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園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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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天氣稍微暖和一點，至少不是大雪紛飛而是雨夾雪了，我正坐在梳妝臺前傷春悲秋，靈蕓走到我身邊：“ 公主，三皇子殿下邀您太液池相聚。”
“ 太液池？” 那裏夏天滿池紅蓮，美不勝收，可是一到冬天池水表面結了一層薄冰，根本沒什麽好看的，他邀請我去那裏幹嘛？尤其是在薛梨月出宮游玩，慕容莒回鄉祭祖的時候。
“ 是的，” 靈蕓眼光掃到窗外渾身哆嗦一下：“ 他還派兩個士兵護衛公主。”
恐怕是皇後的意思，想不到這麽快就對我下手了，我原以為再怎麽也會等到正月十五過後，呵呵，倒是我低估她了。我的腦筋飛速轉動，隨手拿起梳子假裝梳妝打扮，我該怎麽辦才好？
“ 靈蕓，快去找人。” 我動動嘴皮，又假裝生氣道：“ 你這丫頭怎麽回事？都不知道幫我快點做好頭發出門麽？笨手笨腳的讓人討厭，等會耽誤了和三哥哥的約怎麽辦！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你給我在這裏跪一天。”
落陽宮的庭院內站著一胖一瘦身穿鎧甲的人，瘦子一臉縱欲過度的疲憊，胖子滿身讓人厭惡的油膩，兩人均其貌不揚但身強力壯。我迎上去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兩位幸苦了，不如進來喝杯茶？”
瘦子老鼠般的眼睛一瞇：“ 不必了，三殿下還等著呢。”
“ 今天真的太冷了，我有點不想去了誒。” 我伸個懶腰，裝出犯困的模樣，眼睛一直盯著他二人。
他們對視一眼，臉色沈了下來，手中的佩劍往上移開一公分。我立馬笑道：“ 可是畢竟三哥哥等我這麽久，不去著實不好意思，那好吧，還請兩位帶路。”
一把藍色畫金花的油紙扇在一片蒼茫中緩慢行進，他們刻意找無人出沒的地方行走，看來對皇宮很熟悉。走到一半我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去太液池的路，似乎是去禦書樓。禦書樓鮮有人去，就連灑掃的小廝也是一月一次，帶我來這裏莫非想要，，，
不會這麽悲催吧，活了兩輩子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就要被人玷汙清白？靈蕓你可千萬不要只把人帶去太液池呀，要到處搜查一番呀，我可就全靠你了。
推開禦書樓的木門，一股灰塵撲面而來，我捂住口鼻想要等灰塵散盡再進去，身後之人猛然發力將我推到在地，淡藍色的衣裳頓時滿是塵埃，我不由皺眉：“ 你幹什麽！”
身後只剩下胖子，他垂涎欲滴的看著我，合上的木門外隱約能看見瘦子的腦袋。我起身拍凈身上的灰塵，不可一世的看著胖子：“ 皇後如今不想除掉我了？”
胖子□□道：“ 你陪爺好好玩玩，爺就告訴你呀。”
“ 你知道我是誰麽？就敢這樣對我說話。” 我故作鎮定。
胖子向我走近一步：“ 爺當然知道，你是淩國的長公主。”
“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是做什麽？”
“ 若是成功了，皇上就不得不讓你下嫁於我，到時候飛黃騰達不過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胖子又向我靠近兩步。
“ 真是可笑，” 我後退兩步：“ 身為淩國的長公主被人□□的醜聞你覺得會傳出去？恐怕我會被賜毒酒一杯，皇後一定是在民間雇傭的你，你無權無勢只會死的更慘。”
胖子的臉上有一絲猶豫，他停止往前的腳步，口氣也不那麽狂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 為了我這個狗尾巴草也值得？”
門外的瘦子咳嗽一聲，胖子如夢初醒，他的一雙眼睛漲紅猛的沖我撲來，我躲閃不及被他壓在身下。心頭的恐懼陡然增加，我立馬對他拳打腳踢，胖子只用一只手就將我制服，外衣如同仙女的羽翼輕飄飄飛出。
一股屈辱感在心頭蔓延，我終究太過高看自己了麽，認為自己見到皇後或淩澈總有辦法說服他們，可結果卻是她根本不願和我正面交戰，若我不死，我定要她受到和我一樣的侮辱！
在胖子的鹹豬嘴湊近的同時，門外響起細小的悶哼，胖子也隨即倒在一旁。
