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後秘密

關燈
不知睡了多久,空氣中充滿暖洋洋的陽光,地面的震動讓我很是不舒服,我迷蒙的睜開眼,赫連荒正貼在墻壁上,全神貫註的凝視洞外。我悄悄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有人來了麽?”

赫連荒沒有回頭,同樣低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不知是敵是友。”

我趁著赫連荒身手不敏捷,快步流星走出洞口:“ 讓我出去一下就知道了,若只是呆在這裏錯失良機,我們也會沒命的。”

赫連荒緊張的聲音落在洞內。

我往樹林裏走進數十步,一圈身穿紅色鎧甲的人將我圍住,他們的胳膊上都系著一張紅紗巾,面無表情的看著我,這些人和普通侍衛的裝扮不同,和黑衣人的感覺不同,難道還有第三方人?

“ 參見公主。” 鎧甲人突然下跪差點驚的我跳起來。

冰冷中帶著覆雜情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這是專門為皇上效力的紅甲兵,負責暗殺、護衛,想不到竟然也會用來尋人,淩夕,你在皇上心中還真是重要。”

我回過頭來,赫連荒站在包圍圈外斜倚在樹上,遺世而獨立。他恢覆成優雅而完美的模樣,少了我們單獨相處時的親近,多了疏離。那一刻的他就像鏡中花水中月,不管別人多麽努力也無法靠近,我突然有些煩躁。

紅甲兵將我們送回蒼山寺就消失在樹林中,赫連荒稍一放松,整個人都暈倒在我懷中,畢竟受了這麽多傷,之前一定是勉強自己醒過來的,他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不多時,淩澈帶著一堆人馬找到我們,回到蒼山寺時小姐們早已送回京城,只剩秦黎和淩澈還在尋找我們。考慮到赫連荒的病情,我們決定立馬趕回皇宮,讓禦醫看病。

禦醫不愧是禦醫,包紮手法比我利落的多。只是赫連荒失血過多,陷入重度昏迷,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醒來,我本著報恩的原則,主動要求照顧他。

落陽宮的人每天來看我想幫我,可都被我拒絕了,不知為何,只要想起赫連荒看見紅甲兵時的眼神我就不舒服。

鄭公公也來慰問我,送給我許多禦廚新創造的吃食,他跟我嘮嗑起家常:“ 給你說個趣事,有天蘇妃很奇怪,皇上落下案牘在桑梓宮,可是讓我去找時,秀兒把我攔在門外,說蘇妃生病了,不能進去。可是皇上前腳剛走,後腳蘇妃就病了,這要是影響了陛下的聖體可怎麽辦呢。”

我吃著小零食,表示讚同:“ 那然後呢?”

鄭公公臉色緋紅:“ 秀兒死活不讓我進門,她被我逼急了才告訴我那是女人都會有的的,每個月就那麽幾天的病。”

我捧腹大笑,想不到向來正經的鄭公公居然也會鬧出這樣的笑話,我笑的直不起腰:“ 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一點都沒聽說過啊。”

鄭公公無奈的瞪我,他大概真以為我在問他時間,嚴肅的想了一下才說:“ 就是你們去蒼梧山的前一天。”

我突然笑不出來了:“ 你是說在我們去蒼梧山的前一天,你看見了秀兒卻沒有看見蘇妃?”

鄭公公疑惑的看我:“ 是啊,怎麽了?”

醫館裏到處都彌漫著草藥香,庭院裏黃色的蒲公英正在綻放,等再過些日子就會變成白色的種子,風一吹散落在各地。溫暖的正午陽光灑在用來治病的房屋下,隔絕在屋外,暖不了一室人的心腸。

“ 沒什麽,差點誤會了別人。” 我的語氣帶著自己也無法察覺的寒心。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天,赫連荒還是沒有醒轉的跡象,我看著他的下巴逐漸變尖卻無能為力,他只能勉強喝下流食,瘦是難免的。我不由嘆口氣。

“ 公主,秦公子想見你。” 薛梨月站在外面猶豫著說。

“ 秦黎是有什麽事麽?”

“ 這就不知道了,公主還是自己去問問吧。不過,秦公子臉色不太好,公主最近在赫連殿下身上花費太多時間,難免,,,”

我心頭咯噔一下:“ 我知道了,你先幫我好好照顧赫連荒。對了,怎麽這兩天沒看見靈蕓?”

