在空中飛舞幾圈，旋即落地。
話音剛落，兩人神色覆雜地看著我，淩戈痛苦地皺眉：“ 你可是說真的？”
“ 對，求父皇答應我。”
淩戈雙手背在背後，盡顯疲憊之態，他望向遙遠的天際：“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可不要後悔。”
“ 是，女兒絕不後悔。”
洛征攙扶著淩戈走向遠處的步輦，淩戈嘆口氣說：“ 有時我會想，若你永遠是個傻子，會不會一輩子待在我身邊，代替你的母親享受這大好河山。可你的母親未必會這麽想吧，願你今後美滿幸福，，，”
聲音愈來愈遠，直至再也聽不見。我在原地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頭，這算是報答您對我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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