我擡頭看去，穿著藏藍色家居服的男子滿臉緊張，他蹲在我的身旁將我的衣物重新裹在我身上，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我□□的肩膀讓我的感官恢覆過來，身上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我看著他緊閉的雙眼以及緋紅的臉頰忍不住笑出聲：“ 我又沒有被脫完，你閉著眼睛怎麽給我穿衣服。” 再說我就只是平板身材，也沒什麽好看的。
秦黎睜開眼睛，耳根瞬間泛紅，話也變的結巴起來：“ 我，，我，，只是，，來，，看書，，對，，對，，不起，，我，，不，，不，，是，，是，，故意的。”
我顫抖著手自己穿好衣服：“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
秦黎背過我站立，窘迫的聲音傳來：“ 公主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 麻煩秦公子先將這個胖子藏起來，等靈蕓過來把瘦子按法嚴懲。”
“ 這裏要藏一個人很容易，只是公主想做什麽？”
我目視胖子胸前布料均勻起伏，語氣毫無波瀾：“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順便連同上次的帳一起算了。”
靈蕓帶著一眾侍衛奔來，見我沒事她立馬抱住我啜泣，侍衛頭領走到我身邊：“ 公主沒事吧？”
“ 我沒事，那個人是誰？” 我指著瘦子說。
“ 好像是新招的侍衛，負責鳳鸞宮的安全。”
“ 鳳鸞宮？” 除了皇後誰敢用鳳凰之類的字眼：“ 我知道了，對了，我聽說淩國的一些附屬小國這幾天有進貢的寶貝，是你負責的吧？”
“ 是。” 頭領疑惑的看我一眼，又恭敬的等我後文。
我拉住秦黎和靈蕓往回走：“ 他就交給你處置了。”
頭領詫異的看我離去。
一個月後，小國進貢的珍寶送到國庫內，皇後最愛收集翡翠，按老規矩品相最好的翡翠直接送到鳳鸞宮。可之後發生了一件怪事，皇後佩戴一天新進貢的翡翠後頭暈不已早早休息，可這天皇上正好翻到皇後的牌子，興高采烈的來，一個時辰後怒氣沖沖的走。自此皇後被禁閉，之後的兩天皇上以伺候不周為由殺掉一個胖子。
靈蕓給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正和慕容莒品茶，茶氣的清香飄散在室內，其實我最開始並不喜歡喝茶，又苦又澀，難喝的要死，可是時間久了就會感到齒頰生香，清香繚繞，不知不覺中我竟愛上了喝茶。
“ 那皇後算是罪有應得，竟然敢這麽對待公主。” 靈蕓嘟著嘴替我抱不平。
慕容莒纖纖玉手握住琉璃杯，皓月般的眸微微流轉：“ 鄭公公這麽幫助你倒是出乎意料。”
“ 恐怕真正幫你的是皇上差不多，” 坐在門外的薛梨月說：“ 鄭公公與你是何交情，與皇上又是什麽關系，若非皇上站在你這邊，你根本不可能扳回一局。”
我笑了笑：“ 我明白，若父皇不知道是我在翡翠上面動過手腳，那皇後恐怕不只是關禁閉這麽簡單。”
慕容莒嗔怒：“ 你也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們商量一下，自己就去報覆，到時候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我攬過她的肩膀：“ 哎呦，淩蕭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你們真是越來越像咯。”
慕容莒的面上飄過紅暈，她推開我走到薛梨月身邊坐下：“ 我不跟你說了。”
春寒料峭，粉白的梅花盛開多時即將雕零，庭院內的梧桐逐漸恢覆生機，我越來越適應古代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的生活，除了有時候真的很無聊。
淩瑤難得有時間來看我，隨著蘇寶林勢如破竹的升遷，她的應酬也越來越多，各位大人的小姐紛紛邀請她踏春賞花，再加上她即將及笄，所以連在學堂見面的時間也是少之又少。
她從懷中拿出裝飾精致的小盒子，放在金楠木小桌上：“ 妹妹，這是我的小小心意，還希望妹妹不要嫌棄。”
我掃了一眼小盒子上雕刻的花紋笑道：“ 多謝姐姐，這是什麽？”
淩瑤還沒說話，她身邊的丫頭碧玉搶著說：“ 這是皇上賞賜的蛟人淚，據說是沿海小國的貢品，二公主可是一得到馬上給您送來了呢。”
淩瑤回頭瞪碧玉一眼，轉頭看我時眼中有炫耀的光芒：“ 我知道妹妹是長公主，父皇贈給你的禮物一定珍貴的多，可這蛟人淚是姐姐最珍貴的東西，還請妹妹定要好好保存。”
我眼眸微瞇：“ 姐姐有心了，梨月，將我的那顆藍寶石手鐲給姐姐。”
金絲纏繞在海藍色的圓寶石上，就像太陽和大海的搭配，水與火的象征，承托寶石的玉一半血紅一半翠綠，入手溫暖不似普通玉冰冰涼涼。淩瑤註視著手鐲，氣息紊亂：“ 妹妹，這是，，？”