薛梨月環顧四周,頗為意外的說:“ 靈蕓昨天就說去花圃采花來裝飾這個房間,她還沒有拿來麽?該不會出事了吧?”

“ 應該沒事,她在這個皇宮裏還沒人敢招惹她,我先出去了,等我回來再說吧。”

門口的少年迎著我走來,帶進滿園清香,他握住我的手,撫摸突出的骨節:“ 你都照顧他三天了,累了的話換我來吧。”

我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雙手上:“ 不用,再說他總歸是救的我,麻煩你們太不好意思了。”

“ 跟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秦黎的眼神瞟向別處,支吾了一下說:“ 嗯,別人都是一日三秋,我可是半日三秋,你都陪他這麽久了,就不陪陪我麽?”

我湊到他面前,好笑的看著他泛紅的面頰:“ 咦,你是吃醋了麽?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今天跟你出去。”

沿著護城河邊走走停停,我們聊著這些日子發生的趣事,秦黎突然嘆息一聲:“ 你知道顏岳麽?”

這名字有些熟悉,我努力回想一番,猛的記起就是我剛醒來時為我診治的太醫。我點點頭:“ 他怎麽了嗎?”

“ 上林苑新進了幾個采女,其中有一個懷了龍胎,本來有機會晉升為常在,可是因為太醫開錯藥方,導致一屍兩命。”

我停住腳步:“ 該不會這倒黴催的太醫就是顏岳吧?”

“ 正是。”

“ 那他也太倒黴了吧,卷入這些後宮紛爭,不死也得脫層皮。”

秦黎驚訝的挑挑眉:“ 我以為你會認為顏岳是殺人兇手,沒想到你的見識超出我的想象,夕兒,你真讓我驚訝。”

我睜大眼睛,那麽多電視不是白看的好麽,我又不是在皇宮中傻不拉幾還能平安長大的淩夕,在現代我自己開了一個美甲店,生意一直不溫不火,閑暇時就看看小說電視,所以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呀。

“ 公主,赫連殿下醒來了。” 在太醫院隨侍的婢女邁著小碎步撲倒在我面前。

我回頭看一眼秦黎,紅日在他身後往下緩慢移動,一碧萬頃的河水靜靜流淌,墨藍色的長袍飛起一個弧度,落寞之情油然而生,他淺淺開口:“ 你去吧,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回過頭,毫不留情的往前走,那時的我只顧著自己不能欠別人的恩情,可我忘了不管走不走,都註定會欠下另一個人。

回到太醫院,赫連荒已經自己坐起來了,他靠在床頭端著一碗苦藥面無表情的喝著。薛梨月坐在床頭小圓凳上,大大的眼睛黏在他的身上,他喝完藥時,她纖長的睫毛顫動一下,飛速垂下來。哦呦,他們之間不對勁喲。

我端來一盤蜜棗遞到赫連荒面前,薛梨月連忙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我,我對她擺擺手示意我站著就可以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有一瞬間我從赫連荒的眼中看到了諷刺。

“ 這藥我也嘗過,苦的能讓人懷疑人生,吃點蜜棗要好點。”

赫連荒恭敬的撚起一顆棗子放進口中:“ 多謝公主。”

氣氛一時變的尷尬極了,三人都無話可說,我把棗子塞到薛梨月手中,清清嗓子說:“ 那我先出去讓太醫再來覆診,你好好休息。”

經太醫確診,赫連荒已經沒有大礙,只要再休息幾天就可以正常學習了,我自然松了口氣,幕國皇子要是死在這裏,我也擔不起兩國交戰的後果啊,更何況他是為了救我呢。

回到落陽宮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好好洗刷刷一遍,從赫連荒昏迷開始我就沒有洗過澡,身上已經開始發臭了。

休息幾天後淩蕭催我去上課,我發現自己已經玩懶了,根本不想再去讀書。若不是秦黎也盛情邀請,我可能克制不住我體內的懶蟲因子。

夫子見到我也是愛理不理的模樣,我自認為最近表現良好,根本不來學堂,不知他到底抽什麽瘋。

“ 夕兒,後日你來丞相府找我,我有東西給你看。” 秦黎在進學堂的時候快速拉住我給我說。

後日是清明節,他要帶我看什麽?總不能現在就開始祭拜祖先吧?我忽然打了個冷顫,身後似乎還有其他人看著我,就像深海裏伸手不見五指,一雙雙或大或小的眸貪婪的盯著我,只要我有動作就會撲上來撕咬我,片刻後只餘血腥散落在漆黑的深海中。

在我回頭的瞬間,奇怪的感覺消失不見,身後只有赫連荒溫和的笑意:“ 公主,還不進去麽?”