我搖搖頭：“ 你聽說過血玉麽？”
“ 血玉上鑲嵌藍寶石？妹妹的禮物比我的貴重太多。” 淩瑤看著地面上的螞蟻。”
我嘆氣：“ 可這對我來說並不是最貴重的東西，你送給我的蛟人淚比這貴重的多，因為那是你送給我的，你明白麽？”
淩瑤露出羞愧的神色來：“ 妹妹永遠比我懂事的多。”
“ 那是因為我知道對我來說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我能夠理解淩瑤，她受盡欺辱自卑了那麽多年，她想要別人對自己歆羨的目光，想要成為眾星捧月的人，尤其在這種叛逆期。
薛梨月看向我，幽沈的目光讓人很難猜到她到底在想什麽。
這時靈蕓裹在玫紅鬥篷內走進來，她抖落身上的露水說：“ 公主，秦公子求見。”
淩瑤挺直背脊，灼灼目光投向我。
我疑惑道：“ 他有什麽事麽？”
靈蕓看了一眼淩瑤說：“ 我也不知道。”
我點點頭：“ 好吧，那我出去會，你好好招待姐姐。”
“ 是。”
朱紅色石柱前倚立著翩翩少年郎，清晨的陽光照耀在他的頭頂，一旁盛開的玉蘭樹散發出它們畢生的香氣用來裝點這個少年，他墨藍色的裙裾拖拽在地沾染灰塵。我突然想起碧竹臺的少年，心頭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動起來。
“ 秦公子是有什麽要事麽？”
少年的思緒被打斷，他的臉色變的緋紅，堅定的走到我面前：“ 公主，經過深思熟慮後我決定要對你負責。”
一分鐘，兩分鐘，“ 啊？對我負什麽責？” 我差點嚇得跳起來。
秦黎的臉色更紅，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湧到臉上：“ 上次我不小心看到公主，，，所以我要對公主負責。”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那麽大聲，他的唇在我掌心吐氣，溫熱的氣息弄癢我的掌心，我又放開他：“ 我不用你負責，再說上次我穿著一個紅肚兜呀。”
秦黎咳嗽一聲：“ 不管怎樣，等你及笄時我會求皇上賜婚。”
“ 不行！” 我義正嚴辭的拒絕：“ 你根本就不喜歡我，那我嫁給你我會很累的，而且我這人善妒，忍受不了別人三妻四妾。”
秦黎臉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一片慘白，我以為他想娶三妻四妾，所以有些心虛了，可是他立馬抓過我的手貼在他的胸膛，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微弱的跳動，一陣一陣打鼓似的跳動讓我掙紮逃離，但他的力氣比我想象中大的多，我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掙脫出來。
“ 感覺到了麽？感覺到了麽？我的心告訴你的，你能聽到麽？” 秦黎真摯誠懇的望著我：“ 我喜歡你。”
我停下想要抽離的動作，僵硬的擡頭與他對視。
“ 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不可以由我來給你？”
陽光已經可以照耀在我們身上，露水順著綠葉滑落，還未砸在泥土上就消失於空中，一朵頑皮的白雲飄來在秦黎皎潔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稍微放松捏住我手腕的手，語氣無比輕松：“ 淩夕的心跳很快哦，是不是因為對我也動心了？”
手心有些汗濕，我咽下唾液說：“ 我不知道。”
“ 這種時候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傻？”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假裝整理頭發，轉頭看向身後，淩蕭帶著慕容莒和淩瑤站在不遠處。
慕容莒責怪的瞪了淩蕭一眼，似乎在怪罪他出聲打擾我們，淩瑤凝視著我們，眸中明明暗暗的光芒不斷閃爍，無數的情緒露出又隱藏，唯獨沒有開心。
“ 你們怎麽來這了？” 我問。
淩蕭不懷好意的笑著：“ 當然是看你們進展怎麽樣咯。”
我瞪他：“ 說實話。”
“ 是淩瑤皇姐擔心你的安危，我們也怕又遇到上次的情況，所以才來看看的。”
我看向低頭沈思的淩瑤，心中翻騰了一下，笑道：“ 多謝姐姐。”
淩瑤扯開一個笑容：“ 妹妹沒事就好。”
秦黎擋在我面前：“ 既然大家都出來了，那麽不妨一起聚聚。”
淩蕭擺手：“ 這怎麽敢呀，還是你和淩夕好好聚聚吧。”
淩蕭推著慕容莒往前走，走了幾步遠發現還有一個人沒跟上來，他回頭，淩瑤正盯著秦黎，目光中是他說不出來的熱切，許久後他才發現這個眼神就和自己看著慕容莒是一樣的。
“ 皇姐還不跟上來？”
淩瑤楞了片刻，應道：“ 來了。”
等他們走遠了我才驚覺自己應該和他們一起離去，心中正懊惱不已，秦黎說：“ 你好好考慮吧，我不會逼你也不會到處胡說的。”
秦黎從我身邊擦過，寬大的袖袍扇起一陣風，我下意識抓住柔滑的錦緞：“ 為什麽？”
我們背對而立，朝著不同的方向，他穿的衣料很舒服，像夏天沁涼的溪水。他沒有回頭，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因為是你呀。”
“ 那我們在一起吧。” 腦海中一直跳躍的人影讓我心煩，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秦黎不可置信的回頭，他抓住我的雙肩：“ 你說什麽？”
我對上他的眼，微笑說：“ 但是提親的事要等到我及笄後和我商量了再說。”
秦黎臉上的笑意怎麽都掩蓋不住，在兩坨紅丹丹的光暈下，映照得他的牙齒雪白，他抓住我的肩膀，低頭笑了許久才說：“ 我秦黎此生絕不負卿。”
大風拂過，玉蘭花瓣飄飄揚揚灑落在我們身旁，記憶中的少年愈加清晰，我怎麽可以這樣，一面接受這個少年一面又想著另外的人！我擁住秦黎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兩個心臟不斷的跳動卻沒有重合的時候。
“ 夕兒，下午隨我去宮外玩吧，據說西門新來了一個雜耍團。” 秦黎獻寶似的湊到我面前。
“ 好啊，我們偷偷出去。”
今日正是趕集的日子，街衢巷陌全是行人，路邊擺滿各式小吃，糖葫蘆，桂花糕，糖炒栗子等等，我們走一路吃一路。偶爾會被人流沖散，每當這時秦黎都會來找我，我只要站在原地吃我的東西他總能找到我。
他要拿著我的一堆吃食又要緊緊看著我免得我會走丟，我見他實在幸苦，寒風凜冽的春天都有一層薄汗流出，便牽過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而且掌心很多老繭。我不知道他十幾歲的年紀哪裏會有這麽多的繭疤。
他感覺到我掌心的柔軟後先是呆楞的看向我，隨後面上又是兩坨紅暈，手上卻是加大了力道。
雜耍團舉辦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四周用木架圍住，給錢才許進入觀看，貴賓席位有茶水糕點和遮陽傘，比平民席位貴了五倍，平民席位只有一張小木凳。可即便如此，雜耍團內仍舊人聲鼎沸，席位供不應求。幸虧秦黎很早就和這個團的團長打過招呼，我們才能有位置。
我原以為雜耍團是人在表演絕技，剛開始確實如此，可是到了後來竟換上動物表演。拔掉牙齒和指甲的老虎被迫鉆著火圈，琥珀般的眸早已沒有了威風凜凜、稱王稱霸的光彩，只有卑微的祈求和絕望。
能夠活在世上本來就沒有人是輕松的，馴獸師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才讓這些自由自在的動物做到這些動作的，像我這種安然生活，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麽危亡時刻的人沒有資格發表評論，我能做的只有拒絕這一場殘酷的表演。
我正要和秦黎說回家，老虎的表演已經結束，馴獸師牽著兩只猴子上場，左邊的稍微健碩，身上雖然傷痕累累可它一直護著右邊的猴子，秦黎說左邊的是公猴子，右邊的是母猴子。
馴獸師以手示意公猴子爬上臨時搭建的假山上，躲過障礙取回香蕉，解開公猴子脖子上的鎖鏈後，公猴子手腳並用往前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一眼母猴子。
母猴子想要跑到配偶身邊，可封住她自由的鐵鏈將她拉回，她幾度掙紮卻無奈束縛的強大，脖子上的毛發早已發黑凝成一坨。公猴子唧唧幾聲，轉身毅然爬向假山。
我不想繼續看下去，拉住秦黎往外走，身後傳來熱烈的掌聲以及觀眾不斷的叫好，間或可以聽見動物們慘絕人寰的悲鳴。
直到看不見雜耍團，我才停下來，心中的厭惡感不斷翻騰。秦黎扶住我的肩膀問：“ 你怎麽了？”
“ 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宮。”
“ 好，我送你。”
回宮的路上我們相對無言，即將進入宮門時我說：“ 其實大部分的動物一輩子只認一個配偶，只有人類才會想要享齊人之福。而且男人還認為只可以自己妻妾成群，女人在外面有人就不行。”
手臂上的力氣緊了緊，秦黎擺正我的身體，直視我的眼睛：“ 我明白夕兒的意思，你放心，我秦黎這輩子只認淩夕一人！”