“ 嗯,馬上。” 清晨剛下過雨,雨水蒸發帶走熱量,配合著穿堂風刮過,我冷的一哆嗦。

忐忑不安中過去兩天,清明節如期而至,夫子大發善心允許我們休息一天。我讓靈蕓替我梳妝打扮,她的手藝向來都是很好的,我只管閉目養神,等我睜開眼的時候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今天靈蕓似乎有什麽心事,經常扯掉我的頭發,發簪也插的亂七八糟,我見這裏只有我們二人忍不住問她:“ 靈蕓,如果你有什麽事的話盡管給我說就好,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靈蕓停下手中的動作,再三猶豫說:“ 可我不敢,我怕牽連公主。”

我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說什麽傻話,我一向把你當姐妹,有什麽牽連不牽連的。”

靈蕓楞了楞,張嘴許久,笑了起來,她點頭:“ 我也把公主當姐妹,只是,對不起。”

我拍拍她的肩膀:“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我不會勉強你,只要你不會傷害到自己就好。”

靈蕓把我重新對準銅鏡,這次她沒有再做錯任何步驟,我開始閉上眼準備迎接完美的自己。

丞相府守備森嚴卻無人阻攔我,定是秦黎和他們打過招呼,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如他所說站在門口等我。

素衣婢女領我到會客廳,端來茶水糕點後退至一旁。我百無聊賴的轉來轉去,庭院內的水坑全部蒸發完畢,太陽也移到正午的位置,我問婢女:“ 秦公子可是有什麽事麽?不然我改日再來好了。”

婢女不卑不亢,明顯訓練有素:“ 奴婢做不了主子的主,若公主實在無趣,不妨讓奴婢帶您欣賞丞相府的美景。”

“ 還是算了,太陽這麽大,我不想出去。”

“ 想不到妹妹也來丞相府了,早說我們做個伴一起來就好了。” 門外嬌俏的聲音先進來。

正是盛裝打扮的淩瑤,蘇桑一步登天,她也跟著萬眾矚目,臉上也有了自信的神采。

我坐在椅子上品茗,下巴指向她:“ 你來這裏做什麽?” 蘇桑做的事跟她絕不可能無關。

淩瑤沒發覺我的冷淡,挨在我旁邊坐下,垂下眼眸嬌羞道:“ 自然是和秦公子有關,也許和妹妹原因相同呢。”

我冷笑不止,原來如此,你喜歡秦黎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 哦?是什麽呢?”

淩瑤睜大眼睛,顯得很吃驚:“ 秦公子沒有告訴妹妹麽?他的幕僚游歷歸來,帶回一塊從天而降的星星呢,雖然只是鵝卵石的樣子。”

我心中波濤洶湧,隕石在這個時代應該並不常見,淩瑤能說出形狀,她難道真的在丞相府看過?可秦黎獻寶似的樣子也不像裝的,他應該不會想魚和熊掌兼得吧?我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是麽,我確實沒見過,你的確見識廣博。”

“ 妹妹過譽了,若不是今天有幸來丞相府,我又哪會得知這世間有這等奇物。”

我沈下臉色,秦黎讓我等一上午難道是為了先給淩瑤看?不會,不會的,秦黎不是那種人,我要相信他。我重新露出笑容:“ 可是秦黎在開會,自己去看很幸苦吧?”

“ 妹妹什麽意思?” 淩瑤眼中閃過慌張,她眼睛一轉說:“ 說起來,姐姐知道宮中發生的大事麽?太醫用錯藥導致龍胎,,,”

“ 我聽說過,怎麽了?”

“ 妹妹可知,派遣顏岳去行醫的是誰麽?”

“ 是誰?”

“ 是皇後娘娘。”

我掀茶蓋的手頓了頓,皇後這是在報覆顏岳為我醫治,還是想除掉淩戈在太醫院的羽翼呢?而且淩瑤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情報?或者是因為這些消息早已人盡皆知,不知道的只有我罷了?