秦黎漆黑的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可是根深蒂固的觀念真的可以這麽容易就改變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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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液池？” 那裏夏天滿池紅蓮，美不勝收，可是一到冬天池水表面結了一層薄冰，根本沒什麽好看的，他邀請我去那裏幹嘛？尤其是在薛梨月出宮游玩，慕容莒回鄉祭祖的時候。
“ 是的，” 靈蕓眼光掃到窗外渾身哆嗦一下：“ 他還派兩個士兵護衛公主。”
恐怕是皇後的意思，想不到這麽快就對我下手了，我原以為再怎麽也會等到正月十五過後，呵呵，倒是我低估她了。我的腦筋飛速轉動，隨手拿起梳子假裝梳妝打扮，我該怎麽辦才好？
“ 靈蕓，快去找人。” 我動動嘴皮，又假裝生氣道：“ 你這丫頭怎麽回事？都不知道幫我快點做好頭發出門麽？笨手笨腳的讓人討厭，等會耽誤了和三哥哥的約怎麽辦！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你給我在這裏跪一天。”
落陽宮的庭院內站著一胖一瘦身穿鎧甲的人，瘦子一臉縱欲過度的疲憊，胖子滿身讓人厭惡的油膩，兩人均其貌不揚但身強力壯。我迎上去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兩位幸苦了，不如進來喝杯茶？”
瘦子老鼠般的眼睛一瞇：“ 不必了，三殿下還等著呢。”
“ 今天真的太冷了，我有點不想去了誒。” 我伸個懶腰，裝出犯困的模樣，眼睛一直盯著他二人。
他們對視一眼，臉色沈了下來，手中的佩劍往上移開一公分。我立馬笑道：“ 可是畢竟三哥哥等我這麽久，不去著實不好意思，那好吧，還請兩位帶路。”
一把藍色畫金花的油紙扇在一片蒼茫中緩慢行進，他們刻意找無人出沒的地方行走，看來對皇宮很熟悉。走到一半我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去太液池的路，似乎是去禦書樓。禦書樓鮮有人去，就連灑掃的小廝也是一月一次，帶我來這裏莫非想要，，，
不會這麽悲催吧，活了兩輩子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就要被人玷汙清白？靈蕓你可千萬不要只把人帶去太液池呀，要到處搜查一番呀，我可就全靠你了。
推開禦書樓的木門，一股灰塵撲面而來，我捂住口鼻想要等灰塵散盡再進去，身後之人猛然發力將我推到在地，淡藍色的衣裳頓時滿是塵埃，我不由皺眉：“ 你幹什麽！”
身後只剩下胖子，他垂涎欲滴的看著我，合上的木門外隱約能看見瘦子的腦袋。我起身拍凈身上的灰塵，不可一世的看著胖子：“ 皇後如今不想除掉我了？”
胖子□□道：“ 你陪爺好好玩玩，爺就告訴你呀。”
“ 你知道我是誰麽？就敢這樣對我說話。” 我故作鎮定。
胖子向我走近一步：“ 爺當然知道，你是淩國的長公主。”
“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是做什麽？”
“ 若是成功了，皇上就不得不讓你下嫁於我，到時候飛黃騰達不過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胖子又向我靠近兩步。
“ 真是可笑，” 我後退兩步：“ 身為淩國的長公主被人□□的醜聞你覺得會傳出去？恐怕我會被賜毒酒一杯，皇後一定是在民間雇傭的你，你無權無勢只會死的更慘。”
胖子的臉上有一絲猶豫，他停止往前的腳步，口氣也不那麽狂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 為了我這個狗尾巴草也值得？”
門外的瘦子咳嗽一聲，胖子如夢初醒，他的一雙眼睛漲紅猛的沖我撲來，我躲閃不及被他壓在身下。心頭的恐懼陡然增加，我立馬對他拳打腳踢，胖子只用一只手就將我制服，外衣如同仙女的羽翼輕飄飄飛出。
一股屈辱感在心頭蔓延，我終究太過高看自己了麽，認為自己見到皇後或淩澈總有辦法說服他們，可結果卻是她根本不願和我正面交戰，若我不死，我定要她受到和我一樣的侮辱！
在胖子的鹹豬嘴湊近的同時，門外響起細小的悶哼，胖子也隨即倒在一旁。
我擡頭看去，穿著藏藍色家居服的男子滿臉緊張，他蹲在我的身旁將我的衣物重新裹在我身上，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我□□的肩膀讓我的感官恢覆過來，身上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我看著他緊閉的雙眼以及緋紅的臉頰忍不住笑出聲：“ 我又沒有被脫完，你閉著眼睛怎麽給我穿衣服。” 再說我就只是平板身材，也沒什麽好看的。
秦黎睜開眼睛，耳根瞬間泛紅，話也變的結巴起來：“ 我，，我，，只是，，來，，看書，，對，，對，，不起，，我，，不，，不，，是，，是，，故意的。”
我顫抖著手自己穿好衣服：“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
秦黎背過我站立，窘迫的聲音傳來：“ 公主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 麻煩秦公子先將這個胖子藏起來，等靈蕓過來把瘦子按法嚴懲。”
“ 這裏要藏一個人很容易，只是公主想做什麽？”
我目視胖子胸前布料均勻起伏，語氣毫無波瀾：“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順便連同上次的帳一起算了。”
靈蕓帶著一眾侍衛奔來，見我沒事她立馬抱住我啜泣，侍衛頭領走到我身邊：“ 公主沒事吧？”
“ 我沒事，那個人是誰？” 我指著瘦子說。
“ 好像是新招的侍衛，負責鳳鸞宮的安全。”
“ 鳳鸞宮？” 除了皇後誰敢用鳳凰之類的字眼：“ 我知道了，對了，我聽說淩國的一些附屬小國這幾天有進貢的寶貝，是你負責的吧？”
“ 是。” 頭領疑惑的看我一眼，又恭敬的等我後文。
我拉住秦黎和靈蕓往回走：“ 他就交給你處置了。”
頭領詫異的看我離去。
一個月後，小國進貢的珍寶送到國庫內，皇後最愛收集翡翠，按老規矩品相最好的翡翠直接送到鳳鸞宮。可之後發生了一件怪事，皇後佩戴一天新進貢的翡翠後頭暈不已早早休息，可這天皇上正好翻到皇後的牌子，興高采烈的來，一個時辰後怒氣沖沖的走。自此皇後被禁閉，之後的兩天皇上以伺候不周為由殺掉一個胖子。
靈蕓給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正和慕容莒品茶，茶氣的清香飄散在室內，其實我最開始並不喜歡喝茶，又苦又澀，難喝的要死，可是時間久了就會感到齒頰生香，清香繚繞，不知不覺中我竟愛上了喝茶。
“ 那皇後算是罪有應得，竟然敢這麽對待公主。” 靈蕓嘟著嘴替我抱不平。
慕容莒纖纖玉手握住琉璃杯，皓月般的眸微微流轉：“ 鄭公公這麽幫助你倒是出乎意料。”
“ 恐怕真正幫你的是皇上差不多，” 坐在門外的薛梨月說：“ 鄭公公與你是何交情，與皇上又是什麽關系，若非皇上站在你這邊，你根本不可能扳回一局。”
我笑了笑：“ 我明白，若父皇不知道是我在翡翠上面動過手腳，那皇後恐怕不只是關禁閉這麽簡單。”
慕容莒嗔怒：“ 你也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們商量一下，自己就去報覆，到時候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我攬過她的肩膀：“ 哎呦，淩蕭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你們真是越來越像咯。”
慕容莒的面上飄過紅暈，她推開我走到薛梨月身邊坐下：“ 我不跟你說了。”
春寒料峭，粉白的梅花盛開多時即將雕零，庭院內的梧桐逐漸恢覆生機，我越來越適應古代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的生活，除了有時候真的很無聊。
淩瑤難得有時間來看我，隨著蘇寶林勢如破竹的升遷，她的應酬也越來越多，各位大人的小姐紛紛邀請她踏春賞花，再加上她即將及笄，所以連在學堂見面的時間也是少之又少。
她從懷中拿出裝飾精致的小盒子，放在金楠木小桌上：“ 妹妹，這是我的小小心意，還希望妹妹不要嫌棄。”
我掃了一眼小盒子上雕刻的花紋笑道：“ 多謝姐姐，這是什麽？”
淩瑤還沒說話，她身邊的丫頭碧玉搶著說：“ 這是皇上賞賜的蛟人淚，據說是沿海小國的貢品，二公主可是一得到馬上給您送來了呢。”
淩瑤回頭瞪碧玉一眼，轉頭看我時眼中有炫耀的光芒：“ 我知道妹妹是長公主，父皇贈給你的禮物一定珍貴的多，可這蛟人淚是姐姐最珍貴的東西，還請妹妹定要好好保存。”
我眼眸微瞇：“ 姐姐有心了，梨月，將我的那顆藍寶石手鐲給姐姐。”
金絲纏繞在海藍色的圓寶石上，就像太陽和大海的搭配，水與火的象征，承托寶石的玉一半血紅一半翠綠，入手溫暖不似普通玉冰冰涼涼。淩瑤註視著手鐲，氣息紊亂：“ 妹妹，這是，，？”
我搖搖頭：“ 你聽說過血玉麽？”
“ 血玉上鑲嵌藍寶石？妹妹的禮物比我的貴重太多。” 淩瑤看著地面上的螞蟻。”
我嘆氣：“ 可這對我來說並不是最貴重的東西，你送給我的蛟人淚比這貴重的多，因為那是你送給我的，你明白麽？”