“ 妹妹,我還有事,今日就先回宮了。”

“ 好。”

淩瑤一走,我稍微冷靜下來,不曾想到過的思緒也湧上來,淩瑤一定是喜歡秦黎的,但是秦黎有沒有帶她去看隕石我就不知道了,她專門跑來和我說這件事,是想向我宣戰還是想挑撥離間?

半柱香後秦黎匆忙來到會客室,玉般的額上有汗水滲出:“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父親臨時突然召開會議,所有幕僚都要去,我自然免不了。”

“ 沒關系。” 我看著秦黎美好的面容,突然想起淩瑤的話來,心中一瞬間堵的很。

秦黎從懷中拿出一塊鵝卵石大小的黑色石頭,石頭用一根紅繩穿過,紅繩在這個時代也叫姻緣繩。

“ 夕兒,我替你帶上吧。”

黑色的石頭垂在心口的位置,我撫摸著光滑的表面:“ 你送我這個幹嘛?”

“ 他們說對著星星許願最為靈驗,以後你有什麽願望就不用專門等星星出來了。”

我突然想到在現代看到過的一個段子,順口就說出來:“ 你知道星星為什麽會墜落麽?”

秦黎替我系好後,走到我面前,聞言他疑惑地歪歪腦袋:“ 為什麽?”

“ 就是因為許願的人太多,所以星星不堪重負。”

秦黎楞住。

我正了正臉色,嚴肅的凝視他:“ 所以我不會對這個東西許願,我的願望我會靠自己獲得,這個東西挽回不了不愛之人的心,我也不需要用這種東西聊以慰藉。”

“ 你是不滿意我送的禮物麽?那不然我換一個好了。” 秦黎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

“ 沒有,我很喜歡。” 我握緊手中的石子:“ 謝謝你。”

“ 跟我哪裏還用的著謝。”

--------

落陽宮內,淩蕭眼紅的盯著我胸前的石子,我假意捂胸大喊:“ 流氓!”

淩蕭嗤之以鼻:“ 就你這身材我還看不上呢,我只對我們家小莒感興趣,只是可惜你這樣的都已經有人疼愛,小莒那般美若天仙的人卻還孤獨一人。”

我拍案而起:“ 你什麽意思,老娘要跟你拼命。”

“ 好好好,我的錯。” 淩蕭直接繳械投降:“ 淩夕大人別生氣,小的只是信口胡謅。”

我雙手掐腰,下巴微擡:“ 這還差不多。”

其實淩蕭算是我在這個世界少見有紳士風度的人,不光對身份顯貴的人總是和顏悅色,就算對婢子也從來沒有發過脾氣,除了偶爾喜歡和我開開玩笑,他真的對皇宮內所有女人都沒說過重話。更是小小年紀俘獲一眾少女心,論皇宮最想嫁的男子,他絕對進前三。

“ 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這些許願石頭?”

我一臉壞笑看向他:“ 你真實想問的是小莒會不會喜歡吧?”

淩蕭假裝羞澀一笑:“ 淩夕公主好聰明,不知可否為小的想個討好的辦法呢?我和小莒到現在都沒有進展,真是讓人著急。”

我志得意滿的拍拍他的腦袋:“ 小朋友,隕石難尋,你也不必勉強,其實只要讓小莒看到你的誠意就可以了,小莒是個務實的女孩,不會因為你給的東西有多麽貴重而認為你有多麽可愛。就比如說,你給她一箱金子和滿地的玫瑰花瓣,她更會對你增加好感的一定是花瓣。”

淩蕭若有所思的點頭:“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花瓣。”

“ 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我拉回就要踏出落陽宮的淩蕭,繼續說:“ 光準備花瓣是不夠的。”

淩蕭眼中燃起熊熊鬥志:“ 還要什麽?你一起說了,我好去辦。”

“ 你要讓小莒身邊的人告訴小莒你對她的用意,由旁人去說總比你自己說要好很多,讓別人告訴她你為了準備花瓣有多幸苦,你有多麽在意她,她遲早會被你感動的。”

淩蕭做加油狀:“ 我會努力的。”

我目視著他往外面沖出,往日還嫌弱小的肩膀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寬闊有力,從何時起他對慕容莒容貌的欣賞變成對她的執著。只要慕容莒眼中的黑暗並沒有完全祛除,他們就不可能在一起,我這樣到底是幫他還是害他呢?

宮門外熟悉的身影溫柔的看著我,心中的不安瞬間消失不見,我歡快的沖向他的懷抱。秦黎,至少在你身邊,我不用考慮那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