淩瑤露出羞愧的神色來：“ 妹妹永遠比我懂事的多。”
“ 那是因為我知道對我來說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我能夠理解淩瑤，她受盡欺辱自卑了那麽多年，她想要別人對自己歆羨的目光，想要成為眾星捧月的人，尤其在這種叛逆期。
薛梨月看向我，幽沈的目光讓人很難猜到她到底在想什麽。
這時靈蕓裹在玫紅鬥篷內走進來，她抖落身上的露水說：“ 公主，秦公子求見。”
淩瑤挺直背脊，灼灼目光投向我。
我疑惑道：“ 他有什麽事麽？”
靈蕓看了一眼淩瑤說：“ 我也不知道。”
我點點頭：“ 好吧，那我出去會，你好好招待姐姐。”
“ 是。”
朱紅色石柱前倚立著翩翩少年郎，清晨的陽光照耀在他的頭頂，一旁盛開的玉蘭樹散發出它們畢生的香氣用來裝點這個少年，他墨藍色的裙裾拖拽在地沾染灰塵。我突然想起碧竹臺的少年，心頭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動起來。
“ 秦公子是有什麽要事麽？”
少年的思緒被打斷，他的臉色變的緋紅，堅定的走到我面前：“ 公主，經過深思熟慮後我決定要對你負責。”
一分鐘，兩分鐘，“ 啊？對我負什麽責？” 我差點嚇得跳起來。
秦黎的臉色更紅，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湧到臉上：“ 上次我不小心看到公主，，，所以我要對公主負責。”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那麽大聲，他的唇在我掌心吐氣，溫熱的氣息弄癢我的掌心，我又放開他：“ 我不用你負責，再說上次我穿著一個紅肚兜呀。”
秦黎咳嗽一聲：“ 不管怎樣，等你及笄時我會求皇上賜婚。”
“ 不行！” 我義正嚴辭的拒絕：“ 你根本就不喜歡我，那我嫁給你我會很累的，而且我這人善妒，忍受不了別人三妻四妾。”
秦黎臉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一片慘白，我以為他想娶三妻四妾，所以有些心虛了，可是他立馬抓過我的手貼在他的胸膛，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微弱的跳動，一陣一陣打鼓似的跳動讓我掙紮逃離，但他的力氣比我想象中大的多，我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掙脫出來。
“ 感覺到了麽？感覺到了麽？我的心告訴你的，你能聽到麽？” 秦黎真摯誠懇的望著我：“ 我喜歡你。”
我停下想要抽離的動作，僵硬的擡頭與他對視。
“ 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不可以由我來給你？”
陽光已經可以照耀在我們身上，露水順著綠葉滑落，還未砸在泥土上就消失於空中，一朵頑皮的白雲飄來在秦黎皎潔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稍微放松捏住我手腕的手，語氣無比輕松：“ 淩夕的心跳很快哦，是不是因為對我也動心了？”
手心有些汗濕，我咽下唾液說：“ 我不知道。”
“ 這種時候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傻？”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假裝整理頭發，轉頭看向身後，淩蕭帶著慕容莒和淩瑤站在不遠處。
慕容莒責怪的瞪了淩蕭一眼，似乎在怪罪他出聲打擾我們，淩瑤凝視著我們，眸中明明暗暗的光芒不斷閃爍，無數的情緒露出又隱藏，唯獨沒有開心。
“ 你們怎麽來這了？” 我問。
淩蕭不懷好意的笑著：“ 當然是看你們進展怎麽樣咯。”
我瞪他：“ 說實話。”
“ 是淩瑤皇姐擔心你的安危，我們也怕又遇到上次的情況，所以才來看看的。”
我看向低頭沈思的淩瑤，心中翻騰了一下，笑道：“ 多謝姐姐。”
淩瑤扯開一個笑容：“ 妹妹沒事就好。”
秦黎擋在我面前：“ 既然大家都出來了，那麽不妨一起聚聚。”
淩蕭擺手：“ 這怎麽敢呀，還是你和淩夕好好聚聚吧。”
淩蕭推著慕容莒往前走，走了幾步遠發現還有一個人沒跟上來，他回頭，淩瑤正盯著秦黎，目光中是他說不出來的熱切，許久後他才發現這個眼神就和自己看著慕容莒是一樣的。
“ 皇姐還不跟上來？”
淩瑤楞了片刻，應道：“ 來了。”
等他們走遠了我才驚覺自己應該和他們一起離去，心中正懊惱不已，秦黎說：“ 你好好考慮吧，我不會逼你也不會到處胡說的。”
秦黎從我身邊擦過，寬大的袖袍扇起一陣風，我下意識抓住柔滑的錦緞：“ 為什麽？”
我們背對而立，朝著不同的方向，他穿的衣料很舒服，像夏天沁涼的溪水。他沒有回頭，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因為是你呀。”
“ 那我們在一起吧。” 腦海中一直跳躍的人影讓我心煩，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秦黎不可置信的回頭，他抓住我的雙肩：“ 你說什麽？”
我對上他的眼，微笑說：“ 但是提親的事要等到我及笄後和我商量了再說。”
秦黎臉上的笑意怎麽都掩蓋不住，在兩坨紅丹丹的光暈下，映照得他的牙齒雪白，他抓住我的肩膀，低頭笑了許久才說：“ 我秦黎此生絕不負卿。”
大風拂過，玉蘭花瓣飄飄揚揚灑落在我們身旁，記憶中的少年愈加清晰，我怎麽可以這樣，一面接受這個少年一面又想著另外的人！我擁住秦黎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兩個心臟不斷的跳動卻沒有重合的時候。
“ 夕兒，下午隨我去宮外玩吧，據說西門新來了一個雜耍團。” 秦黎獻寶似的湊到我面前。
“ 好啊，我們偷偷出去。”
今日正是趕集的日子，街衢巷陌全是行人，路邊擺滿各式小吃，糖葫蘆，桂花糕，糖炒栗子等等，我們走一路吃一路。偶爾會被人流沖散，每當這時秦黎都會來找我，我只要站在原地吃我的東西他總能找到我。
他要拿著我的一堆吃食又要緊緊看著我免得我會走丟，我見他實在幸苦，寒風凜冽的春天都有一層薄汗流出，便牽過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而且掌心很多老繭。我不知道他十幾歲的年紀哪裏會有這麽多的繭疤。
他感覺到我掌心的柔軟後先是呆楞的看向我，隨後面上又是兩坨紅暈，手上卻是加大了力道。
雜耍團舉辦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四周用木架圍住，給錢才許進入觀看，貴賓席位有茶水糕點和遮陽傘，比平民席位貴了五倍，平民席位只有一張小木凳。可即便如此，雜耍團內仍舊人聲鼎沸，席位供不應求。幸虧秦黎很早就和這個團的團長打過招呼，我們才能有位置。
我原以為雜耍團是人在表演絕技，剛開始確實如此，可是到了後來竟換上動物表演。拔掉牙齒和指甲的老虎被迫鉆著火圈，琥珀般的眸早已沒有了威風凜凜、稱王稱霸的光彩，只有卑微的祈求和絕望。
能夠活在世上本來就沒有人是輕松的，馴獸師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才讓這些自由自在的動物做到這些動作的，像我這種安然生活，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麽危亡時刻的人沒有資格發表評論，我能做的只有拒絕這一場殘酷的表演。
我正要和秦黎說回家，老虎的表演已經結束，馴獸師牽著兩只猴子上場，左邊的稍微健碩，身上雖然傷痕累累可它一直護著右邊的猴子，秦黎說左邊的是公猴子，右邊的是母猴子。
馴獸師以手示意公猴子爬上臨時搭建的假山上，躲過障礙取回香蕉，解開公猴子脖子上的鎖鏈後，公猴子手腳並用往前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一眼母猴子。
母猴子想要跑到配偶身邊，可封住她自由的鐵鏈將她拉回，她幾度掙紮卻無奈束縛的強大，脖子上的毛發早已發黑凝成一坨。公猴子唧唧幾聲，轉身毅然爬向假山。
我不想繼續看下去，拉住秦黎往外走，身後傳來熱烈的掌聲以及觀眾不斷的叫好，間或可以聽見動物們慘絕人寰的悲鳴。
直到看不見雜耍團，我才停下來，心中的厭惡感不斷翻騰。秦黎扶住我的肩膀問：“ 你怎麽了？”
“ 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宮。”
“ 好，我送你。”
回宮的路上我們相對無言，即將進入宮門時我說：“ 其實大部分的動物一輩子只認一個配偶，只有人類才會想要享齊人之福。而且男人還認為只可以自己妻妾成群，女人在外面有人就不行。”
手臂上的力氣緊了緊，秦黎擺正我的身體，直視我的眼睛：“ 我明白夕兒的意思，你放心，我秦黎這輩子只認淩夕一人！”
秦黎漆黑的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可是根深蒂固的觀念真的可以這麽容易就改變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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